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相册
或许是因为那个摩天轮传说是秦华茂的信口胡诌，所以很理所当然的，他的这个愿望没能实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禹文睿的错觉，自那天回来，秦华茂似乎真的就对让他恢复记忆这件事情变得不再那么急迫起来。
禹文睿同时也松了口气，虽然从失忆到现在只经历了短短几天时间，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摁了快放键，体验了许多从所未有过的经历和情绪。
所以当秦华茂说要继续去公司忙工作的时候，禹文睿也欣然答应了。
他拒绝了对方想要一起去办公室的邀请，选择了独自呆在家里。
如今，他也不会像几天前那样对这个陌生的房子感到手足无措，去那块被圈出来的“小菜地”逛了逛，又抱着年糕给它梳了毛剪完指甲，他才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书房。
其实一个人待在家里对他来说也很符合以前的习惯。
坐在书桌前，禹文睿将桌面上摞着的几大本厚厚的相册翻了开来。
相册是秦华茂昨天回来之后找出来的，因为禹文睿提了一嘴想要看看之前公园里的照片，却没想他会搬来这么多相册。
相册上面都有年份的编号，禹文睿找到最早的那一本打开，才知道为什么这些相册会这么厚了。
原来相册中不光有他们以前的照片，其中更是有不少禹文睿信手涂鸦的生活日常，有些是精心打印出来的卡纸，其中有几张他曾经在他的微博上看到过，有些则是不怎么讲究的小张画纸。
甚至还有一张边缘被撕的坑坑洼洼，然后又加上一张画纸作为底图。
在这些照片和图片的旁边，还有一些简短的标注，比如有一张是画的小孩儿裹着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旁边的一行小字就写着：
“钓鱼，脚滑掉进池塘。”
字的笔迹很熟悉，是秦华茂的。
禹文睿原本还觉得如果没有过往的回忆的话，翻相册或许会是个无趣且枯燥的过程，但因为这些简单的标注，让他不禁好奇起接下来的内容又会是些什么。
相册对于他来说，其实算得上是个比较陌生的东西，当年爸妈分开的时候，以前的那些照片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只他奶奶那还有几张老照片，得以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
等到长大了，除了毕业的班级合照，禹文睿也很少会拍照片，即使有，也都存在手机电脑里，几乎从未有过以相册的形式存在。
所以对于他来说，看到照片中的自己，观感其实还挺微妙的。
没想到他在其他人的镜头下会是这个模样。
相册的第一本并没有详细的日期，有标注的也不多，等到第二本就规整了不少，像是在写日记一般，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张新的图片，上边的内容可能是丰盛的晚饭，可能是小孩课后令人崩溃的手工作业，又或者是三个人排排坐看电视的Q版小人画。
到了后边，秦睿哲的字迹也慢慢地加入进来，增添了不少稚嫩的画作，倒显得这些更像是一本记录生活的日记本，而不是一个简单的相册了。
禹文睿将这些慢慢看完，向后躺倒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回神。
不过很快，手机的通知声响起。
来消息的是秦睿哲。
禹文睿猜想可能又是些抱怨作业多又或者是今天班上谁出糗这样的废话，却没想到打开一看，却和往常的消息不太一样。
“爸，班主任要喊家长，你能来我们学校一趟吗?”
后边几个花式卖惨装可怜的表情禹文睿就当没看到，他回问过去，“发生什么了?”
他还记得秦华茂说过小孩班主任最近反应过他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事情。
但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叫家长吧？
想到这个，禹文睿不禁有些为难，他长这么大，还真没作为家长被班主任“叫家长”。
“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想麻烦老爸过来，能行么？”
对面的回话倒是很快，又啪啪啪地连续回了好几条。
“爸！求求你了！你要不来，她就准备直接打电话给老爸了！”
“我不想老爸过来训我啊啊啊啊QAQ”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禹文睿看着好笑，没忍住就应了下来，回头瞧见对面欢天喜地发来一长串的消息，他又不禁有些头疼。
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他现在不仅没有被“叫家长”的经验，就连去秦睿哲的学校怎么走都不知道。
找秦华茂派人接肯定是行不通的，这样几乎就等于告诉了他真相。
好在秦睿哲还记得这方面的问题，直接说明了地址又迅速在网上叫了辆车，这下禹文睿是真的没办法再拒绝了。
秦睿哲就读的是A市的一所私立中学，禹文睿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听过这所中学的名字，但没来过，他按着手机上发过来的手绘版地图找到了年级组的办公室，在这里见到了秦睿哲的班主任。
班主任看上去四十左右，大概是时常保持严肃的表情，就连禹文睿看到的时候都没忍住回想起学生时期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
他原以为过来听班主任讲完话就可以离开，却没想他到了之后，班主任还说要等另一位同学的家长到场。
这下弄得禹文睿的心里惴惴，更加担心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到底要不要跟秦华茂提这件事情。
不过担心也没用，禹文睿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听从班主任的话坐到一边拿了本学生周刊翻看。
没想到就这么翻着翻着，正巧跟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撞了个正着。
眼前的小孩儿穿着一身粉蓝色的毛衣裙，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圆嘟嘟的小脸正挂着笑。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孩儿？
瞧见对方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模样，禹文睿没忍住合上周刊，看了眼周围。
办公室里的老师大多在忙工作，禹文睿扫视了一圈，然后在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办公桌角落看到了许多小孩的玩具画笔之类。
可能是哪个老师带来的小朋友吧。
禹文睿看着这双眼睛微微愣住，就见身前的小女孩大大方方地冲着他喊了句，“叔叔好。”
禹文睿的一颗心简直要被她给萌化了，给他回了句“小朋友好”，然后就开始下意识在身上摸东西。
好在他口袋里还有阿姨从老家带来的糖果，他拿出一枚递给小朋友，换来一声甜甜的谢谢，又没忍住手痒，示意小朋友将她的画笔拿来。
画纸上最先出现的是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再来是肉嘟嘟的小脸和可爱的羊角辫，然后还有编织了卡通图案的毛衣裙。
禹文睿下笔的动作很快，等到最后收笔的时候，就感觉身侧贴过来一个小家伙，果然，这小朋友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什么往他这黏了过来。
禹文睿心中觉得好笑，但也没吊她胃口，将这张画递了过去。
“谢谢！”小孩儿抱着画笑咧了嘴。
禹文睿瞧着她，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谁知，这一下就入了神。
“禹先生.….”
