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梵山脚下，瑶池仙境。
上界的瑶池不知凡几，而真正能被称为人间仙境的，便只有浑天宗外玉梵山脚下的簪花瑶池。
尤其入春之后，草木萌发，池水清澈，远远望去仿佛簪花仙子，美不胜收。
然而如此神仙景象，此刻却被留影石里传出的惨叫声破坏得一干二净。
那些映出来的画面中，或是刀山火海，或是万箭齐发，更有甚者干脆是一只凶猛妖兽，直接将来不及反应的年轻弟子撕扯成粉碎。
浓重的血腥味道几乎溢出画面，观看留影石的众人却没有感到分毫不对，反而饶有兴致地举起酒杯。
“实在是精彩，果然还是祁师兄厉害，那些弟子绝对想象不到，这试炼其实打从他们进入传送法阵时起便已经开始了。”
“谈不上什么厉害，”祁尧摇了摇头，“只是掌门忽然把此事交到我手中，我总要将事情办得妥当些。”
祁尧说着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留影石中的画面，“不过这些年轻弟子也是可惜，这一场试炼下来，怕是没几人能活到最后了。”
“可惜什么，”说话的弟子冷哼一声，“师兄可别把这些人想得太好了，他们能跑来这里送死，还不是因为他们师门自己敷衍了事。”
“说得没错，”旁边的弟子闻言跟着点头，“咱们浑天宗好心好意，辛辛苦苦准备这一场试炼，为的就是替上界进贤拔能，挑选人才。”
“结果这些宗门倒好，只拿些底层弟子过来凑数，能力资质没一个像样的，如今都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倒也并非如此，”祁尧怜悯道，“底层弟子无法违背宗门命令，都不过是可怜人罢了。”
两个弟子虽然没再反驳，但面上神情依旧十分不屑。
祁尧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身边的下属，“马上要到下一关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下属道。
祁尧点点头，“那便快些开始吧。”
下属顺从离开。
如果有相熟之人在此处应该能够认出，跟在祁尧身边的下属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老鬼夺舍后的牧千柯。
虽然没有直接中箭，但因为躲避不及，肩膀和手臂上依旧多了不少伤处，施铭云刚一落到地上便迅速咽下丹药为自己疗伤。
等再睁开眼时，就看见满地血腥。
“师叔？”施铭云浑身发冷。
如今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城北门外，一同被传送来的还有另外三个宗门，然而能好生站在原地的却已经不足二十人，大量尸首散落在四周。
试炼还没有开始，居然就已经死了一多半的弟子，施铭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连忙看向苏允的方向。
苏允没有说话，只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施铭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明明已经入春，天上却飘着细碎的雪花，两名穿鹅黄色法衣的女子从城门中缓步走出，冲外面众人微微福了福身。
“此地便是阴岭城，劳烦诸位久等，婢子们有失远迎，还请诸位见谅。”
“什么有失远迎，你们就是用这些东西来欢迎我们的吗！”一名浑身是血的修士忍不住大声道。
苏允看了他一眼，认出他应当是明心剑宗的弟子，估计是没躲过之前的袭击，除他之外，所有身周的弟子几乎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浑天宗精心为诸位准备试炼，为的就是帮诸位增长见识，精进修为。”
“还请众位公子认真对待，以免辜负了浑天宗的良苦用心。”两名黄衣女子一人一句。
增长见识？精进修为？
“好啊，”明心剑宗的弟子气得双眼发红，“增长见识是吗，那我也叫你们长一长见识好了！”
说完取出腰间灵剑，不由分说直接朝两人劈砍而去。
“等等！”施铭云想要阻拦，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女子拦腰斩断。
“啪”的一声脆响。
黄衣婢女瘫倒在地，瞬间化成一堆破碎的琉璃水晶。
施铭云倒吸了口凉气，“这是……”
什么婢女，这根本就是用琉璃堆砌制成的人偶。
明心剑宗的弟子也被吓住了，手中紧握着灵剑，几乎忘了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公子可是已经消气了？”剩下的婢女神色冷淡，只轻轻瞥了他一眼。
“你！”剑宗弟子还想上前，却被施铭云一把拉住。
“别冲动，你现在若把她杀了，我们怕是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剑宗弟子用力咬紧牙关，恨恨收回灵剑。
对方说的没错，几个人偶罢了，便是全杀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既然公子已经消气，那么试炼便开始吧，”黄衣婢女环顾四周，直接开口道，“试炼第一关为作答题，日落之前，请诸位找出第一题的正确答案。”
“六年前，阴岭城断虫之灾，城中正魔两道共七十三位修士无一人存活，请问真正原因究竟为何？”
断虫之灾？
