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但当天江初云并没有回来,方温茂和周荷在客厅里一直等到深夜，他都没接电话。
方温茂气道：“我看他是撒谎撒太多，不敢回来了。”
周荷也不太高兴,但她毕竟更心疼孩子，况且江初云一直都很听话懂事。
“兴许云云是遇到了什么事，我们再等等吧。”
说完她又给江初云打了个电话，这次江初云非但没接，还直接关机了。
方温茂脸色更难看。
周荷把手机收起来,想了一个办法，“明天我们去章氏一趟，问问人家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方温茂点点头,“顺便给江翊文带点吃的。”
“行。”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江翊文和章君墨一进公司门就看见了趴在前台的方家父母，两人正追着前台打听江初云的事。
前台看起来很为难，但又躲不过,只能反复说着“这位先生已经不是本司员工，具体的不太清楚”。
江翊文和方家父母见过两次，记得他们的模样,就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章君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方温茂和周荷,前台一见他，赶紧打招呼：“老板早上好。”
章君墨点头,“早上好。”
方温茂和周荷赶紧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章君墨旁边的江翊文，还有他怀里的卷卷。
方温茂一想到老刘那个挤眉弄眼的表情，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说是和老板关系不一般，但他也不傻,老刘的暗示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怕是那些个说不出口的意思。
周荷推了推方温茂，然后提着地上的保温盒走过来，笑道：“文文啊，妈妈给你煲了点汤，你拿给孩子喝。”
江翊文淡淡道：“谢谢，但是卷卷现在还不能喝。”
他把卷卷交给章君墨，笑道：“卷卷，和章爸爸先上去。”
卷卷乖乖地点头。
章君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一路上都是员工和他打招呼的声音，章君墨的态度却始终淡淡的，一看就知道他在章氏地位很高。
方温茂来之前还想过，可能是个小老板，是老刘不懂，可现在看来，居然还真是章氏的大老板。
而且江翊文刚才那句“章爸爸”他们也听见了。
周荷想把保温桶塞到江翊文手里，但江翊文退后了半步，没接。
“你们是来找江初云的？”
周荷赶紧道：“不是，我们是来找你的。”
“有什么事吗？”
方温茂也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和你们那个大老板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被他包了？”
江翊文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的，江初云？”
“到底是不是？”
周荷见两人马上要对起来了，赶紧拉了方温茂一把，“文文，你爸爸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担心你，担心你受欺负。”
江翊文嗤笑一声，“我们正经谈恋爱，你们还是不要相信谣言的好。”
他加重了谣言两个字，方温茂和周荷表情都尴尬了一瞬。
其实今天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个，来的路上他们就商量过了，既然江初云是因为江翊文才被开除，那自然可以让江翊文帮着求求情。
而且他和大老板又是那种关系。
严格算起来，他们的心还是偏向江初云的。
而且两个儿子都在章氏，说出去多有面子。
方温茂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他放软了声音道：“文文，你和云云毕竟是兄弟，虽然不是亲的，但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他这么被人骂你也不好看不是？”
江翊文看了眼时间，客气道：“方先生，方太太，我要迟到了，先走了。”
周荷赶紧拉住他，央求道：“文文，你就帮帮云云吧，我听说他以后都找不到工作了，前途都被毁了。”
“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们与其浪费时间来找我，不如劝劝他，好好做人。”
江翊文用了点力，把手臂抽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走去，也不管身后那两个人是如何的脸色难看。
章君墨给他发微信：【他们为难你了？】
江翊文笑笑，【他们想让我帮江初云，被我拒绝了。】
