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宁昭言如过电般震悚在原地,艺术楼外嘈杂的枪声远不及随云这句话带来的惊惧。
咕咚。
宁昭言喉结滚动,他注视着随云的那张脸,然后——
落荒而逃。
他搭着扶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没等他走出几步,随云已经开枪。
“砰!”
子弹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宁昭言的后背,假血瞬间浸染他的白衬衫,肌肤接触到冰凉黏腻的液体连带着他的心也一并坠入谷底。
“特招生宁昭言,淘汰。”
广播声同时响起,不少学员们还在讶异宁昭言这么快被人淘汰,他难道没去找人求助?
当然有。
他乞求爱意的对象,寻求保护的对象,朝思暮想的那个,正毫不犹豫地向他开枪。
灯光只打亮了随云的半张脸,他另一半被溅上血珠的脸隐在黑暗中,让宁昭言看不透眼中情绪。而另外半张脸,被打上彻骨的冷意。
宁昭言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的无情劈成了两半,一半浸泡在黏腻血水中,仿佛有触手将他一路拉扯下坠,一个声音正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根本不在乎你,你只是个陌生人。
因为宁昭言他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下城区平凡角落里一只沿着下水道不断爬升的蜗牛,潮湿、黏腻、懦弱。
可偏偏……
他得一机会看见了高塔之上的白鸟,自由的、欢快的小鸟。等他终于爬上高塔,他这才知道,鸟儿是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即便如此,另一半身体一直在叫嚣着,因为心底那股隐秘的情绪终于被激发出来,他被浓烈震惊和兴奋包裹全身,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对面前这个人的感情……
是想臣服于他。
以往仅仅是为因为随云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宁昭言的心思全在他身上。
而这一枪,宁昭言开始尝试梳理着自己对随云的真实情感,自身的贫穷、自卑会让一个人的爱更加权衡利弊——随云从未选择过他。那么,他这样一个怯懦、自私可恶的人妄想得到另一个人的怜惜,是要付出代价的。
得出结果后,宁昭言的手抑制不住地在抖。
等他回过神来,随云早已离开。
方才这一幕,完完全全被窗外的几台无人机拍到,录像将随云开枪的瞬间截停,他的脸被放大在大屏幕上。
子弹击中宁昭言的背部瞬间炸开血花,窗外月光正亮,一时溅起的血珠擦过随云的眼角,仿若晃动的火红金鱼尾,跃入一汪潭水,原来这双眼睛是如此漂亮。
澄澈的琥珀色像他这个人一样,直到他再次抬眸时,疏离感再次袭来,随云察觉到窗外的无人机,转身离去,找寻下一个目标。
……
四人中反应最大的反而是霍琰,他久久不语,一直拿着在拖动进度条反复观看。
仿佛在确认一件事。
随云是开枪淘汰了宁昭言没错,总归是宁昭言太弱了,身份低微不说,居然想搅乱这场专门为王室量身定做的游戏。
“啧。”霍琰径直起身,戴上有装有定位器的铭牌,离开休息室,他这次想酣畅淋漓地和随云打一架,他喜欢一切具有挑战性的事物。
第二个起身离开的是裴凛,他脚步匆忙,连招呼都没打,往随云所在的艺术楼奔去。
目前积分最多的不是那些特招生,随云打算挑几个A级学员先下手,太弱的没意思,省得他浪费子弹。
不过,抢就完事。
原先宁昭言被诸多A级学员选为攻击对象,身上积分不断叠加,只有淘汰了他,目标转移到下一个人,随云才能源源不断拿到更多的积分。他倒不急着去找B级以下的学员,C、D、E三级之间互相竞争,最后胜利的自然是积分最高者,他可以再等等。
随云站在广场中央,实时地图中,有七八个人在朝他靠近,游戏进行还不到半小时,至少已经有一百多人被淘汰了,退出地图,是不断在更新的积分榜。
随云抬眼,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借着广场雕像来隐匿身形的A级学员,离他最近。
他左顾右盼,正靠在雕像身后喘息。
“就你了。”
随云将枪口对准腰间,轻扣扳机,枪声响起,积分到手。
他只剩最后一发子弹,需要去抢了。
手机传来提示,有人正不断地靠近他。
“是我。”
随云一侧身,手臂被人搭上,他疑惑转头,看见是裴凛,莫名松了一口气。
嗯,没有威胁。
裴凛是一路跑来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滚烫的手掌贴在随云的手臂上,此刻目光灼灼,执着着要去确认一件事。
“宁昭言有和你说什么吗?”
