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49
到了半夜,零点过一分，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雷声翻滚,苏长白找了根丝带,把自己的头发绑起来,他的手腕上已经覆盖了龙鳞。
青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泛着碧绿色的光芒，苏长白扎好头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决定找一件更得体的。
要是有他做仙君时的衣服就好了。
那是仙袍,更是战袍。
苏长白忽然回神,摇头笑了笑,天庭陨落了四千多年，这世间上早已没了神仙，没了神仙,更没有仙袍。
苏长白最终还是没有换衣服，因为他看不见。他坐在床边,用最后的世间观看着神海中的记忆，他看见“竹华”跟他拉着手躺在躺在后山的花丛里。
听见他说：“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会，如果我发现你喜欢上了别人,我就把你打晕带回我的宫殿，把你关起来。”
苏长白笑了一会儿,又细细琢磨，宫殿？
从前没有注意,可为什么是宫殿？“竹华”是住在宫殿里的吗？皇子还是帝王？
苏长白的记忆缺了太多，他知道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可神海里空空荡荡,就算他用力地去想，记忆也不会浮现出来。
它们散落在神海的每个空洞里了。
苏长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随着声音去拿，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苏长白没有吓一跳，他在谢生的别墅里住的那几天，每晚都会经历这样的事。
起初会惊吓，后来就习惯了。
谢生总不按常理出牌。
“你又来了。”
谢生死死看着苏长白手腕上的龙鳞，他明白了苏长白的意思，“你要寻死？”
他攥着苏长白的力道太大了，好像真的会生吃了苏长白。
苏长白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道：“这是个好时机。”
谢生听懂了，无论是他为这个世界献出最后一点责任，或是躲避他，都是个最好的时机。
苏长白从根本上杜绝了问题，他不会给谢生机会，让他爱上他，他要现在就死。
苏长白难得又对谢生好言好语了点，“谢生，放开我的手吧，你不能总这么任性，你对我的感情是幻想，不是真的，我不怪你，可你也不能逼着我背叛我的爱人。”
谢生呼吸发颤，捏住苏长白的下巴，不许他说话，“是你任性才对，我允许你死了吗？”
苏长白轻叹口气，“我大限将至，现在不死，过了几年，也还是要死的。”
谢生前几日一直想让苏长白好好跟他说话，可现在听到了，他气的耳朵都有些听不清苏长白的话。
他宁愿苏长白一直不给他好脸色，不爱上他，也不要这样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谢生抱住苏长白，苏长白没有愤怒，还伸手拍了拍他，“去找你真正的爱人吧，龙崽。”
苏长白在最后还是原谅了谢生，或许他从没真正生过谢生的气，他太心软，又心怀世界，龙崽的记忆在他神海中封印了快一百年，是他近六千年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色彩丰富的记忆了。
不过还是有本质区别，他心软的，是那个龙崽，而非谢生。
所以他会原谅，可永远不会爱上谢生。
谢生张嘴用力咬住了苏长白的肩膀，苏长白疼的闷哼了一声，随后还是拍了一下谢生的脑袋，温温柔柔的，像对待闹脾气的小辈。
谢生高大的身体都在发抖，他搂着苏长白，倒在了床上，狠狠地把苏长白的衣服全撕了，苏长白神色出现了一丝慌张。
“谢生？”
谢生捞起苏长白的右腿，手几次移动，都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红色的指印，苏长白没想到到最后了，谢生还不肯跟他和解。
这阵仗看起来是认真的，苏长白失了镇定，叫着谢生的名字，“你冷静点，龙崽。”
谢生偏头咬上苏长白的腿肉，“你怕爱上我，要去死？”
苏长白抓起枕头挡在他们中间，他是真的想跟谢生和解，这次没有生气，“我不是你的爱人，谢生，你也不要让我在死前留下怨念，好吗？”
谢生停下了动作，心里悲伤的甚至蔓出了眼睛，他好像快哭了，真的难过疯了。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苏长白伸出手，想像谢生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脸，安慰他，可他够不到，“他是我的爱人。”
谢生心脏疼的他快没有知觉，跟那只半空中的手擦过，谢生没有用脸去接苏长白的手，他跟苏长白额头相抵，亲了他的嘴唇，说出的话轻的好像已经成了人死后的灰，“那我呢？”
苏长白被他浓重的情绪包裹，心口也是一疼，手有些发麻。
“你是我养大的龙崽。”
谢生跟苏长白的唇分开，双手握住苏长白的腰，掌心的神力温热，“嗯，我是你养大的。”
苏长白觉得谢生说的跟他说的不一样，接着他感觉自己后腰上酥痒滚烫，不疼，只是热的厉害。
谢生松开了手，苏长白悬空的腰身落回了床上，苏长白坐起来，腰太软，手撑不住身体，趴到了一边。
他趴着，雪白的后背便露了出来，连同后腰的那朵艳丽的红色花朵。
苏长白的长发散的到处都是，唯有这只花，他遮不住，胸膛起伏间，这朵花就也娇艳欲滴起来，等着主人的怜爱。
