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看开了
陆朗清就在这样的混沌之中到了医院检查。
幸好只是崴脚,而且虽然疼，但医生说并不重，基本一周就能好的那种。
意外之外的大惊喜,只是唐小唐因为担心还有别的伤,所以还是坚持留院一夜观察。
医院里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但陆朗清此时的确想不到其他了,包扎之后的他躺倒在病床上放空自己,试图将那些事情都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无果。
唐小唐则忙了一会儿，和田姐联系之后,又连续联系了很多人,陆朗清知道发生了这样的时候,唐小唐必然要清理一下身边的人。
但陆朗清依旧不想多说话，看着医院外静悄悄的夜空之上,并不圆满的月亮,到底想的还是唐小唐的话。
他当然知道唐小唐不可能为了让他安心而编造谎言,所以这份检验结果必然是真的。
可恰恰因为是真的，沈温阳的行为,金灿儿的恨意，还有唐小唐手下最初的调查,就全都成了问题。
所以，沈温阳拉自己入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更何况,事情中还牵扯到了唐小唐。
他可以认定沈温阳的调查出了错，毕竟他觉得他的脑子不大好,但他不认为唐小唐的人会和他犯同样的错误。
这是以唐小唐为基点的相信。
陆朗清就这样胡思乱想到了凌晨四点多，唐小唐从病房外回来，神色自若的同时,眼底带着倦意。
“没睡？”唐小唐坐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包扎的脚踝。
“刚醒。”陆朗清看他的样子，心中便软了下来，撒了个人人都能看出来的谎，不想让他担心。
“事情被压下去了，好在停车场没有其他人，住院的事情暂时在网上没人说，”唐小唐说，“田姐说了，如果引起了大众关注，就以上次摔下楼梯的事情说事儿。”
陆朗清听见，不觉笑了：“因为要进组，所以再做个全面体检，确保无事？”
唐小唐也笑了，有些勉强，没再说话。
陆朗清也罕见地没有说话，诺大的病房里，两个人一个看着窗外沉思，一个盯着病床放空，连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
等陆朗清和唐小唐坐第二天中午时候的飞机飞往魔都的时候，已经没人能看出陆朗清被什么事情在困扰了。
唯独不太一样的，就是连着四天的剧本围读会，陆朗清显得极其沉默，与之前那种话痨的大众印象，格格不入的。
就连讨论时候的声线，都压得更低了些，听在人耳中和能产生共鸣似的，抓耳得很。
结果就是得到了导演组、编剧们以及表演老师们的一致好评，不但觉得陆朗清真是将这个角色吃透了呢，还愣是根据他的这个状态，调整了一下剧本，更突出了黑色幽默中的“黑色”。
只有唐小唐更担心他的状态。
剧本围读的最后一天，回到酒店后于右接了剧组工作人员送的行程单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唐小唐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哥，你没事吧？”
“啊？”陆朗清的眉目已经舒展了一些，听见他问后抬头看他，笑呵呵地说，“没事儿啊。”
“……”唐小唐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此时无声胜有声的。
陆朗清读懂了他的眼神，终于敛起笑容，叹了口气。
“小唐，我可真是……太难了。”他嘟囔着，“我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自己。”
爹出现了，疑似妈出现了，他都做好被人捅到媒体后，该如何应对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爹妈都不是。
虽然陆朗清打从上辈子起，就对父母这等生物无感了，可是初知道时候的伤感和真相揭露之后的失落，却是不受控制的。
大概是因为陆清朗吧，陆朗清想，自来共情能力极强的他，总是忍不住想象那个因恶意而被塑造出来的“自己”，面对这种事情时，会是怎样的情绪。
就好像是演员入戏一样，但这次又不一样。