裴凛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喉咙像是被随云的眼神无声扼住。
随云有些懵,他轻眨了下眼,认真思考起来宁昭言刚才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
噢,他想起来了——
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给宁昭言开口的机会,就把他直接淘汰掉了。高额积分送上门,哪有不淘汰的道理?
这不,又来一个裴凛。
随云盯上了裴凛别在腰间的手枪,看他身上没有半分血迹的模样,定是还没出手,子弹够他再去淘汰一些A级了。
随云想着,裴凛靠得更近了,灼热的呼吸打在随云脖颈间。
随云往后一退,后背抵上冰凉的雕像。
接着他用力一推,位置瞬间调换,裴凛正被他摁着肩膀,掐着脖子,他整个后脑勺磕在雕像边缘,痛得他直抽气,连心脏都在钝痛。
裴凛想要说出口的话,想要宣泄的浓烈情绪,在随云面前瞬间化为齑粉,沦为泡影。
裴凛闭上眼睛,感受着随云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脖颈,即使是在威胁他。
怦、怦、怦。
裴凛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但随云听不见。
或许他一开始就做错了。
如果他正常的、如普通朋友般去接触随云,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在他过往的十七年人生里,他认为任何他喜欢的事物都与利益捆绑。
他单方面的认为随云是一只短暂贪恋温暖的有些不亲人的猫,他可以用金钱、资源、任何随家想要的项目去囚住他,先循循善诱,再悉心照料,直到让这只小猫愿意停留在他掌心,停留在他用利益堆积起来的乌托邦。
但他好像理解错了。
他嫉妒随云能和程阙一起长大,知道随云救下了被绑架的她。
他嫉妒随云能和凌钥一起比赛,嫉妒凌予安能够受到随云的特别关心。
是他还不够了解随云吗?
可他知道随云的穿衣码数,知道他喜欢甜品,知道他讨厌烟味,知道他很喜欢小动物。
不、不……
还是不够。
他从未见过随云这样的人。冷淡的,近乎残忍,让他无能为力的人。
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裴凛早已习惯用利益威胁他人,这本应无可厚非,人本就善于利用自己的长处。但在追求过程中的巨大落差,让他的胸腔被一股酸涩占据,堵得他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这人……
为什么永远都能这么平静、冷淡呢?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凭什么——
“砰!”
在裴凛出神的这半会儿,随云再一次开枪。
这次,一枪打中了他的心脏。
“A级学员裴凛,淘汰。”
广播声充斥着学院。
随云对上裴凛震惊的眸子,在他愣神之余,一把夺过他腰间的手枪,动作快得连无人机都只拍下裴凛中弹时的表情。
子弹里的假血浆在裴凛身上炸开,些许溅在随云身上,两人离得太近,近到血丝还在衣服间纠缠,滴落。
裴凛抬手轻轻为随云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红白分明的界限里是一张尤为冷冽的眼。
随云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冷静的上位者并不会因为追求者的情绪而改变分毫,可对裴凛来说,这次并不一样。
原本的随云会皱眉,会厌烦,甚至是会生气动手打他,这些日常里为他产生的情绪居然都……
消失了。
裴凛有一瞬间的茫然,停在原地。
“你被我打傻了?”
随云扔掉空了的手枪,换上新的一把,踹了一脚还堵着他路的裴凛。
他的声音将裴凛唤醒,殊不知裴凛的思绪已经混乱成一团毛线。
“等游戏结束,我们可以试着先做朋友吗?”
