第31章 唇上的触感
“程赢,你以后不许夸人了。”
徐妄之突然开口。
程赢愣住：“为何？”
“没有为何。”徐妄之从榻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用那么漂亮的眼睛看着人，说着那么漂亮的话,连他都忍不住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可程赢这家伙似乎一点自觉也没有,总是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
他可算发现了,问题出在程赢身上,不在他身上。
不怪他总被他三言两语搞得心神不定。
“回去了。”徐妄之道。
程赢收起软榻茶几,看着他的背影，揣测他的意思。
“无妨,我以后只夸你,不夸别人。”程赢上前,想如同昨晚带他过来一样带他回去。
就是这样的话，徐妄之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回头冲他无奈一笑：“算了,我刚跟你开玩笑的。”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散步回府吧。”说着，徐妄之转身,便自顾朝着疑似下山的路走去。
程赢怔了下，但也只是一瞬,便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徐妄之突破呈虹境的事情并没有大肆传开，连方镜轩也是在他来同自己要剑法书籍的时候才发现的。
“何以修为境界提升如此之快？”方镜轩也很是惊讶,“你没有服用什么不该服用的药吧？”
徐妄之抿了口茶：“舅父,你想多了。我也不知我的修为为何提升得这么快，可能正如程赢说的,我是个天才吧。”
方镜轩噎了一下：“他也是夸得出口，你也是真敢信。”
徐妄之笑笑。
“伸手，我看看你境界是否稳固。”方镜轩还是不太放心。
徐妄之乖巧摊开手来,方镜轩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催动灵力探查他体内灵根情况。
半晌，方镜轩收回手，神情疑惑：“灵根正常，灵力运行平缓，也确实是呈虹初期，而且很奇怪，我进不去你的识海。”
境界低的人一般无法抵挡境界高的人对自己识海的试探，但现在怀古中期的方镜轩却进不去徐妄之的识海。
修行一事上徐妄之知之甚少，闻言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镜轩：“算是好事，一方面这意味着你心智坚定，另一方面识海稳固，外界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手段也对你无用。”
徐妄之点头。
“对了，舅父，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徐妄之说起正事，“再过几日便是血月之夜，我希望那日您能陪我一起去秘境，我担心我爹那边的情况。”
闭关是件很正常的事，方镜轩不明白他担心什么：“为何担忧？”
徐妄之自然无法跟他说明按照书中剧情，徐重将会死于血月之夜。
“最近魔宗那边的一些动静让我很不安。”徐妄之想了个说辞。
方镜轩知道他派人去跟踪魔宗动向一事，在知道有魔修两次意欲行刺于他，加上徐重的重伤，他对于徐妄之这个决定是支持的。
闻言，方镜轩只以为是他那边查到了些什么消息：“好，我陪你过去，是否要多叫些人？慕容山上次趁我和你爹不在打上门来的事我还未跟他好好算账，这次若有必要，我可以让他来助凤庆城一臂之力。”
徐妄之想了想，点头：“不过秘境之事不可让他知晓，这样，你和慕容庄主留守城中，我同程赢带人前往青冥山，有任何异常再用通讯灵玉求助，无事的话则只当请慕容庄主过来做客几日。”
两个怀古中期的前辈坐镇，魔宗的人如果打算如原书计划那样出手，应该会有所顾忌，加之这次没有原主递过去的刀子，魔宗之人也出师无名。
如今剧情已经同原书相差甚远，血月之夜的惨剧是否还会发生，徐妄之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数，只是有备无患，他不敢掉以轻心。
原书中，魔宗之所以会在血月之夜屠戮城主府，是因为徐妄之杀了一名魔修。
与他同行的另一名魔修为救同伴，险些伤了徐妄之，徐重震怒，派出属下清理城中魔宗弟子。
魔宗弟子被逐，曹不宁如何能忍气吞声。
淮阴剑宗的事在先，大宗师莫掠尘的存在让曹不宁只能暂避锋芒，这事已经让魔宗够憋屈了，可凤庆城又算什么，不过一个怀古后期的徐重，竟然敢杀逐他魔宗弟子，欺人太甚。
于是，血月之夜，魔宗出动，凤庆城城主府血流成河，徐重被杀，手下剑修损伤惨重，身为凡人的徐妄之被藏在百姓家中，反而躲过了一劫。
现在最大的谜团是，没有原书中的那些前情，魔宗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徐妄之至今想不通。