【不意外。】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翊文就收了手机去工作了，说实话，方温茂和周荷刚才的一番话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波动，对于他而言，他们是如陌生人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就如章君墨说的那样，一点都不意外。
*
卷卷昨天晚上太兴奋，一直在床上爬来爬去，两只胖爪爪里紧紧地抓着两根牛奶棒，死活不肯松手。
一直兴奋到10点多。
连睡觉都拿着，还跟爸爸们表示，这两根牛奶棒他要带到公司里来，然后两根一起吃掉。
但等他睡着后，爸爸们就把他的牛奶棒没收了。
睡的这么晚，早上自然就起晚了，一路上都迷迷瞪瞪，章君墨本来想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但他今天有很多会要开，叶子卿也忙，就放弃了这一打算。
卷卷在托儿所里的沙发上又睡了半个小时才彻底清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着头检查自己的胖爪爪。
结果是空的，哪有什么牛奶棒的影子？
差点没给他急哭。
阿姨走过来把奶瓶塞给他，大老板交代过，卷卷早上还没喝奶。
小肥卷虽然在找他的牛奶棒，但奶瓶到了手上他还是要拿的，一边喝一边四处看。
胖爪爪拍拍肚子上的兜兜，兜兜里也没有。
他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兜兜里还是空的，魔法失效了。
发生了这种十万火急的事，卷卷居然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喝饱了才起来。
奶瓶了还剩下一点底，他在阿姨的帮忙下，把奶瓶斜背在身上。
然后摊摊自己空空的爪爪给阿姨看，“姨姨啊。”
阿姨不太明白，蹲下身和他沟通了一会儿还是没问出来，只知道卷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她朝隔壁看了一眼，江先生不在办公室里，老板那边她更不敢打扰，于是只能安抚。
小肥卷背着奶瓶，在托儿所里四处转悠，看牛奶棒是不是被他掉在哪里了，但找来找去就是找不着。
他也不哭闹，胖嘟嘟的一小团坐在门边上想办法。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章爸爸。
因为只有章爸爸有魔法。
当然，他觉得自己也有，只是失效了。
想明白以后，他就决定出去找章爸爸。
卷卷现在走路已经挺稳当了，基本不用扶东西，而且他才那么一小点，阿姨一个没看着，就被他偷跑出去了。
也是因为他太乖了，自己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吃东西就能坐很久，阿姨对他放松了警惕。
卷卷晃悠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江翊文抱着他走过太多次，所以他记得，两条小短腿朝电梯那边走去。
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就开了，他摇摇摆摆地进去，里面有一位男员工在看手机，一下子没注意他，等电梯门关了才发现。
男员工吓了一跳，他猜到是托儿所的孩子，于是拼命按电梯按钮，但电梯已经启动了。
他只好蹲下身问卷卷，“小朋友，你要去哪里？”
小肥卷拉拉兜兜，一本正经道：“爸爸。”
“你要找爸爸吗？”
“嗯。”
“那你爸爸在几楼啊？”
小肥卷哪里说得清楚，他把两只胖爪爪抓在一起，努力想了一会儿，硬憋出一个字：“墨。”
他发音并不准，听起来更像一声轻轻的“么”。
员工一脸懵，他只能重新把电梯按下去，打算把卷卷送回托儿所，但卷卷不肯给他抱，他还是有一点警惕性的。
后来还是阿姨把他送去了总裁办，她上不去，是让总裁办的秘书下来接的。
章君墨正在会议室开会，一听说卷卷来了，立刻出来。
小肥卷一点没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还高兴地大张着两只胖胳膊，小短腿也扒拉的格外卖力。
“爸爸。”
他这声爸爸叫的很大声，响彻整个走廊，连会议室里那群高管都听见了，所有人立刻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等扑到章君墨怀里时，他高兴地咯咯笑。
小宝宝的笑声又清又亮，今天在总裁办的每一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老板有孩子的事坐实了。
章君墨态度十分坦然，他弯下腰把卷卷抱起来，点点他的小鼻头，“怎么上来了？”
卷卷拉着自己空空的兜兜给他看。
章君墨懂了。
秘书在旁边把刚才阿姨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章君墨淡淡道：“知道了。”
然后他抱着卷卷去了办公室，会议暂时交给叶子卿主持。
小肥卷兴奋地仰着小胖脸，眼睛晶晶亮地看着章君墨。
“卷卷昨天的牛奶棒呢？”
卷卷小嘴巴扁扁，委屈地摊摊小爪子，没有了。