花种在苏长白的腰上，除了无论苏长白在哪里，谢生都能找到他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情趣了。
若不然，谢生种哪里不好，种在这么暧|昧的地方。
谢生看着那朵花，没有摸它，吻他，这一晚，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我叫修。”
他说：“我永远不会认错我的爱人，你就是那个背叛了我的爱人。”
苏长白一怔，强忍腰上的酸软，抬起头，“谢生……”
谢生手放在苏长白的发顶上，柔软的头发立刻缠到了他的指尖，他看到苏长白受魔花影响，眼角泌出水珠，脸上绯红。
外面雷电交加，苏长白说错了，这是这一百年来，雷雨最大的一次，天象巨变，乌云又黑又沉，雷电在里面穿梭着。
在房屋里，苏长白是个大妖，都被这雷声震的心里发慌。
谢生在雷雨声中缓慢地说：“我放弃了，放弃让你爱上我。”
——吼！！
魔畜发起进攻了！
苏长白的手机震动的更快，可是没有人去管。
苏长白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谢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格外疼。
谢生收回手，缠在他指尖的长发终是一点点分离，最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一点相连。
谢生走向窗户，魔畜来的很快，由小头领带头，选在这样一个雨夜进攻，它们不怕雨了，这一次它们对攻占人类的领土势在必得。
空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全国拉响警报，禁止人们外出。
“不是我输了，是我自愿放弃。”谢生最后说了这一句，消失在苏长白的房子里。
苏长白一定会爱上他，是他自愿放弃，是他想让苏长白好好活着。
不管是这次魔潮，还是如果没有魔潮，他能跟苏长白耗上百年，然后终于有一天，苏长白动心了，然后遵从背叛就去死这一约定，死在他面前。
谢生都不肯了。
他只要让苏长白好好活着。
高傲自大的西方龙，深情长情重情，他以为他一生不会放手，不会眼睁睁看着苏长白爱上别人，可真到了这时候，他还是学会了成全。
学会了给予和放弃。
爱情果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情绪。
苏长白的手机再次响动起来，他接了起来，疼的开口竟然没有声音出来，“……喂？”
玄沉水都快急死了，“魔潮再有五分钟就全部冲进重明了！你还在家吗？我让混沌过去保护你！”
雷声太大，玄沉水在外面，吼着说话。
苏长白心神恍惚，“好……”
他捂住心口，好像生命正在流逝。
谢生把他的什么带着一起离开了。
他坐起身，穿上衣服，手软脚软地下床，想去叫住谢生。
太危险了，等混沌来了再去……
他口中念着谢生的名字，忽然不知道哪一次，谢生变成了修。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长白跌坐在了地面上。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他手指胡乱划开，不是电话，是一条聊天软件里的语音。
冥冥之中，苏长白点开了。
朱雀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虚弱，却带给他全身剧颤，血液凝固的消息，“青龙，我想起了有关你的记忆，你同那个‘竹华’，你时常叫他一个字，修。”
一道惊雷落下，苏长白的手机掉在地上，摔出很远，苏长白攀着窗台爬起来，推开窗户，暴风雨瞬间扑到他脸上，像要把他整个身体都拍碎。
他后腰的花还在极致绽放，苏长白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疼了，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在失去谢生，在疼。
苏长白打开天眼，竭力喊着谢生，想要叫他回来。
乌云里的雷电劈了下来，苏长白看见世界性灾难的一面，无数的魔畜，叠成一座小山，密密麻麻，想要够到半空中那只大龙。
谢生完全本体形态，黑色的西方巨龙，嘶吼着，带着天上所有的雷电，以俯冲的姿态冲进了魔潮里。
闪电划过，照亮了这一幕。
魔畜张开大嘴，咬着同伴们的肉体，只等谢生坠落，它们一哄而上，把他吃干净。
苏长白满脸是泪，心疼的呼吸不了，他胡乱割开自己身上的肉，流出鲜红馥香的血液，可所有的魔畜都被天上那只龙吸引，他分散不了注意，只能看着谢生冲向魔潮。
“修——”苏长白绝望地大喊。
巨龙与魔潮相撞的刹那，神力、雷电、天象，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迸发出一个超强的光波，中心就是谢生。
强大的力量直接让谢生无法维持龙形态，回到人形，他似乎听见了苏长白的嘶喊，往这边看了一眼。
可距离太远，苏长白根本看不清楚。
光波扩散到他眼前，苏长白被狠狠撞飞。
等他再次爬起，扑到窗台上，谢生与数万的魔畜都消失了，暴风雨也有了停下的趋势。
苏长白哭软在地上。
这一夜最大的风波已经过去，再无危机。
不久，天光大亮，世界恢复平静。太阳照常升起，只是这世界再没有一个叫谢生的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圆满完成啦，下一卷的背景是在神域，会有修跟钰白的一些回忆，算是来之不易的甜了，谢谢大家！
爱你们，么么哒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