从方镜轩住处回到无题斋，徐妄之刚进院子，就看到靠在廊柱上的程赢。
徐妄之：“在等我？”
“嗯。”程赢看到他手上的书，“要开始学习剑法了？”
徐妄之边朝书房走去边回他道：“先看看书，我现在空有境界，实际上连起士初期的修士都不一定打得过，还是得抓紧时间些。”
程赢跟在他身后：“可能是我的错觉，妄之，你似乎很着急？”
闻言，徐妄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程赢：“半年后的宗门试炼会，我会去参加。”
两人进了书房。
“宗门试炼会上，表现杰出的剑修可以入三禾峰剑冢选剑。”徐妄之将带回的书放回书架上，“我缺一把适合我的剑。”
程赢已经熟练地为他和自己斟了杯茶。
“到时我帮你。”程赢道。
徐妄之在榻上坐下，闻言有短暂的晃神，半年后，曹不宁设下的两年期满，程赢还会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吗？
“好。”徐妄之应了一声，“还有一事，几日后的血月之夜，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青冥山一趟。”
程赢：“你担心城主的情况？”
徐妄之点头：“虽然庆甲那边的人回报说魔宗那边动向平静，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程赢毫不犹豫：“好，我陪你去。”
三日后，慕容山被请来凤庆城做客，徐妄之则带着程赢和行字卫前往青冥山。
行字卫驻扎在青冥山崖底，程赢带着徐妄之入了秘境。
“这里灵力充裕，你有时间可以过来这边修行，境界提升会更快些。”程赢对徐妄之道。
徐妄之：“比起境界，我现在更苦恼的是我的剑法。”
这几日他按照书里的内容，试着练了几次，却始终找不到窍门，更多时候连剑都拿不太稳。
程赢：“你似乎很喜欢从书里找答案。”
徐妄之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可能是上学时期留下来的惯性思维了。
“你的意思是？”徐妄之知道程赢肯定还有后话。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徐重闭关的山洞前，身处一片绿草地上。
程赢拔出身侧的长剑，示意徐妄之也拔出他的。
“我更习惯从实际交手中找答案，你也可以试试。”
自从开始学习剑法，徐妄之便也随身佩了把剑，此刻听他的话顺势拔出：“你要同我动手？”
程赢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叫交流，妄之。”
徐妄之笑了一下：“那来吧。”
徐妄之回想着自己从书上看到的那些剑招，主动朝程赢刺出一剑，但程赢只是一个旋手，就击落了他手中的剑。
程赢也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剑：“再来，我们动作可以慢一点。”
然而程赢的慢一点，对于徐妄之来说还是很快。
再一次长剑落地，徐妄之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再练段时间再说。”
现在的他在程赢手下连一招都过不去。
程赢虽然不是剑修，但是在城主府的这段时间，时而看练武场弟子的训练，偶尔和行甲也练过手，对徐重所创剑法算是有些了解。
几次下来，还是发现了徐妄之的一些问题。
“你记住了很多剑招。”程赢向他解释，“只是还不知道哪一招可以用来解哪一式，这是实战问题，你自己练再久，都不如在和别人的比试中可能得到的收获多。”
徐妄之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你如果不介意我非剑修的话，以后在府里我可以陪你练。”程赢在他身旁坐下。
徐妄之先前其实也想过陪练的问题，但向善和行甲肯定不敢对自己动手，练武场的弟子见到他更是恭敬，除了方镜轩，府中确实只有程赢是最好的人选了。
但是……徐妄之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程赢，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程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呀？”徐妄之又道。以前是对江显南，现在是对他，他不怕他是第二个江显南吗？
“怎么可能。”程赢否认，“你不一样。”
徐妄之侧头看他，哪里不一样，因为“他”救过他吗？
程赢：“你在想什么？”
徐妄之摇头：“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出卖你的，也不会让你替我送死的。”
程赢闻言怔然，他说的，是他和江显南之间的纠葛。
他竟然知道……
“好。”程赢应了一声，心底想的则是，江显南根本及不上他的千万分之一。
