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日晌午，小憩过后，苏允便带着百兽牌一起到了龙汶山脚下。
大约是禁制时间已到，昨晚从梦境离开之后，百兽牌又能重新开口说话了，一大清早便聒噪个不停。
“你要去哪里，不会真打算去找那东边的第三棵树吧，谁知道那青麟蟒到底是不是在骗你的。”
苏允看了它一眼，“你如今倒是不怕她了？”
“有什么可害怕的，”百兽牌整张卡牌都挺直了，“我可是幽冥山河图……的二分之一，天生便能驭使万千妖灵，她即便修为再高，本质上也不过是只妖兽，我有什么理由要去怕她。”
“是吗，”苏允勾了下唇角，“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御兽坊的地界，而浣青正是御兽坊的前任宗主，只要她愿意，你我如今在这里说的话，她应该都能听见。”
百兽牌：“……”
正在百兽牌嘴硬忍不住想要反驳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下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我不想死，求几位师兄了，我真的不想去送死，之前欠你们的灵石我会尽快还上的，求求几位师兄放过我吧！”
跪在地上哭求的是名年纪不大的弟子，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模样，穿着破旧的法衣，哭得一脸狼狈。
而被他称作师兄的却是几名内门弟子，神情间满是厌恶，上前一脚将他踢开。
“废物，之前与我争论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如今怎么只知道哭了？”
“告诉你，这试炼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接受，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不不不，那参加浑天宗试炼的弟子，十个里也未必能活下来一个，我去了只有死路一条，我真的不想死啊！”
年轻弟子几乎整个趴在地上，滚得浑身是泥，却再次被人一脚踢开。
浑天宗试炼？
苏允停下脚步。
浑天宗是上界五宗之一，门内弟子多以法修为主，实力强横，传闻现任宗主野心极大，在位期间一直试图联络其他门派，以此扩张自身势力。
所谓的浑天宗试炼，正是其联络上界门派的手段之一。
具体试炼是做什么的苏允并不清楚，只偶然听人说过，浑天宗试炼参加者多是上界门派弟子，奖励十分丰厚，若侥幸能够在试炼中取胜，便能得到数之不尽的修炼资源。
而与此相对的，试炼的危险也在逐年增高，到最近两年，更是已经到了只有少数几名弟子能够逃出生天的程度。
以至于愿意过去冒险的，要么就是宗门内不受重视的底层弟子，要么就是如眼前的弟子一般，因为得罪了人，所以直接被丢进里面送死的。
年轻弟子依旧哭个不停，方才一直欺凌他的几个弟子却忽然注意到苏允的身影。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到这里来做什么？”
已经被人发现，苏允索性也不再躲藏，干脆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
“行了，”不等苏允说话，旁边一人立马接道，“你看他身上的衣服，应当就是个新来的，估计哪一峰的弟子都不是。”
新来的？
最先说话的弟子笑了下，“既然是新来的，那就更不该多管闲事了，这废物之前欠了我的灵石，如今自作自受，你若不想惹事的话最好速速离开。”
“没有，我没有欠他们的灵石，是他们故意设计陷害我的！”年轻弟子挣扎道。
苏允看了他一眼，之后将视线转向对面几人，“在下初来乍到，不好见死不救，这位师弟欠你们多少灵石，我尽数替他还了便是。”
年轻弟子一愣，根本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愿意出手帮忙。
“替他还债？”对面人勾起嘴角，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行啊，你若真如此好心的话，就干脆替他接了这玉牌如何？”
“万万不可，那是参加浑天宗试炼的玉牌！”年轻弟子吓得面无血色。
苏允抬头看了眼，对面弟子手中举着玉牌，恰巧就站在东边数第三棵树下。
“不敢了是吗？”弟子晃了晃玉牌，语气嘲讽，“一群废物，既然知道害怕了就赶紧滚蛋，别在这里……”
弟子话没说完，忽然感觉一阵凉意，等再回过神时，手中的玉牌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截断掉的红绳。
不对，这里是御兽坊，他身上早已经带了能够防止妖兽近身的法器，对方绝无可能……不，不是妖兽，弟子终于看清，眼前人根本是利用灵剑剑气直接斩断红绳，将玉牌抢了过去。
“你是昨日那个剑修。”忽然有弟子喊道。
“什么？”
“就是苏允，从下界来的那个剑修，”身边人回道，“刚一进到宗门就因为内斗的事被执法堂的人落下罪印，后来仙君的近侍童子亲自找来，说仙君想要收他为徒。”
之前举着玉牌的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允。
“师，师叔？”
苏允：“……”我不是你们师叔谢谢。
弟子见他似乎已经默认，顿时眼前一黑。
几名弟子最后是被壬水峰的人带走的。
一同赶来的壬水峰主神色阴沉，反复和苏允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那几个日常不认真修炼，只知道霸凌同门的混账弟子。