章君墨上次从卷卷这儿没收的牛奶棒还剩三只，一直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可惜卷卷太矮了，几次经过都没看见。
“卷卷，爸爸已经给你变出来了，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小肥卷失望道：“啊……”
“爸爸带你找找。”
“嗯。”
找的过程中，章君墨就问他：“卷卷刚才怎么自己跑了？”
上次在火锅店有人看着还好些，这次如果没有最开始那位先生，卷卷一个人坐电梯，若是遇到危险，那才真是麻烦了。
小肥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低着小脑袋心虚道：“爸爸啊。”
“找爸爸怎么不让阿姨帮忙呢？”
小肥卷急中生智，居然蹦出一个字，“忙啊。”
“阿姨忙的话，你可以等一下再说。”
卷卷两只小手臂紧紧圈住章君墨的脖子，撒娇般哼唧了一声。
章君墨表情很严肃，“卷卷，两个爸爸都很担心你，下次不可以一个人跑开，知道吗？”
小肥卷点点头，一脸乖巧，“嗯。”
“卷卷乖。”
卷卷也就乖了两秒钟，然后他就支棱起来，让章君墨带着他满屋子找牛奶棒。
找到柜子的时候，章君墨手速很快地藏了两只，只留一只在外面。
“卷卷还没有找到吗？就在这里了。”
小肥卷急地把小身子探出去，恨不得眼睛直接安到柜子上。
好在他眼神很好，上下搜罗了一遍就给他找到了。
只是只有一只，他有点失望，“爸爸，一啊。”
章君墨本来想说因为卷卷犯了错误才只有一只，但想想把两件事划到一起对卷卷来说有些残忍，便笑道：“还有一只在路上了，中午应该就会到了。”
小肥卷看了眼落地窗，外面阳光正灿烂，他知道中午是要出太阳的，以为现在就是中午了，就高兴地看着章君墨，“爸爸。”
“要吃午饭的时候。”
“啊……”
章君墨把他送到秘书处，自己又进去开会了。
卷卷一点都不怕生，没一会儿他就和秘书处的哥哥姐姐们混熟了，举着自己的牛奶棒让人家给他剥开。
而且帮他剥开后他还会对人家笑笑，啊啊两声。
这把秘书处的人给萌的，恨不得直接抱回家去。
要不是章君墨说过不要给他零食，怕是卷卷能把秘书处的零食掏空。
而江翊文这边。
方温茂和周荷居然打听到了他的办公室，站在门口等他。
中午下班的时候，江翊文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里的信息，卷卷的事阿姨已经跟他说了，他知道卷卷在章君墨那里。
“文文。”
江翊文抬起头，一瞬间眼里只有无语。
他让章君墨先带着卷卷去食堂，然后对方家父母道：“有什么事去会客区说。”
有些话还是正式地说开比较好。
方温茂和周荷以为有希望，连忙点头。
在会客区坐下后，江翊文开门见山：“江初云做过的事你们随便找一个章氏员工，或者上网去查一下，都能给你讲清楚。原谅他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帮他什么忙。”
“就像你们之前说过的那样，江初云和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永远都不是。现在我也想告诉你们，我没和你们生活过一天，也没拿过你们一分钱，我并不欠你们什么。”
“我和江初云，也不是什么兄弟。”
方温茂咬牙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
周荷也道：“是啊，文文，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江翊文冷道：“我记得你们说过，让我不要回你们方家，也不要联系你们，我认为，这已经是在否认我们的关系了。”
其实当初江翊文不是没想过要和方家人好好相处，在他最难的时候。他甚至还想过，只要方家人愿意帮他照顾卷卷一天，他就愿意照顾他们一辈子。
当然，这个想法也和当时情绪不稳定有关系，其实就是觉得，只要方家人对他好，他也会对方家人好。
但方家人冷冷地把他拒之门外。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即便方家人对他好，江初云他也不会原谅的，一码归一码。
“这就是我的态度，两位请回吧，以后还请不要再来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剩下方温茂和周荷瞪大了眼看着他。
*
小肥卷见到江翊文的时候，一脸讨好地把自己攥在手里的那根牛奶棒递给他。
这是刚刚才到的那根。
江翊文本来想说他几句的，但一看他这样又不忍心说了，只摸摸他的脑袋道：“卷卷已经知道错了吗？”
小肥卷立刻点头，“啊。”
“下次可以先跟阿姨或者两个爸爸说吗？”
“嗯。”
对于他这个认错态度，江翊文还是挺满意的，笑着亲了他一口。
但最后还是警告了一句，“如果下次还这样，爸爸就要打卷卷屁.股了。”
小肥卷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委屈地点点小脑袋。
吃饭的时候，章君墨问起方家人的事。
江翊文也不瞒他，把他们的对话大致说了说，本以为章君墨会注意到他和方家人的关系，结果他居然皱了皱眉，不满道：“什么叫我跟你关系不一般？”
江翊文失笑，“这个我已经说了，我们是正经谈恋爱。”
