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牵手
玩偶被宋轩握在手里,笑脸仰面向上，正巧对着他们两个，好像是什么东西萌芽的见证者。
宋轩说完那句“是啊”之后,陈奥文也不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灰蓝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像一枚夺目的晶石。
直视着陈奥文的眼睛,宋轩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停留许久后才移开,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包里，来掩饰他刚才刹那间加速的心跳声。
拉开背包的拉链，把手里的玩偶球放进底部，宋轩低下头时，视线被额前略长的几撮碎发遮住,他便顺势拨了拨头发转移话题：“头发有点长了……”
确实是变长了,有些遮眼,实际上宋轩前两周就想抽空去剪，但那段时间他正好在忙着为今天的游乐场之行做准备，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陈奥文却认真想了想，看了眼手机屏上的时间问道：“要不我们现在出去吧？早上进门时,我看到这条街的对面有一家理发店,你想的话，我陪你去剪。”
宋轩：“算了吧,这里的理发师剪头发都好丑。”
刚来美国的时候,宋轩在他去的第一家理发店踩过雷。
大概是因为审美还有头型不同，外籍理发师剪出的发型很不适合东方人，而且他们在理发时很喜欢按照主观意愿,并且加入他们自己的审美随意发挥。
仿佛顾客在那一刻并不是顾客，而是他们手下的玩物，可以随意拿捏。
后来宋轩才从留学生群里被推荐了一家开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华人理发店，解决了他理发的困难。
陈奥文：“那我和你回家去剪？”
宋轩抓了抓头发，一旦察觉到了这个遮眼的长度，就很难忽略它：“倒是可以，不过你不想继续玩了吗？”
陈奥文摇了摇头，对宋轩说：“不了，已经把项目都玩遍了不是吗？我现在更想陪你。”
过了小孩子的年龄，游乐场内的玩乐设施对陈奥文来说并没有那么吸引人，自然并不足以让他流连。
今天真正让他开心的，不是这充满了梦幻童话色彩的缤纷乐园，而是身边的宋轩。
考虑到确实已经把场内设施一一玩过，宋轩点头：“那我们就出去吧。”
正是下午三点多，游乐场内还很热闹。
一日票可以支持游客一直在这里待到晚上九点，因此像他们这样提前出门的人几乎没有。
十分迅速地刷票出了园，宋轩才发现这里的出口和入口是不同的两扇门，分别设立在游乐场一东一南两个方位。
出门后，宋轩看着与来时完全不同的陌生街道，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过陈奥文倒是认路，握住了宋轩的手腕把他往左边拽：“这里。”
宋轩便亦步亦趋地跟着陈奥文。
走了几步后，宋轩目光下移。
他看到陈奥文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就这么微微圈着自己的手腕，四指说并拢又没完全扣紧，只是弯曲成一个紧张的弧度。
宋轩想了想，没有动作，仍由他牵着。
两人一路沿街走过了三个路口，站在了回程的公交车站旁。
大巴车大概每隔十五分钟来一辆，前一辆应该是刚刚开走，他们站在这里等了足有十二分钟。
而在此期间，陈奥文的手不松开也不下移，就一直这么轻轻搭在宋轩的腕间。
宋轩站在陈奥文的后侧方，他先是垂眸注视他们的手，然后抬头，看到了陈奥文立体俊逸的侧脸。
对方正直视着前方，看上去镇定十足，睫毛却在微颤。
宋轩还记得，上学期末的狂欢日，他们从舞台上下来以后，走入了一条长长的甬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很想去牵这双手。
就算不是牵，他也想肌肤相触，去碰一碰。
现在，他们的手无比相近。
只要宋轩往上抬一抬，他就能摸到陈奥文的指尖。
正在挣扎犹豫该不该动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公共大巴抵达，停了在站台前。
陈奥文停顿几秒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向前迈开一步。
宋轩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紧随其上。
因为要去学校附近，返程比来时少了一站，他们并排在座位上坐了没多久便下了车，随后由宋轩走在前面带路。
华人开的理发店，内部的布局和国内的差不多，挂在顶端的招牌由中英文两种语言共同写就。
宋轩经常来这里，和老板已经熟了，刚推门进去，老板一看见他就亲切招呼道：“来剪头发啊？”
宋轩笑笑：“是啊。”
老板熟练地用毛刷掸了掸身边的座椅，同时看向陈奥文：“和你一起来的这位同学也要剪吗？”
宋轩：“不是，他是陪我来的。”
老板“哦”了声，让宋轩坐下，拿了水瓶喷雾往宋轩头发上喷洒。
宋轩一向不喜欢在外面洗发，所以每次剪头发都是用水雾弄湿后直接剪。
老板理发的速度很快，陈奥文就坐在后斜方的沙发上，两人都能透过镜子看着对方。
在宋轩坐下后长久的时间里，两人就这么平直地对视着，谁都没有挪开。
复活节放假，今天来理发店的中国留学生不少，陈奥文坐着的沙发边有人来来往往，宋轩剪额前的刘海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看见有人站在陈奥文身边和他说话。
是一个女孩子。
再仔细一看，对方的长相明艳、身材有致，妥妥的浓颜系大美人。
隔得远，宋轩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能看到那个女孩笑得很开心，陈奥文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一副冷淡的冰山脸，不过出于礼貌，陈奥文听她说话时仍注视着对方，配上他海雾一般的眼，很容易让人觉得迷离又勾人。
宋轩咬了咬口腔一侧的软肉，虽然知道不太应该，但心里还是直泛酸水。
站在一旁替他打理的老板注意到异样，悄悄顺着宋轩视线的方向去看，然后笑了一下：“怎么了？羡慕你的同学啊？”
宋轩：“……”
老板：“但是你也很帅啊，喜欢你的女孩子应该不少吧。”
宋轩扯了一下嘴角：“还好。”
又看了一眼那边。