正巧刚刚的班主任走过来，瞧见这一幕还有些愣住，禹文睿被她撞见没由得有些尴尬，赶紧站起身来，“老师怎么了?”
“另一个同学的家长也到了，我们一起过去谈谈吧。”
听闻这话，禹文睿朝着办公室外看去，果然见门口站着一位妆容华贵的妇人。
走廊远处似是传来跑动的声音，还没等禹文睿跟着班主任出办公室，秦睿哲也到了。
等双方家长坐下来之后，两个班的班主任才向他们道明了找他们来的原因。
听完讲述，禹文睿才弄明白为什么秦睿哲要偷偷叫他过来了。
原来是这小孩在学校因为女生的事情跟别的同学打架，结果两人双双挂彩，好在伤得不严重，班主任叫家长过来也是希望家长能给孩子一个好的引导。
不过两个小孩平时表现都很不错，再加上源于一场误会，双方家长也都是讲理的人，所以在进行了批评教育之后，他们便可以离开了。
只是出了办公室，秦睿哲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小声抱怨，“本来一开始也是他做的不对，最后还搞得我也一起被训。”
禹文睿了解了事情真相，便也回他，“那你先打他？”
“我就是推了下他！”秦睿哲的声音稍稍拔高了些，瞧见禹文睿的视线又缓缓下落，“还不是他纠缠人家。“禹文睿听了忍不住扶额，这是什么小学鸡的想法。
这两个小孩，一个因为对人家女生有好感天天上赶着去找人说话挑事引起对方注意力，一个瞧见人家女生不耐烦上手去拦，结果用力过猛这么一推，后面就变成了打架。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禹文睿瞧见小孩一副气冲冲却不得不服软的模样，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被他这句话戳破，秦睿哲原本还显得愤怒的脸上腾地升起红晕，就连回话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说...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见他这样，禹文睿也没再逗他，“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有喜欢的人太正常了。”
秦睿哲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羞恼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他讷讷地小声问道：“那你那个时候也是吗?”
禹文睿被他问住，不管是如今的他还是十年前的他，初中的记忆都已经算得上很久远了，要真去想的话....
“对同学有过好感吧，不一定算得上是喜欢。”
“那，我要是喜欢过很多人，会很奇怪吗？”秦睿哲小心翼翼地发问。
禹文睿听了这话不由皱起眉来，“喜欢很多人？”
他在脑海里回想，“你是指幼儿园的清清还是爷爷家附近的小樊，还是...”
见他还有继续往下数的意思，秦睿哲赶忙制止住他，“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他这副着急的模样在禹文睿眼中就是做了肯定回答，这小孩长这么大，喜欢哪个小伙伴就从来没在家里藏着掖着，以至于要细数那些“喜欢”过的女生，禹文睿张口便能说上不少。
秦睿哲那副着急的表情逗得禹文睿差点没忍住，最后他轻咳了两声，严肃下来，“喜欢和喜欢也是不一样的，你喜欢朋友和你喜欢那个女.…”
“我知道，就是你跟老爸之间的喜欢对不对，”秦睿哲着急抢答。
禹文睿被打断了也没生气，他点了点头，“会想要去博得对方的关注是正常的，但是不要用错方法，也不要冲动到跟别人打架。”
将最近学到看到的那些内容都一股脑讲给小孩听，禹文睿松口气，瞧见小孩脸上消散不去的红晕，没忍住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懂了没？”
秦睿哲还沉浸在刚刚的那番话中，手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脑袋上，也不管他爸刚刚又说了什么，只连连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这会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瞧见不少同学都已经从食堂出来，禹文睿也没多待，“快点去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被他提醒，秦睿哲也没再烦恼之前的事情，道了别之后，便小跑着冲向食堂。
等到跑出十几米，他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禹文睿还没走。
“没怎么，就是..老爸他就要生日了，你有没有给他准备礼物啊？”秦睿哲小心翼翼发问。
没想到是这件事。
“这个你放心吧，赶紧去吃饭，”禹文睿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见他再三保证，秦睿哲这才返身跑回去。
禹文睿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这小孩前几天就在手机里跟他提起过，这会还记挂着，想必是很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