陆朗清身为天赋型的演员，入戏极深，所以才会让观众爱得念念不忘；却又抽离极快，所以才会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在大众的感受中，他甚至就像是个被设置精准的演技机器人，身上没有一丝角色的影子，却又总能演出角色的所有喜怒哀乐。
可是只有陆朗清知道，自己进入角色的时候做了多少努力，与角色告别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眷恋和痛苦。
他只是不想将这些表达出去，更不能让角色真的带走他的一部分喜怒哀乐而已。
总不能演一部戏，就给自己留下一情绪窟窿吗？
只是每个角色在他的心上，都有一个位置，如无论过去多久，他都能记住这个角色的点滴。
如故人一般。
可是穿越来之后，他饰演了一个名叫陆清朗的角色，却注定不可能有告别的那一天。
一年的时间，已经开始模糊真实和虚构的界限，所以他的情绪不可能不被这些事情左右，甚至越陷越深。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真心话出口的瞬间，就倾泻而出，唐小唐轻易就体会到了他的脆弱，走过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本来想说“没事儿”，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却成了：
“哥……我在这儿。”
他总感觉，他陆哥需要的并非安慰，而是陪伴。
陆朗清心念微动，才发觉自己的难过好像，没有那么深了。
因为情绪的宣泄，也因为唐小唐说的这句话。
他无法抽离出，但游离于这些之外，只因他的存在才出现的唐小唐，是他确定真实自己的最后屏障。
他回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委屈兮兮地耍赖：
“我没有难受哦，都是为了这次的角色，小唐，哥的演技好吧？”
“嗯，特别特别好。”唐小唐难得用了形容词。
“我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可适合这次的角色了。”
“嗯，特别特别适合。”
“唐少爷，你不该是语言如此匮乏的人啊。”
“……陆哥，我爱你。”
突如其来却又不合时宜的表白，堪比浪漫如陆朗清的“雏鸟情节”比喻，差点儿把陆影帝满腔荷尔蒙刺激成胆固醇。
“少爷，您觉得现在合适吗？”毕竟他现在可是在为父母之事伤感呢！
“不合适吗？”唐小唐不太确定地说，“那下次合适的时候，你告诉我啊。”
他又没谈过恋爱，只看过父母的恩爱。
反正他的父母之间，是可以随时随地都能说“我爱你”的，伤心、生气、开心、忧愁，不管什么时候，无论因为什么，这三个字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暗号一样，只要说出来，彼此就能相视一笑，心领神会的。
所以他向来不懂，为什么会有爱人觉得这三个字说多了，就没有意思了。
爱上一个人会没意思吗？他觉得超开心的啊。
陆朗清把头埋在他的肩里，笑得颤抖。
“真好，有你在，真好。”
后一个真好说给唐小唐的，前一个真好，是对这次事情的总结。
陆清朗的父母不是白玺男和金灿儿，他未必就是私生子，也没有那样的亲生兄弟，真的很好。
两个人无言地拥抱很久，最后终于开心了的陆朗清，也恢复了往常一时不能安静的样子，抱着唐小唐左右打着晃。
唐小唐此时很松弛，陆朗清又是有意为之，所以二人都没站稳，双双摔倒在了床上。
酒店很软的床垫子弹了弹，不过两个成年男人再消瘦，重量也很可观，所以并没将两个人弹起来。
唐小唐很担心地问：“哥，你的脚。”
“好了的。”陆朗清说着，还悬空蹬了个自行车。
唐小唐放心了一些，换了个姿势躺在他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后天，我要出国一趟，三天回，但得下个月才能到剧组。”
“公司的事情？”陆朗清舍不得地问。
“是家里的事。”唐小唐淡淡地说，“还有，我给你换了几个保镖，照片我发你信息。私下，不露面的，不会需要你解释。”
“哦，”陆朗清还是不当回事儿地应声，可是转念一想，就琢磨出别的意思了。”
“因为这次的事情？”他稍微往旁边躺了一下，看着唐小唐。
唐小唐笑了笑，没说话。
“没出大事，不需要这样吧？”
唐小唐难得对着陆朗清的时候，严肃地说：“我的人，不可能出错。”
