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45
苏长白在到家后外面下起了大雨,雨季来了，这几个月都会断断续续地下雨。
玄沉水人形时不太喜欢雨，因为雨会淋湿他的头发,淋湿了,他额间的额纹就露出来了,有点苦恼。
苏长白摸出来了一把伞给他。
玄沉水愉快地走了。
苏长白也跟着笑了笑。
再次回到他自己的小窝，苏长白什么也没做,找到窗前的椅子,坐了下来,聆听雨的声音,也在雨声中回想自己的过去。
他想回他曾经沉睡的最久的山里看看了,可是不行，建国时玄武把他叫醒让他下山，没过几年,他的山就归国家了。
现在里面躺着铁轨和隧道。
苏长白发着呆，又想到了‘竹华’,他有意放松了记忆的封印，打算这几天都沉浸在里面。下一次魔潮来临时,苏长白就要松开这些封印了，把封印上的灵力抽出来,用在击败魔畜上。
不然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力了。
记忆保不住，就让他在失去前多看几眼吧。
忽然,苏长白若有若无感觉到窗户上很淡的神力，他凑近了点,手指按到上面，辨认了好一会儿，确定下来真的是神力。
这世界上只有谢生一个人用这种神力,所以太好认了。
苏长白对于谢生靠近过他窗户这件事一无所知，后退了些，拧起眉，接着他没怎么犹豫就起身离开了。
再喜欢听雨声，他也不肯坐在那里了。
但是等他回到卧室，又心软起来。窗户上的神力非常淡了，应该是几天前谢生留下的，至少是谢生来找他去天和之前。
去天和的那天晚上，谢生还对他还是往常的那样，也就是说，谢生关掉他的窗户时，对他仍是疏离的态度。
抛去从天和回来谢生的转变，这窗户的事，苏长白是无法怪罪谢生的。
谢生在曾经只拿他是普通认识的人时，为他关过窗户。
苏长白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心软了点。
他这人，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温和，果决，也清冷，每一样他都能单独地拎得很清，他从不因为一件坏事，否认全部的好事，当然也不会因为一件好事，而忘记那个人的坏。
因此他对谢生的感情一直就很复杂，想到这里，苏长白头又疼起来，撑着额头休息了会儿，不再想了。
年纪大了，不分得那么清楚了。
远离了就是。
谢生的“坏”大于“好”，所以苏长白要远离。
神海的疼让苏长白格外虚弱易昏睡，他又睡着了。
谢生在窗户外面看他，眼神像饿狼，转眼再看，又是狼崽子。
谢生无比怀念在神域的苏长白，他等不及了，他要让苏长白快点接受他，爱上他。
他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将要碰无数的钉子，还要让他狼狈悲伤。
苏长白没能睡太久，玄武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被吵醒，接起来，“怎么了？”
玄沉水一个小时前坐飞机去出差了，现在人在另一个城市，着急忙慌的，“谢生受伤了，你赶紧去看看他。”
玄沉水在监控里看到谢生流的血都吓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是旧伤还是被那个魔畜咬到了。
小妖怪对魔畜的血没什么抵抗力，还不能给谢生治愈，这时候只有苏长白了。
苏长白虽然说了要跟谢生保持距离，但听到他受伤还是心里一紧，追问，“伤哪里了？很严重吗？”
那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龙崽。
尽管现在他们的关系奇怪，谢生隐约有触碰他们安全线的举动，可苏长白还是会担心谢生。
况且这是苏长白醒后第一次听说谢生受伤了。
玄沉水：“胸口，你们从天和回来他就跟我说受伤了，说是旧伤，我也不清楚。”
苏长白心里愧疚更甚，他失去了嗅觉和视觉，谢生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没注意，还让谢生背着他飞回来，难怪谢生那天气他，说四个问题，句句没有他。
是他做的不好。
苏长白暂时忘了谢生后来的越矩，挂了电话后拿上钱就出门了。
他搭了辆出租车，像个人类那样去到了谢生的森林别墅。
“谢生？”
苏长白叫着谢生的名字，想走快点，又看不见，心里没底，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进去了。
他刚进去，谢生的温热的呼吸就落在了他颈侧，苏长白记着谢生受伤，没注意这个，忙转过身，“我听玄武说你受伤了，怎么伤的？”
谢生看他紧张的样子，不动声色挑了挑唇，声音还是淡淡的，“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还要跟我保持距离。”
苏长白觉得这话还是怪异，又往后退了点，默默拉开距离，温声，“我眼睛瞎了，谁也看不见，伤口怎么样？”
谢生看着苏长白的小动作，唇角的笑落了下去，“没留神被一个魔畜伤到了，恰好伤在以前没好的旧伤上。”
苏长白皱了皱眉，他从来没听说过谢生还有旧伤，“是我沉睡的时候伤的？”
谢生又刻薄起来，“什么时候伤的关苏长老什么事？”
苏长白没有说话，他觉得谢生这么生龙活虎，应该是没大碍的。
苏长白为自己匆匆赶过来想要叹气，他又犯错误了。活几年前了，还是没改了这个毛病。听说朋友受伤，再大的隔阂，他都会赶过去。
