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玩个游戏
和村民们采玫瑰是令人心情愉悦的过程。
他们给每位艺人分发了一个花篮，女生们去采暖色调的玫瑰，男生去采冷色调的玫瑰。
冷色调，即蓝色和白色，还有少许杂色。
村民走在黎阳前面给他做示范。
“我们采来的玫瑰不仅可以作观赏用，生产玫瑰油，还可以作为玫瑰花茶的原料。”
黎阳：“花茶？”
“对呀，花的香味可不止于嗅觉，味觉也可以。”
黎阳不怎么喝茶，他从来只喝酒。
村民的这句话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我下次可要好好尝尝这些玫瑰花茶都是什么味道。”
花祭很明显不太高兴。
都有他了还想品尝别的玫瑰？
黎阳说完，转头冲他浅浅一笑。
花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还是黎阳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他笑。
没有嫌弃，没有闪躲，没有牵强。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黎阳竟没发觉自己对他笑了，下意识抿了抿唇。
“我想让你多对我笑笑。”
黎阳故意咳嗽两声，“咳咳……行、行了吧。”说完，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花祭，继续跟着村民采玫瑰。
采来的玫瑰大部分都给了村民，但是每人都挑了一两枝自己保留。
然而黎阳却一枝也没有拿。
晚上，明月皎洁，夜色浓得像巧克力一样化不开。
花祭又不自觉地跑到黎阳床上，手撑着脑袋，侧身看他。
黎阳在装睡。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朵花每天晚上都这么有精神。
又不是吸血鬼不用睡觉。
本来在地里待了一整天，黎阳已经十分困乏，可是一想到可能要被他盯一晚上就怎么也睡不着。
“亲爱的，睡不着就睁开眼看看我。”
黎阳的身体颤了颤，然后选择继续装死。
花祭微微笑着，伸出一根长指轻勾他的下巴，“你今天对我笑了，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的指尖本来就凉，再加上黎阳的皮肤生来敏感，可禁不住这般撩拨。
“喂，”黎阳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你以为对你笑就是爱你吗？那你对世态人情还不够了解。”
就像黎润生。
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一直在对他笑。
可是……爱？
那不是爱。
是可怜，是施舍。
再难听点，还有利用。
他用了这么多年才意识到，一朵才化成人形不久的花又如何能懂得？
人，可比妖复杂多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亲爱的，这么多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黎阳心忽的一揪。
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
“你……你说什么？”
“亲爱的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
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四年，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知道。
黎阳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
该从何问起？
“但是没关系，”花祭反过来扣住黎阳的五指，“今后都会有我陪着你的。”
“……陪着我？”
“你一直说我是骗子，说我这只花妖狡猾，其实我并没有骗你。”花祭垂下眼，“其实我没有骗你……”
“怎么讲？”黎阳把脸挪过来正对他。
“在厄尔莫斯花谷，我的种族原先是成群的，可是我们纯色黑玫瑰却无法和其他花朵一样，在向阳的山坡上存活下来……
“渐渐的，他们或是被进化成别的颜色，或是枯萎、消失、随风飘散，或是……烂在泥土里，成为别的花朵的养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束手无策。
“而我，却因为那片遮挡阳光的岩石，意外的成为了我们种族唯一的幸运儿。别的花儿都把我当作异类……
“我也羡慕它们，可以毫无保留接受阳光，可是我不能。它们都嘲笑我……”
“行了，”黎阳感觉他说着说着，马上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心底又一软，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脸颊，“别说了，我相信你。”
黎阳的孤单，也只是孤单了二十四年。
而他，在化成人形之前，可是孤单了一个世纪之久。
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开、凋亡，却无能为力……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花祭说他过得辛苦，其实他应该更辛苦，更孤独吧。
被黎阳这么亲昵一碰，花祭那悲伤的表情又慢慢转为喜悦，“亲爱的你就承认吧，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
黎阳回想起来，忽然发现自己很肤浅。
一开始拒绝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好像是因为他这张美得不像人类的脸。
因为他的容貌，因为他的花香。
但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呢？
花祭从他的表情便能猜中他的心思，便轻抚着他覆在脸上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就算只是肤浅的喜欢也好……这张你喜欢的脸，现在只能由你来摸。”
黑暗中，他的眼睛里光泽流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黎阳的脸又开始泛红。