但章君墨依旧不高兴，“公司里怕是也有人这么想。”
江翊文却不是很在乎，毕竟他和章君墨差距太大，有些猜疑是挡不住的。
“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
只要他们自己大大方方的，时间久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嘴巴自然就堵上了。
章君墨把筷子放下，双臂抱胸，故意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让我出面把谣言都清了？”
江翊文：“……”
他知道章君墨是故意的，干脆也配合地捏着嗓子道：“老公，公司里有人说我是被你包的，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章君墨：“……”
江翊文凑过去眨眨眼，“老公，这样可以吗？”
章君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江翊文无奈道：“不喜欢这样啊，那我下次不说了。”
章君墨咳了一声，嗓音有些发紧，“没事，可以说。”
他只是，石更了而已。
江翊文没注意，端着小碗去喂怀里探头探脑的卷卷了。
刚才两个爸爸的对话卷卷一句也听不懂，满脑袋的问号。
吃完午饭回办公室，章君墨把叶子卿叫过来，问道：
“子卿，去查一下，公司里是怎么说翊文的。”
叶子卿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就明白了，他身居高位已久，也疏忽了底下员工们的八卦心理。
不过具体怎么说的，稍微想象一下就能想明白吧。
要真是查清楚了，他还真担心老板会一个生气把那些说话难听的都给开了。
他斟酌着开口：“老板，其实我觉得只要您和江先生公开就可以了。”
“我还不够公开？”
叶子卿想了一下老板平时的举动，的确挺光明正大的。
“要不然等年会好了，您可以直接公开江先生和卷卷的身份。”
年会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契机，要不然平白无故地官宣，也挺奇怪的，老板又不是艺人。
章君墨皱了皱眉，显然他觉得年会太晚了，他恨不得明天就公开。
晚上，两人商量起这事。
江翊文算算时间，还有两个多月，他觉得挺好的。
“那时候卷卷正好过了周岁生日，我们关系也稳定了，正合适。”
章君墨挑眉，“我们现在关系还不稳定么？”
“我们才刚在一起两天，应该，不能算吧？”
“……”
章君墨想了想，突然笑了，“是不太稳定。”
“对啊，最起码要过了三个月再说，年会那个时候就正好。”
章君墨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啃了一口，然后紧贴着道：“我觉得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做完才能稳定。”
而且要天天做才能稳定。
他这个姿势，语气又这么暧昧，江翊文就是再迟钝都想明白了，一张白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正想说什么，小肥卷爬过来了，还仰着小胖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见自己被爸爸发现，小肥卷就努力爬起来，想再一次把自己的圆脑袋卡在两个爸爸中间。
“爸爸，爸爸。”
江翊文清晰地在章君墨眼底看到了一丝遗憾。
他压低了声音道：“下次吧。”
章君墨勾了勾唇，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江翊文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
“下次就是明天。”
霸道的章大总裁单方面决定了。
卷卷还不知道他明天就要被丢下了，还在乐滋滋地撅着小屁.股爬上爬下，过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江翊文面前，讨好地喊：“爸爸。”
江翊文镇定地看着他，“怎么了卷卷？”
卷卷伸伸自己的胖爪爪，大眼睛眨巴眨巴期待地看着他。
他中午给江翊文的那根牛奶棒，他想从爸爸这里骗回去。
“爸爸啊。”
小肥卷撒娇似的，把脑袋埋在江翊文怀里，软绵绵地蹭来蹭去。
江翊文失笑出声，卷卷的小心思，简直跟写在脸上似的。
章君墨也不开口，斜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眼里笑意满满。
“卷卷想要什么？”
小肥卷还是不说，又去拉扯自己小睡衣的兜兜，眼神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爸爸啊。”
江翊文无奈地把旁边架子上那只牛奶棒取过来递给他，“看在卷卷这么乖的份上，爸爸的这只牛奶棒就送给卷卷吧。”
小肥卷高兴坏了，撅着小嘴巴主动凑过来在江翊文脸上吧唧一口，章君墨轻轻咳了一声，他又爬过去在章君墨脸上也吧唧了一口。
两个爸爸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