谢生好像看出他想走了，拉住他的手，按在了胸前的衣服上，苏长白一惊，正要挣开，触手就感觉到一片濡湿，是血。
谢生流了很多血。
这下苏长白上一秒的自我反省又立刻没了，不用谢生再拉他的手，他都没有松开。
苏长白解开谢生的衣服，想摸一下伤口具体多大，但在衬衫前停下了，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料子，他用手指大概描出伤口的大小，很长，还有两个洞，是魔畜的牙齿留下的。
“你不是有龙鳞吗？怎么能被魔畜咬进肉里。”
明明上两个月前，谢生被饕餮吞吃到肚子里，都毫发无损，他的龙鳞坚不可摧，现在怎么了？
苏长白一边问一边调动出全身的灵力，给谢生治疗伤口。
魔畜留下的伤还好，棘手的是谢生的旧伤，苏长白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留下的，但非常强大，以他现在的灵力，连让谢生不流血都做不到。
谢生直接燃烧了身上的衬衣，让苏长白的手按到他的皮肤上，苏长白想退开时他就轻轻变换气息，好像痛极了。
苏长白抿了抿唇，没再动。
谢生脾气不好，可不代表他不懂苏长白，相反，在神域的那几十年，百年，谢生就是用这种方法把苏长白骗了一次又一次。
屡试不爽。
他只是看到苏长白跟他保持距离不高兴，忍不住阴阳怪气罢了。
苏长白身上灵力不多，他把神海里封印是其中一个记忆解开了，就是谢生小时候的。
这样挺好的，解开封印出来的灵力，还是用在谢生身上，苏长白也不欠他什么。
谢生好像不是疼在他身上，拉着苏长白的手腕，还有心情走到沙发上前坐下，让苏长白给他治。
苏长白无奈，微微弯腰，掌心的灵力没有断开。
他的长发散落下来，谢生抓住了其中一绺，苏长白感觉到了，可没有手去制止谢生。
他想，做完这个，就真的不再来找谢生了，他马上就要结束生命了，在这之前，他一个人安安稳稳的就好。
于是他再次跟谢生说：“谢生，你有自己的爱人，要注意影响。”
这一次心平气和了很多。如果能说得通，苏长白也不希望直到他死，他跟谢生都是不和的。
谢生抓着那缕头发，“我想让你做我的爱人。”
苏长白掌心里的灵力蓦然断了，苏长白也直起身，脸色苍白，方才的平静打破，碎的拼都拼不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不是灵力透支，苏长白的语气绝对要更严肃点。
谢生的手里有几根苏长白的头发，是苏长白后退的太快太坚决，直接断在了他手里。
苏长白不等谢生回答，身体很累，头也疼，跌坐在沙发上，说道：“我知道你等了你爱人很久，我也知道你爱人是条龙，我是这世界上最后一条，所以你误以为我是你的爱人，可我不是，谢生，你要分清幻想和现实。”
谢生握紧手里的头发，也生气了，苏长白真爱那个人啊！
至死不渝吗？
苏长白太过震惊愤怒谢生的话了，他按住阵阵发疼的额头，“你要背叛你的爱人吗？”
谢生瞬间移动到苏长白面前，用力掐住苏长白的下巴，声音寒如冷冬，“那你告诉我，如果我的爱人已经背叛我了呢？苏长白，你告诉我，如果他爱上了别人，我要怎么办？”
苏长白觉得谢生已经疯魔了，没有理智，他被掐的下颔骨生疼，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眼神空洞。
“我不是你的爱人，谢生。”
谢生目眦欲裂，吼了句，“别叫我这个名字！”
他有真实的名字，那是钰白取的，是苏长白给他取的第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才是他们的过往，是他们相爱一百六十多年的证据。
苏长白疼的快要昏迷，阖上眼，还是那一句话，“分清奢望和真实，谢生。”
站在谢生的角度，如果苏长白真的是他等了几年前的爱人，那当然再好不过，是天大的缘分，可从苏长白的角度，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谢生不是他的爱人，他也不是谢生一直在找的人。
如果爱人谁都可以顶替，那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意义在哪里？
谢生看到苏长白疼的额角泌出细密的汗珠，松开了他下巴的钳制。他愤怒、恨、怨、爱，他在苏长白不知道的时候，单方面恨过了他，又单方面原谅了他，最后只剩下了怨和爱。
他怨苏长白背叛了他，怨苏长白违反了他们的承诺，怨现在的苏长白只爱那个人，不爱他。
苏长白靠在沙发背上，眼皮几乎抬不起来，神海太疼了，灵力也掏空，他急需要睡一觉。可他竟然不敢在谢生面前失去意识。
他怕谢生一时失控，对他做什么。
谢生忽然笑了，自问自答般，小气又幼稚，“你不配知道我的第一个名字。”
苏长白这才安心又实在控制不住，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鞠躬，爱大家。感谢在2021-08-2200:26:11~2021-08-2315:4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吱吱不是喳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罐罐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