现在发现了，和花祭对视三秒以上，铁定会脸红。
“让我一直陪着你好吗？”他俯下身，抱住黎阳的腰，撒娇式地用头发蹭了蹭黎阳的胸口，“我的……小太阳。”
会害羞脸红的小太阳。
外冷内热的小太阳。
手指甜，嘴唇也甜的小太阳。
偶尔会对他灿烂一笑的小太阳。
黎阳忽然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他的人生走到现在，有照亮过别人吗？
有。
他照亮了支持他的粉丝，照亮了乐居的可爱的孩子们，还照亮了……眼前这朵花。
花祭。
花儿枯萎凋零的祭奠。
花祭对他的种族来说，是祭奠。
而黎阳对他来说，是唯一一束能够接触的光。
这次黎阳没有推开他，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温柔地，无声地。
“花祭？”
花祭没有说话。
这是睡着了？
真是……每次上一秒还讲着话，下一秒倒头就睡。
他的脑袋很沉，不出意外，他会这样趴在他的肚子上睡一整晚。
……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就任由他这样。
花祭虽然经常耍流氓，也经常惹他生气，甚至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做了那种事。
但其实有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如果他不是妖的话，或许黎阳会真的把他看成弟弟一样照顾。
如果他不是妖的话……！！！
在瞎想什么？！
下一站，节目组要去的是海边。就在离光明村不远的海边。
观光车上，花祭因为腿太长放不下，只能被发配到最后一排坐着。
哭笑不得的黎阳没有选择去后面陪他，在前排一个人坐。
后上车的姜晖然在他的旁边的位置坐下，点了根烟抽。
黎阳兀自低头刷手机。
“来一根？”
黎阳稍微抬起头，看见姜晖然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
“不了，我不抽烟。”
“哈哈，挺好，不抽烟挺好的。”姜晖然自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烟圈，说：“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黎阳：“您指的是哪件？”
姜晖然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想我们只讨论过一件事吧，黎阳先生这是在跟我装傻？”
“随便您怎么想，总之我不会和您合作的。”
姜晖然的计划失败了。
他没有想过黎阳会这么护着那只花妖。
“黎阳，你是不是……”
黎阳跟着补充一句：“我没有被威胁，没有被蛊惑，请您不要多想。”
姜晖然把烟掐掉，回头看了看。
花祭在冲他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胜利、以及蔑视的意味。
只见他张了张嘴，口型是：我、赢、了。
在花祭和黎阳正式碰面之前，姜晖然找过他不少次麻烦，可因为他身手太快，想用自己那套方法抓住他太难。甚至好几次还弄巧成拙，反而被他的花藤刺伤。
黎阳是他最亲近的人，假如黎阳答应帮他，就随时都有下手的机会，收妖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黎阳，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黎阳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和姜晖然合作杀掉花祭，他才一定会后悔。
海边的空气一阵厚一阵薄，清爽中裹挟着腥咸。海浪卷着细腻的沙土、海螺，还有一些贝壳碎片翻涌上来，在触到岸边后，又害羞似的缩了回去，如此往复。
黎阳一只脚刚陷进沙子里，就被一群粉丝团团围住。
粉丝很热情地举起手机。
黎阳奇怪她们是怎么跟到这里来的，在手足无措的情况下还是笑着和他们合影。
围的人越多，接着围上来的人也就越多。
“你看那好像是黎阳啊！哇竟然能见到真人！”
“走走走，咱们也上去合照怎么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呜呜呜阳阳看看妈妈！！”
“是不是又瘦了？多吃点啊！！”
……
花祭和姜晖然站在不远处的海滩上，一同看着这一幕。
花祭抱着手臂在胸前，“姜大师，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追到这里来，无不无聊呀？”
姜晖然：“收妖是我的职责，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一个妖。”
“呼——那这次……恐怕是要让您失望咯。”
“你以为你对黎阳施的那些蛊术能支持多久？”
“亲爱的是不是把你拒绝啦？”
姜晖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亲爱的”指的是黎阳。
这男花妖喜欢的居然还是同性。
不过说实在话，这张脸应该确实是男女都顶不住的。
看黎阳的样子，好像是也对他……？
有点费解。
按理来说，现在是个收他的绝佳时机，但姜晖然绝对不敢在这光天白日之下做出什么。
自然，花祭也不会蠢到在这里和他对抗。
“黎阳也真是天真，就这么容易被你迷惑，真是可悲。”
“可悲？我亲爱的那叫可爱，”花祭抬起四指轻轻搭着他的肩，然后又从他身后走了两布，绕到另一边，“不像你这个老头一样……可悲又可笑。”
就像是年轻的后辈对长辈的玩弄一般。
“你！”姜晖然气得老脸通红，用力打掉他的手，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花祭觉得捉弄这个老家伙还挺有意思的，尤其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更有趣了。“您可不要觉得我年纪小，其实呀，我都一百岁了，见过的人情可比您多得多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祭走到他的身后，双手都搭在他的肩膀上，强迫他看向黎阳那边，贴在他耳畔悄声说：“姜大师，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