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空降
视频最终还是开着的。
不过,手机没有随身带着，只是被陈奥文放在了浴室门口，因此宋轩从他的手机屏幕上只能看到金属格子的天花板,还有逐渐从淋浴区扩散而来的、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陈奥文这番举动的意思其实是随宋轩,如果他想继续视频，那就等陈奥文洗完澡,如果想直接睡了，那他单方面把视频掐了就好。
宋轩没有掐断,他起初是真的觉得自己还能再熬一会儿。
只是，他毕竟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一路上旅途劳顿，此刻他的脸颊贴在松软的靠枕上，眼皮沉重。
心里想着眯一会儿,眼睛一闭却是直接睡了过去。
等陈奥文冲完澡换上衣服重新拿起手机,看到的就是另一边已经睡着了的宋轩。
屏幕那边,床头处亮着姜黄色的夜灯，宋轩倚靠在枕头上，眼睛已经轻轻闭起,手机应该是被他用支架固定住了，稳稳当当地立着,能让陈奥文清楚又直接地注视着宋轩的睡颜。
逆着光,能看见宋轩的胸膛微微起伏，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陈奥文的手指抚过屏幕里的画面,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聊了这么久，陈奥文的手机同样快要电量微弱，他握着手机走到房间里插上充电器,但和宋轩睡前一样，始终没有掐掉视频。
就这么，视频一直开着，维持着“通话中”的状态长达八个小时，直到陈奥文桌前有夕阳斜照，而宋轩的床边天色既明。
在此期间，陈奥文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桌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机那边的人，然后淡然一笑，带着内心的充盈继续看书。
睡着的宋轩并不总是都对着屏幕，很多时候陈奥文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但即便只是背影也很让人安心。
就好像宋轩一直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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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轩睡饱了悠悠转醒，惺忪间回想起睡前发生了什么后，便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被他搁在床侧的手机。
刚看到正在视频通话的界面时，宋轩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再仔细一看，电量已经满格，屏幕下方总通话的时间长达十个小时。
宋轩震惊了。
屏幕那边的陈奥文正在房间里擦拭挂在墙上的贝斯，大概是余光感受到镜头有晃动，他转过头来，正对上宋轩的目光。
“醒了？”
“嗯。”
陈奥文：“昨晚都困得撑不住直接睡了，怎么不挂视频？”
宋轩对着手机，压了压头顶翘起的头发：“还想和你多说几句的，哪知道在浴室里听水声落地会这么催眠……”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陈奥文应该是盯了自己一整晚，便问道：“那你怎么也不把视频掐断？”
陈奥文温声笑了笑：“因为想多看看你。”
“……哦。”宋轩声音轻了下来，他刚想问问陈奥文一整天都做了什么，房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门把被旋开的金属声，宋轩暗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过来塞在枕头下，装成刚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房门口，是宋轩的妈妈徐林婕。
她探头进屋，目光疑惑地绕了一圈，宋轩压着嗓子问：“妈，大清早的你干吗？”
徐林婕：“你在和谁说话吗？我刚刚好像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宋轩：“没有，你幻听了，现在才几点，我能和谁说话？”
想想也是。
不过徐林婕退出门前又补了一句：“睡醒了就可以起了，都快早上八点了，早饭不吃对胃不好。”
宋轩拖了个长音满口答应，双臂一撑起身坐起，等他妈妈把门掩上离开房门口后，宋轩才从枕头底下重新拿出手机。
陈奥文还在，全程听到宋轩母子的对话，不吱声暗自浅笑着。
宋轩压低嗓音：“我要去吃饭了，今天还得陪我妈出门。”
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一整天都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拿着手机聊，无奈只能把视频挂掉。
陈奥文也配合地把声音放轻，说道：“去吧，等你晚上回家可以再视频。”
互道了几声“再见”，宋轩才按下红色的挂断键，下床洗漱。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让两人每天能够聊天的共同时段只集中在早晚。
有时候视频，有时候打字，在接下来两周的时间里，他们的聊天数量猛增，直接超出过去两年的总和。
在美国深夜的时间段，宋轩如果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也会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向陈奥文描述，等待对方醒来后的回复。