陈奥文对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孩子面带无奈地走开，而陈奥文又立刻转过头看向宋轩这里，目光相撞后一顿。
“看来你的同学不喜欢这种大美女类型的。”同样看到这一幕老板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宋轩脱口而出：“他喜欢的是我。”
说完宋轩都愣了。
沙发距离远，同理陈奥文也是听不到宋轩说的话的。
但隔着镜子相望，宋轩说出这话颇有面对陈奥文说的错觉，总是觉得心虚，便匆匆忙忙垂下眼睫。
直男老板不解风情，以为宋轩在开玩笑。
“哈哈，是嘛？他喜欢你？”
“嗯对啊。”即便移开了视线，宋轩还是轻声重复了一遍，“他喜欢的人是我。”
-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一起走在从学校到中心花园的这条石子路上，四下寂静，马路上来来往往有车穿行，但声音遥远，传不到这里。
更为清晰的，是踩在脚下的碎石声。
并肩走了两步，宋轩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鞋尖，然后又移到陈奥文的手背上，忍不住开口，却又状似随意地问道：“刚才在店里，我看到有个女孩到你旁边，她和你说了什么？”
陈奥文侧目。
宋轩的头发短了些，露出他清澈的鹿眼，在黑夜里也能看出灵动。
“她问我要联系方式。”陈奥文说，“就像报道日那天，你被搭讪时那样。”
宋轩：“……噢，那你给了吗？”
陈奥文：“没有。”
宋轩：“噢。”
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陈奥文问：“你怎么不问我，我是怎么拒绝她的？”
宋轩莫名抬头，陈奥文却是在用很期待的表情看着自己。
宋轩：“那你是怎么拒绝的？”
“我对她说……”陈奥文的嗓音清雅如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宋轩的脚步闻言慢了下来。
陈奥文在那方却继续说了下去：“我还对她说，她很好很漂亮，只是我不喜欢而已。我喜欢的人阳光温暖，一双眼睛清澈如林间小鹿，平时看着清新无害，但是内心强大，在他身边永远能给人力量，让我每一天见到他的时候都很开心。”
宋轩的心跳得很快，陈奥文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直白，就差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宋轩疑心此时此刻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便不敢抬头。
他只是说：“有这么好啊……？”
“嗯，他很好。不过，我之前从没和他说过，所以他好像还不知道我喜欢他。”陈奥文好像也在紧张，他目视前方宽阔的平坦大道，问道，“你觉得，我要不要追他？”
宋轩：“问……问我？”
陈奥文：“嗯，问你，你觉得呢？这会让他不舒服吗？”
宋轩：“……”
宋轩：“应该，不会吧。”
陈奥文：“那就是可以追啰？”
宋轩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嗯。”
陈奥文不说话了，但从黑暗中的轮廓判断，他好像在笑。
宋轩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好像都出了一层薄汗。
宋轩忍不住问：“那你，要怎么追啊？”
陈奥文却难得困扰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经验……我觉得，可能要先让他对我产生安全感吧？”
快走入中心花园的区域了。
小区的入口处有些昏暗，那边有两个路灯上个月被两个发疯的酒鬼半夜打碎，到现在都还没有修好，以至于那段路伸手不见五指。
宋轩刚想问，安全感能怎么产生。
他的手就被陈奥文轻轻握住了。
不是之前几次轻扣手腕，而是贴着掌心，指尖在手背上落点发力。
“这里有点黑。”陈奥文说，“抓着我，小心脚下。”
宋轩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他想，不用问了，他知道了。
真的很有安全感。
最黑的那段路不长，几十米的距离。
走过之后，来到路灯下，一直牵着走到了家门前，用钥匙开锁进了家门，陈奥文和宋轩依旧牵着手，没有人想要松开。
进了客厅后，把屋门反锁，灯还没开，屋内是暗的。
清朗柔和的月光落入这里，把一切罩上了一层朦胧。
宋轩正要去按墙上的开关时。
陈奥文牵着宋轩的手却突然动了。
他的五指放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离开，手微贴着宋轩的手掌转动，食指如细小的藤蔓缠绕大树一般，一下下勾着宋轩的指尖，另外三指则缓缓勾起，撩动着宋轩掌心里的纹路。
像是要与他五指相扣，但手指又分明克制着蜷起，不往指间探。
宋轩的手心被他拨得发痒，心底也痒。
有情绪变化的也不止是他，宋轩感觉陈奥文也在试探中压抑着自己，呼吸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深。
而其实距他们进屋不过才几秒。
最后一下撩拨停在无名指的指根，宋轩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忍受不住般抓住了陈奥文的手指又松开。
宋轩：“我，先去收拾了。”
迅速地进房间拿浴巾又闯进浴室，宋轩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但他其实不是抗拒。
他只是刚才感觉到，自己在和陈奥文指尖纠缠的过程中硬了。
再不赶紧撤，不管有没有被发现，都要出大问题。
初春的天气，宋轩调低了水温，在浴室里冲了好久才出来。
房间里早已灯火通明，陈奥文在自己的房间里看手机，脸上读不出什么情绪。
宋轩经过时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明天还要去学校的森林。今天玩得累了，早点休息。”
“嗯。”陈奥文语气平常，“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看看，是哪个lsp看小情侣牵手都能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