但徐妄之没有明说，他也就不会挑白。
**
血月之夜在众人的严阵以待之中平静度过。
徐妄之并不觉得浪费人力，毕竟这一晚对徐重和他来说，都太过重要。
同样这也是个重要讯号，剧情，真的不一样了。
秘境之中闭关的徐重仍然没有出关的征兆，凤庆城的日子渐归平静。
程赢如他在秘境之中说的那样，成了徐妄之的陪练。
无题斋，
“小心。”
徐妄之一个趔趄没站稳，程赢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腰。
向善和行甲站在廊下，看到这一幕，默契地移开了眼。
“这招我总是使不顺手。”徐妄之叹了口气，他的境界提升得有多快，他的剑法进步就有多慢。
程赢：“不要着急，慢一点，多来几遍，让身体记住，过后才能自然施展出来。”
徐妄之有些丧气地坐到了廊下向善搬来的椅子上：“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他打起来还是左手打右手，右脚拌左脚，仿佛四肢不协调一般。
向善沉默着走到他身后为他扇扇子，行甲则进屋端了茶水出来。
程赢倚着廊柱，眉头轻皱：“不然我们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程赢：“我们先把最简单的动作发挥到极致，再学其他的，比如说平斩。”
徐妄之拿起手中的剑朝前轻轻一划：“这样？”
程赢点头：“试试凝聚些灵力到剑身上，和平斩结合起来。”
徐妄之想了想，站起身来，催动体内灵力包裹剑身，朝着前方空地平斩而去。
只听砰的一声，院中栽种花草的石盆尽皆崩裂。
廊下几人都吓了一跳。
程赢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平静：“基本的剑气剑意你都有，现在看来，剑招简单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向善则是瞪圆了眼，徐妄之刚刚那招，是现在的他绝对使不出来的。
灵力转为剑意，再化作伤人剑气，说着简单，做起来却不简单。
行甲和向善都是从小一招一式练过来的，对于他们来说，剑招记不下来只有一个办法，练，加练，苦练。
舅爷也来演示过好几遍剑法，但自家少爷练是练了，就是成果……不尽如人意。
只能说自家少爷在剑法上的悟性实在有限。
现在看来，反倒如程赢所说，忽略剑法剑招的束缚，似乎更有奇效。
“那接下来半个月，我就只练平斩这一招。”徐妄之给自己定下目标。
当然，招式可以简单，效果却不能单一。
“但是这一招又不能太单调。”
有了方向和想法，徐妄之立刻转身回书房，准备拟定一份针对自己的修行方案。
向善收起椅子和扇子，道：“我去厨房端些糕点过来。”
行甲则重新隐回暗处。
程赢收剑入鞘，远远跟着徐妄之往书房去。
他一进屋，就看到徐妄之坐在桌前，已经铺开纸来。
见他进来，徐妄之执起笔来，想跟他解释自己的想法。
“平斩虽然招式简单，但如果我能够控制好灵力，是不是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可以是疾风骤雨，也可以是和风细雨……”
程赢没想到自己的本来只是想让他循序渐进的建议，会激发他这样的想法。
“你想只用一招，应对所有？”程赢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徐妄之：“对，就是这个意思。”
很大胆的想法。
面对他隐含期待肯定的眼神，程赢说不出打击的话语：“可以试试。”
不成功再说。
见他认可，徐妄之立刻坐下来，细化自己的想法：“要让向善去找点木桩，还有石柱……无题斋太小了，我想要一个专门的练武场……”
程赢在旁听着他碎碎念，偶尔提些建议。
前几日练剑不顺，徐妄之心情沮丧，程赢其实也察觉了。只是修炼一事讲究个人悟性，他能帮的有限。
现在这样，也算是个不错的突破。
……
这日，程赢自青冥山回到无题斋，正好撞见徐妄之带着向善要出门。
“程赢你回来啦。”徐妄之停下脚步。
程赢：“要出去？”
“就在府里。舅父让人在后山辟了块玄灵池，我们正打算去泡会儿，你如果有兴趣，有时间也可以过去泡。”徐妄之解释道。
程赢眉头一动，扫了向善一眼：“你们要共浴？”
向善被他盯得浑身一个激灵：“这说的哪里的话，自然是少爷自己泡，小的是替少爷拿衣裳的。”
徐妄之只觉得程赢问得莫名其妙：“不跟你说了，我们先走了。”
不久前，方镜轩从慕容山那里要来了一块极大的玄灵玉，学着梧庄辟了块玄灵池，以玄灵玉做底，据说对修士有巩固修为的功效。
“梧庄可真会享受。”徐妄之褪去衣裳入了池中，舒服地轻叹了口气，由衷感慨道。
向善守在外头，闻言应道：“听说慕容大公子和符宗的少宗主交情不错，那边得了什么小玩意，总会给他送一些过去。”
徐妄之：“这样啊，看来符宗的少宗主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向善默了一下：“……少爷说的没错。”
