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林落镇定道：“是啊，随手画的。”
确实是随手画的。
林落画画很少有明确的指向性，一般都是随着心情和感觉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和井遇的对话，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蹦出那个人。
因此画画时，就体现出来了。
“你这画的是哪儿啊，怎么这么多人？”焦娜盯着画布仔细看，“而且环境还这么的……”
“井先生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不对，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井先生？”
林落可不想把自己家里那些烂事儿告诉焦娜，也不想把和井遇之间的事告诉别人，瞎扯道：
“瞎画的，不是真实发生的事。”
“啊？虚构的？”焦娜有些意外。
“对。”林落心虚，于是推着焦娜赶她走。
“你出去，别在这里，会打扰我画画。”
“刚刚我就在看，也没打扰嘛，”焦娜有些不甘愿，“你就让我看一看，我绝对不出声打扰你，行么？”
“不行。”林落扫了眼画室门口眼巴巴望着的人，“现在我知道有个人在旁边，就会分心的。”
“诺诺……”焦娜拉着林落的袖子，“你就让我再看一会儿嘛，上回我还帮了你的忙呢。”
上回林落被那些要债的堵在校门外，是焦娜找学校保安救了他。
对方提出这一点，林落也无法拒绝了。
他关上画室的门，不许其他人再进来，对焦娜道：“那你不许插话，也不许乱动制造噪音。”
焦娜连连点头，欣喜道：“好！”
林落这幅画还没有完成。
但他不想再画井遇了。
烦心。
于是打算随手毁了这幅废稿，重新再画一幅。
刚抬起手，焦娜就拦住了他，瞪大眼睛道：“你干嘛？”
“这画不要了。”林落说。
焦娜蹙起眉毛：“为什么不要了，画得这么好，怎么能不要了呢？”
“我说不要了就不要了。”林落道。
“你跟井先生闹矛盾了吗？”
不得不说，女孩子就是心思敏感，这都能联想出来。
林落一滞，放下画笔，淡淡道：“没有。”
焦娜直接把这句话当成了有。
“怎么闹矛盾了？”焦娜知道，林落和井遇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井遇对林落，也不单纯是从前对他资助的其他画手那样。
“要是真有矛盾，你跟我说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我能开导开导你呢？”
林落沉默。
焦娜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就知道有戏，继续劝说道：
“我可是你后援会会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出来，我绝对保密，不跟第三个人说！”
“后援会会长？”林落疑惑。
“对呀！”焦娜道，“我自封的！”
“……那你这后援团有多少人？”
“额，”焦娜挠挠脸，“不多，也就几个吧，都是我在画室认识的美术生。”
林落：“……”
“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焦娜道，“你就跟我说说，又不会掉块肉。”
确实不会掉块肉，林落被说服了。
自从昨天和井遇分别之后，心里就总是烦躁不安，像蚂蚁在啃，但又想不出头绪。
可若是说问，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落挠挠头：“我这……不知道从哪儿说啊。”
焦娜想了想：“你就说说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帮你分析分析。”
于是林落便将昨天和井遇的对话捡重点向焦娜复述了一遍。
等焦娜听完，眼睛都瞪得溜圆。
“你们这……”焦娜内心疯狂震惊，挠着脸。
“怎么？”林落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焦娜继续瞳孔剧震：“你们直男之间都是这么聊天的吗？”
林落：“？”
焦娜连比划带说，好像言语已经无法表达她的意思：
“你没觉得，就是，那个，你们聊天的尺度有点……过界吗？”
林落陷入了沉默。
要说完全没有认知，那也是不可能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焦娜仔细观察林落表情两秒，忽而福至心灵：“那个……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林落不耐道，“有话直说。”
他正烦着呢。
“是不是……喜欢井先生啊？”焦娜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弱。
“嗯？”林落一愣。
井遇问他这个问题时，林落是反射性地否认，心里根本没仔细想过答案。
现在焦娜又重新把这个问题挑出来，林落不得不认真反思自己，寻求答案。
喜欢井遇吗？
当林落把喜欢和井遇这个名字联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还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此前，林落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同性。
虽然在美术这个圈子里，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他没觉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过。
林落深呼吸一口气，抬眸深深看焦娜一眼。
焦娜非常机灵地举起手道：“我保密。”
林落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小姑娘顺眼了起来。
林落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沉吟道：“这个我还需要考虑考虑……不过谢谢你。”
至少给林落指明了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焦娜虽然很好奇林落想了些什么，但见林落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她便也没追问，只是道：
“那你后续如果还有什么疑惑，还可以来跟我交流交流，咱俩聊聊，总比你自己一个人闷头瞎想好。”
林落深以为然。
如此，他便继续作画。
这一回，林落没有再毁掉刚才那幅画，而是接着先前的内容继续往下画，将画布上井遇模糊的面孔一点点细化。
但林落原本不是画人物画的，他画井遇的风格也有别于一般的人物画，并不追求细节上的真实细致，譬如皮肤的纹路、毛发的精细等，而更强调整幅画的色彩运用，光影的变化。
他这一画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一转眼，天已经黑了。
焦娜本该回家，但看着林落画画就舍不得走，于是订了两份外卖，坐在旁边等林落画完。
夜越来越深，焦娜却一点也不困，看着思考中的林落，神情满是兴奋。
她觉得她没有看错，林诺一定是不弱于林落的绝世天才！
焦娜相信，不久之后，林诺就会红遍大江南北，让所有人都为他的画而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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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