他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他能用的人也得是人中龙凤那一流的，就不可能顺着别人抛出的线索做事。
否则等不到他坐稳现在的位置，可能人就没了。
陆朗清好奇地问：“这么笃定？”
“是，”唐小唐点头，“因为这样的错误，很可能隐藏着背叛。”
而这次的背叛，差点儿害死陆朗清，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严重了吧？”
“不，”唐小唐理解他陆哥因为身份差而产生的不解，依旧抱着他的胳膊，问，“哥，如果你真的中了沈温阳的计，顺着他的思路以为是换子，你会做什么吗？”
陆朗清正要说不会，可是话到嘴边就停住了。
会的。
陆清朗会的。
在这本太监文中，他不就成了黑化的幕后黑手大魔王吗？虽然书中没有说理由，但他的确疯癫地在报复那些人。
因为他本就极端的性格，因为他年幼时候的经历。
想着，陆朗清舒了一口气：“或许吧，但现在的我，一定不会。”他说着，凑过去下巴在他的鼻尖蹭了蹭，“我很幸运，幸亏有你。”
唐小唐鼻尖和耳朵都红了。
“所以啊，陆哥，我能想到你会做什么，但，没有用的。”唐小唐实话实说，“金钱，地位，人脉，沈温阳和姓白的，对你都是降维打击。”
“不需要说这么直白吧？我也没那么差……”陆朗清想要反驳，只是看着唐小唐的目光，话音越来越不肯定，“的……吧？”
“不是差，而是没有和他们抗衡的资本。”唐小唐安慰他，但总让陆朗清觉得更扎心了，“但是，我有。”
遇到陆朗清之前，唐少爷还没被动挨打过。
遇到陆朗清之后，尤其牵涉到了陆朗清身世的问题，他尤其会在意陆朗清是否介意，是否难过。
束手束脚的，只能防着，没意思得很。
“所以陆哥，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擅长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说到最后，唐小唐语气中有些让人意外的小兴奋。
陆朗清看着他闪亮的目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唐小唐虽然懒于社交，虽然喜欢宅在家中，虽然很讨厌沈温阳，但他真的很因沈温阳的挑衅行为而兴奋。
陆朗清当然不会自大到认为这是吃醋，毕竟他的唐要是真吃醋，只会躲着自己不理自己，而不会有什么过激行动。
感情上，他保守且被动着呢。
那是属于他们一类人在敌对时的斗争心态。他恐怕比自己更想知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用十几年的功夫搞这么个事情，涉及两代人的恩怨，甚至不惜牵扯进了无辜者，究竟图什么？
属于大户人家少爷的战争，陆朗清叹气，太不和平了！
但是他并不会去阻止唐小唐，一来是因为沈温阳所作所为的恶意，让他一直也想报复回去；二来嘛，他的唐感兴趣的事情，他为什么要阻止？
只要不违法乱纪，只要唐小唐不被人拐跑，那都不是事儿！
想着，陆朗清叹了一口气，腻歪歪地说：“听起来，我好像是被唐少爷养下的金丝雀，被反派欺负霸凌，无依无靠的，只有唐少爷为了我，教训那些反派。”
唐小唐被他的比喻和语调逗笑了，一仰头说：“对啊，我现在已经是顶点娱乐的幕后大老板了，就是陆先生的金主，所以陆先生得好好演戏，多赚钱，多拿奖，不然本少爷会生气的。”
陆朗清眯着眼睛看他，却不说话，直看得唐小唐内心发毛。
“哥，怎么了？”他并非有意用演戏玩笑，也不觉得他没生气，但又怪怪的。
“原来金主少爷只需要我好好演戏啊……”陆朗清神秘莫测地说。
“嗯？”唐小唐不解。
“我以为，都金主了，怎么不得就……要求我做点儿别的运动？”陆朗清叹了口气，说。
“……你走！”唐小唐脸腾得红了。
不正经！太不正经了！
唐少爷从床上弹了起来，却被陆朗清拦腰又按躺下了。
“就不走。”
房门毕竟都焊死了，稍微做些做过的不正经的事情，又能怎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这周末就能完结了，然后吧……我在犹豫到底是写古耽主攻还是继续都耽娱乐圈主攻，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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