夜色渐浓，天边星辰愈发闪烁，耳边是热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徐妄之趴在池沿，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守在外头的向善悄悄打了个呵欠，正想问问徐妄之要不要回了，却见不远处一道人影靠近。
“是谁？”
“我。”
熟悉的声音，向善立刻认出来人。
“少城主还在里面。”
程赢：“嗯。”
向善在拦不拦人之间纠结。
最终，向善让开身子，程赢越过他，走了进去。
程赢又不是外人，少爷应该不会怪罪自己的。向善想。
程赢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徐妄之光裸着肩趴在池沿睡着的样子。
接触空气的肌肤，似乎比月光还要皎洁。
轻叹了口气，程赢拿起放在一旁的薄衫，搭在了他的肩上。
徐妄之惊醒，抬头见是程赢，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程赢：“不是你让我有时间过来的吗？”
刚醒过来的徐妄之反应还有些迟钝：“哦，向善呢？”
见他总是问向善，程赢眯了眯眼，他问：“他在外面，你要什么，我也可以帮你。”
徐妄之：“我要衣服。”
他的衣服在向善那里。
程赢立时转身出去，从向善那里拿了衣服。
“你可以回去了。”程赢对向善道。
向善：“哦……哦！”
他拿了衣服回来，只见徐妄之已经披着薄衫在池中坐起。
徐妄之清醒了许多，抬手从他手中拿过衣服，便直接起身打算换上。
程赢递衣服的手僵住，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然而匆匆一瞥，他还是记住了看到的那抹绮丽。
徐妄之身上是穿着内裳的，只是白衣被池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流畅的曲线，穿和不穿，其实没差多少。
“你泡吧。我要回去了。”
程赢嗯了一声。
但直到徐妄之换好衣服，程赢都没下水的意思。
徐妄之皱了下眉，回想他傍晚回府后和现在的表现，语气肯定地道：“你今天不对劲。”
程赢神色不动：“哪里不对劲？”
“今天下午我在府中隐隐感觉青冥山方向有劫云汇集，是你吗？”徐妄之问。
程赢倒是没想到他会察觉此事，但也没有瞒他的打算，便承认了：“是我，斩水初期，小劫云而已。”
“不到一年，燕行中期到斩水初期，你境界提升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虽然猜到了，但徐妄之还是觉得惊讶。
程赢勾起嘴角：“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每天看你那么努力，我想松懈点都不行。”
徐妄之对他可不谦虚：“既如此，你要怎么谢我？”
程赢挑眉看他：“你想要我怎么谢？”
碧色的眸子比以往沉静了些，却也更加惑人。
徐妄之忍不住移开目光：“我回去再想想。”
说完，便提步打算离开。
只是他手中换下的湿衣衫没有拿稳，拖了一半在地上，他一走动，直接拌了自己一脚。
程赢上前扶他，徐妄之下意识抬手撑在他肩上，却感觉手下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你受伤了？”徐妄之皱眉。
程赢：“小伤，无妨。”
徐妄之：“我看看。”
“不用担心，我回去上点药就好。”程赢扶正他后，便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徐妄之知道他惯会忍痛忍苦，不信他说的小伤，上前一步拉住他前领，打算自己亲眼看看。
程赢对他下不了重手，只能后退，然而身后就是玄灵池，他没防备，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觉察到踩空的下一刻，他催动灵力，勉强稳住了身形。
无奈徐妄之见他踩空的瞬间便想拉住他，一时用力过猛，直接把人往自己这个方向拉了过来。
刚刚止住向后倒的程赢下一刻就被扯得整个人前倾，本来他是可以站稳的，但眼前徐妄之慌乱的脸近在咫尺，他犹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撤掉了脚下的灵力。
徐妄之即将倒地前才想起用灵力平衡身体，但已然来不及了，更何况手上还拉着一个程赢。
宽厚的大掌撑在徐妄之脑后，避免他撞到柔软的草地。
徐妄之倒在地上，一手还拉着程赢的领子。
他看着程赢另一手撑在他耳旁的草地上，本以为他稳住了身子，然而眼前那张俊脸并没有停止靠近。
只是一个眨眼，温热的呼吸交错，唇上的触感让徐妄之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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