两周后的某一天。
在宋轩第五十二次对着手机露出神秘微笑后，徐林婕女士终于忍不住叫了声：“宋轩。”
宋轩抬头，笑意还留在眼底：“啊？”
徐林婕：“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轩愣了一下，还好他反应够快，立刻按着手机摇头道：“没有啊！”
“是嘛……”徐林婕将信将疑。
宋轩：“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你看看你自己，一天到晚老拿着个手机，还笑，不知道在笑点什么。”
“……”
徐林婕女士会做个样子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入宋轩的房间，但在手机的隐私方面还是很有意识的，虽然她很好奇宋轩手机上有什么，但并没有想过要去查看，只是又问了一遍：“真没有？”
宋轩：“没有！我读书这么忙，哪有空？”
“行吧。”徐林婕说道，“不过就算有也没什么，你都快二十一了，也差不多是时候谈恋爱了。上次和你电话的时候也说了多出去接触接触，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听到最后三个字的宋轩声音明显虚了下来：“没有，留学圈就那么大点，能接触什么。”
“那国外的女孩呢？”
宋轩：“国外的你能接受啊？”
徐林婕：“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是个很开明的妈妈好不好？”
宋轩：“噢，那混血儿好不好？中法混血。”
“混血儿？”徐林婕不知道脑中出现了什么美好画面，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带着无限憧憬，“更好啊，混血儿多漂亮。”
宋轩听了不言语，只轻声笑。
徐林婕问道：“按你这么说，你是有目标了？但是还没追到手？”
宋轩含糊道：“这是你猜的，我可没这么说。”
徐林婕却一副“我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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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话以后，让宋轩突然意识到自己每天在家，父母能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那么自己的每个表情都有可能会暴露点什么，因此从第二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出门在街上溜达。
出国两年，小区四周纵横街道上的商铺被翻新了不少，变化很大，宋轩沿街走访，还拍了视频和照片向陈奥文介绍，几天下来，宋轩把这条路从南走到了北，陈奥文也在个过程中完全熟悉了这条街的每一处景致。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距离出发前往阿塞拜疆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五天。
倒数第五天的清晨，宋轩正拿着手机坐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里听歌。
倚在椅背上，看玻璃窗外的人流来来往往，宋轩耳机里传出了Myonlyone的原唱，伴着歌声，他一会儿想起他和陈奥文从去年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一会儿想到前段时间妈妈和自己说的话。
“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他父母的思想相对来说偏向保守，宋轩不敢确定，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喜欢陈奥文会是什么反应。
宋轩觉得不容乐观。
耳边是轻快的旋律，但宋轩心里却有些沉郁，对着外景放了会儿空，就听到手机里跳出两条新消息，来自陈奥文。
【陈奥文：刚看到你的消息。你心情不好吗？】
【陈奥文：你现在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对于第一条，他指的是宋轩昨晚躺在床上时辗转反侧沉思间发的询问——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做什么？
不过不知道陈奥文那会儿在忙些什么，没有立刻回复。
【宋轩：也不是，就是正好想到这个话题，问问你。】
【宋轩：我现在在外面，就是那家我和你说的，我很喜欢的咖啡店里。】
【陈奥文：[OK]】
然后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地出现，像是一边走路一边打字，一分钟后宋轩才收到陈奥文的回答。
【陈奥文：心情不好的话……因为我小时候在甘肃住过一段时间，那里有沙漠，到了晚上远离城市的灯光，能看到天空中最繁盛最耀眼的星空，像成片的麦浪。所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看星星。】
宋轩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宋轩：真好，我也想看星星。】
下一刻，宋轩听到右手边的玻璃处有“咚咚”两记敲打声。
宋轩回过头，竟然看到了陈奥文。
他站在咖啡店外，手上还握着行李杆，清俊挺拔的身姿站在暴烈的阳光下，却清爽得让人感觉像是山间的一缕清风。
笑着看向完全愣住的宋轩，陈奥文又指了指手机。
宋轩重新低下头，看见陈奥文最新的回复——
【陈奥文：好啊，我来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