苏允挑了下眉，前两日他才刚从薛至那里听说过这件事，按照外界的说法，这些修士似乎都是在城内对抗虫妖时中毒身亡的。
不过如今能被浑天宗搬到试炼之中，想来原因应该并非如此简单才对。
城门外的其余弟子同样面面相觑。
提到阴岭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断虫之灾，他们在来这里之前自然也已经做过十分详细的调查。
然而正是因为如今能查到的东西实在众说纷纭，他们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什么意思，是说只要我们能猜到究竟是何原因，这第一题便算作我们过关了。”剑宗弟子皱眉问。
“是的，”黄衣婢女点点头，“如今城内再现出的幻境，正是事发当日的场景，还请众位公子仔细观察。”
“不过答题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答错了，那么答题者便只能永远留在城门之外了。”
留在城门之外？
剑宗弟子突然觉得不对，连忙转过头去，下一刻便看到无数虫形妖兽蜂拥而来。
黑身白羽，正是五阶妖兽“断虫”。
“小心，断虫内外皆有剧毒，绝对不能沾到身上。”施铭云连忙取出防御妖兽用的法器。
不，内外皆有剧毒还不是最麻烦的。
断虫虽然只是五阶妖兽，但却拥有蚕食秘境的能力，所谓日落之前的时限，应该是指如果他们不能在限定的时间内找出真正的答案，就只能留在城外被不断聚集的断虫吞噬，甚至直接流落到虚空之中。
施铭云下意识看向苏允，“如今情况不明，不如我先过去随便说一个答案，帮你们试探一下。”
“不急，”苏允指了指不远处半敞开的城门，“你先看看那里面。”
施铭云满头雾水。
正如方才黄衣婢女所说，城门内确实用幻境重现出了事发当日的场景。
根据外界的说法，那天正是阴岭城拍卖行每月一次拍卖法器的日子，为此城里城外都聚集了不少修士，到处都是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只可惜，参加浑天宗试炼的宗门共有一十四个，他们被分到的恰巧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远的阴岭城北门。
加上城门又只打开了一半，别说是拍卖行，他即便再用力看过去，也最多只能看到清早摆摊卖糕饼的凡人商贩。
施铭云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些，却被城门前的屏障挡住。
“不是那边，是街道最里面的那名乞丐。”苏允道。
施铭云连忙看过去，刚想说那乞丐似乎没什么不对，紧接便看到头发花白的乞丐浑身抽搐，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恍惚间，似乎有只指尖大小的小虫从他的口中飞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这是……”施铭云一下瞪大了眼睛。
三阶妖兽血蜂，攻击力弱，喜以人血为食。
这回不需要对方解释，施铭云也顿时反应过来。
就是说断虫之灾当日，真正出现在阴岭城内的其实不仅仅只是断虫一种妖兽。
“不好！”施铭云连忙回过头。
如果断虫之灾当日不只有断虫一种妖兽的话，那么是否也就意味着他们今日在城外要应对的除了断虫之外，还有许多其他未知的妖兽。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施铭云刚想提醒众人小心，就见之前还在抵御断虫的剑宗弟子忽然停住脚步，神情呆愣，反手将灵剑砍向身旁的无辜弟子。
是傀儡虫。
施铭云心底发沉，断虫，血蜂，傀儡虫。
小小一座阴岭城，到如今竟然已经出现了三种完全不同的虫形妖兽。
“你可听说过养蛊之术？”苏允平静道，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卡牌。
“传闻下界驭妖师因无力捕获高阶妖兽，只能将低阶妖兽大量聚集在一起，在封闭环境中驱使众妖兽自相残杀，以获取其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六年前的阴岭城，应当也是一样，有人恶意在城中聚集大量虫形妖兽养蛊，最终使得所有城内修士沦为蛊虫饵料。”
施铭云一愣，“师叔是说，断虫之灾其实是人为，而非天灾？”
“对，”苏允点头，“养蛊需要绝对封闭的环境，所以那日应当是有人提前封锁了所有能够出城的路径，而这也正是城内修士无一人生还的真正原因。”
一只仙鹤模样的妖灵从卡牌里飞出，直接跃入到了苏允的灵剑之中。
施铭云只看到剑光一闪，等再回过神时，不远处的剑宗弟子已经昏死在地上，而钻入他体内的傀儡虫也已经被斩成了两段。
“我说的可对？”苏允收起灵剑问。
“回答正确，恭喜诸位通过第一关，”不远处的黄衣婢女露出一个笑脸，朝众人做出请的手势，“城门已经开启，还请众位公子到城中稍作歇息，等待第二关的题目。”
地宫珍宝阁内。
裴玥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正落在苏允的脸上，心底莫名漏跳了一拍。
年轻剑修凤眸微弯，眼尾带着一抹艳色红痕，晨光熹微中，似乎回头冲他轻笑了下。
“走吧，时间不早了，等下进了城中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好。”施铭云连忙点头，紧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