倒是薛至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苏允握在手里的玉牌。
“你手上拿着的那个是什么？”
“应该是参加浑天宗试炼的玉牌。”苏允道。
“浑天宗试炼？”薛至瞬间反应过来，“是刚才那个混账东西给你的是不是。”
“你！他们给你你就接下了吗，你可知道这浑天宗试炼到底是什么，这五年来御兽坊过去参加试炼的弟子一共四十六人，能活着回来的全加起来也不过四人。”
壬水峰主也被吓住了，“薛师弟说的对，那浑天宗试炼早些年的时候还好，如今弄得越来越不成样子了，的确不能轻易参加。”
“既然试炼如此危险的话，那为何御兽坊不干脆退出，以免门下弟子白白牺牲？”苏允问。
“你以为我们不想退出吗。”薛至恨得咬牙。
“慎言！”壬水峰主连忙将他拉住，之后才转过来对苏允解释道，“浑天宗试炼已经延续近百年，不是想要退出便能随意退出的。”
“况且，如今上界五宗争斗得厉害，浑天宗如此心急，甚至不惜提高了试炼的难度，也不过是想要尽快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弟子罢了。”
“呸！什么尽快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弟子，我看他们根本就是……”薛至没有说完便再次被壬水峰主捂了嘴。
最后只能作罢，一脸愤愤不平地看向苏允，“总之你不许参加，把玉牌给我，我去找师尊帮你把上面的名字消掉，之后这事你也不要再管了。”
“可这试炼原本就是你师父让我参加的。”苏允平静道。
“什么？”薛至一愣，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
“确实是翠阳仙君让我今日到这里来的，”苏允道，“但具体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苏允自己也很好奇，参加浑天宗试炼和找到少年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今年浑天宗试炼的地点就在乌水城内。”薛至忽然反应过来。
苏允露出疑惑的表情，总觉得这地方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幽冥吗，”薛至望向苏允道，“那乌水城，正是上界与幽冥唯一的交界之处。”
幽冥地宫。
寝殿内空空荡荡，光线昏沉，只有一盏莲花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桌面上的留影石已经放到一半，天罡殿主伏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只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埋进面前的地砖之中。
陆禺心底同样也是后悔不迭。
留影石正是他根据天罡殿主的卜算，特意返回下界从藏渊阁直接调取出来的。
然而出于谨慎，他们二人谁也不敢开启留影石确认那花灯主人是否就在其中，于是只能将所有留影石都带了过来，让尊上亲自确认。
确认的结果十分喜人。
是，那花灯的主人的确出现在了留影石内没错。
然而……
留影石上的画面一转，背景似乎是在一处秘境之中，年轻剑修正靠坐在树下休息，穿黑衣的少年凑过来，俯身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面，让他帮忙打理缠到衣带上的长发。
少年面容天真，神色乖巧，末了还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年轻剑修的手背。
陆禺：“……”救命！
他已经不敢去看尊上此刻的表情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禺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亡时，上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们在害怕什么？】
陆禺顿时打了个激灵，“没，没有害怕，只是忽然想到，尊上应该是之前汛期沉睡时，无意间游魂到了下界，因此遇见了这名剑修。”
“而这剑修身上应当也是有着某种特殊之处，因而不仅帮尊上压制了周身的魔气，还大大缩短了尊上汛期的时限。”
“对，”天罡殿主紧跟着道，“所以眼下的问题是，要不要将这剑修接到地宫中来，也好……”
【接来地宫？】裴玥神色冷淡。
“不不，自然不能接来地宫，”天罡殿主迅速改口，“区区一个元婴境剑修，还不值得尊上为此多花心思，且让他自生自灭便是了。”
裴玥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跪在底下的两人如蒙大赦，也不敢再多留，连忙告罪后便直接离开了。
只留下裴玥坐在原处，冷冷望着桌上的留影石。
确实不值得多花心思。
游魂时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样貌性情也与如今的大不相同，无论发生何事，于他而言也都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
裴玥眯了眯眼，伸手关掉了桌上的留影石。
片刻，又重新将留影石拨了回来。
……不过左右无事可做。
随便看一看倒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