“我想请你吃饭,想请你吃甜品,我想送你礼物。”
“可你一直拒绝我,就像我上一次说过的…我要是哪里惹得你不高兴,你可以动手打我。”
闻言,随云表情顿时有点愕然:“你……”
裴凛断断续续念叨着,看着真的像被随云一枪打中了脑子。
“你一直拒绝我,避开我,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了?如果是要从普通朋友做起,我愿意,你想要的开发权我可以帮你拿到…随云,算我求你了,别不理我…明明裴家也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拿到想要的一切。”
然后。
他终于听到这人点头答应。
随云在思考。
裴家在克纳尔西部的项目并不多,甚至重心不在克纳尔西部,王室对西部尤为重视。
如果他有意提醒裴凛,或许裴家便会和霍家去抢夺项目,两家相争,随家得利。但导火线还不够长,两家争执的火烧得还不够旺。
权衡利弊下,他答应了裴凛。
“可以,不过你不许带着一身烟味来找我,否则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随云说完便走了,既然裴凛能来找他,说明其他人也快了。
等人走远,裴凛这才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混着血迹,他现在狼狈不堪。
裴凛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他就这样不可思议地顺理成章地,占据了随云身边作为“朋友”的一席之地。
回到休息室时,褚寒声和沈宙也早已离开,裴凛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大屏幕里的随云。
休息室的窗户被人打开,他偏头看见了高挂于天的月亮,孩童时期的玩笑话不小心刺痛了他。
裴凛小时候总缠着母亲要天上的月亮,如今他真的喜欢月亮了,却怎么也得不到。
可今天,月亮终于垂怜了他。
-
随云动作很快,在整点钟声响起时,他利落解决掉D、E两级中积分最高者,学院南区还是太大,他终于来到现在特招生聚集的后山了。
路灯昏暗,后山的路也有些崎岖,随云干脆直接上树了,动作轻巧、灵活。
霍琰后脚赶到,随云的定位一直在变,他知道A级仍有不少人在寻找随云,他看着实时地图上重叠的定位,有些疑惑,直到他抬头往树上一瞥——
随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拿着手枪,目光冷静。
霍琰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尤其的亮,甚至有种错觉,这光是随云洒下来的,毕竟他站在树上,离月亮那么近。
他轻嗤一声,原来是躲树上去了。
霍琰倏地一怔,他和随云的眼神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在昏黑夜空中异常明亮,像一只警惕且灵活的黑猫,一动不动,蓄势待发。
“啧。”霍琰胡乱抓了把头发,怪不得他看见论坛里有人夸他的眼睛漂亮。
二人间古怪的氛围被枪声打破。
随云始终没有犹豫,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霍琰的心口,精准开枪。
砰的一声,霍琰被假血滋了满脸,他还来不及反应,音量已经拔高,声音染上怒意,“靠!随云你不讲武德!”
随云数着剩余的子弹,漫不经心开口:“让你说话了吗,你被淘汰了。”
霍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被紧接着的广播声打断。
“A级学员霍琰,淘汰。”
他竟被那道目光震慑住了,随云更像一只猎豹,紧紧盯着猎物。
他差点忘了,猎豹也是猫科动物。
“喂,随云你下来。”
“刚才不算,你和我正式打一架。”
霍琰的声音在后山这一小片森林里显得有些苍白了。
“你知道输家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吗?”随云垂眸道。
霍琰:“……”
能不能不要强调这个事实,他已经输在随云手里两次了,整整两次,让他的脸在兄弟面前往哪儿搁?
霍琰嘴里难得吐出一句好话:“主要是你很强,我想真正地和你交手一次,上次是我没做好准备,这次我想知道和你的差距到底在哪儿。”
这次,霍琰说的倒是实话。
他被随云打败的当晚,就把论坛刷了个遍。自然是刷到随云一人在剑术课上单挑了整个A班,还有马术课上的精彩一跃。此外,在他回来后,裴凛经常将随云参与过的赛车、网球等活动挂在嘴边。
霍琰很意外,随云居然都擅长。
这次愣住的是随云。
这个嚣张的有着臭脾气的大少爷居然会说好话?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更不能下去了。
随云刷着实时地图,C级积分最高的学员还在后山,他目前的的积分排在第八,他只要把沈宙、褚寒声接连淘汰,就能直接第一。
见随云一直没理他,霍琰忍不住道:“喂!”
随云眼神冷冷一扫。
“……”
霍琰被他的眼神震了回去,选择闭上嘴。
“既然这么想约我打架——”
“你就听我的。”
毫不客气的语气,冷淡的声音,却让霍琰觉得他是被随云挠了一爪子。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随云竟然在命令他?!
霍琰忍住了要上树的冲动,尽量压制着自己的脾气,毕竟……在圣缇亚学员找一个称心的对手异常难得。
“行。”霍琰应着,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随云也打算下树,对霍琰说:“你可以走了,回去等通知。”
靠!
把他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霍琰愤愤想着,忽然愣在原地。
好像……
是他先来找随云来着。
霍琰见随云一直没有下来的意思,而他作为今天的寿星居然这么快就被淘汰,连两小时都没撑到,这下面子真的不知道要往哪放了。
霍琰走后,随云纵身一跃,稳稳落地,眼神望向灌木丛中躲藏的人。
白塔休息室。
看完全程的裴凛差点要把手边的杯子捏碎,霍琰这狗东西也开始打上随云的主意了。
得空他得回裴家一趟,裴家的部分事务在裴凛入学后就已经全权交给他了。
随云想要,那他就给。
沈宙能给将港口项目拱手送人,那他裴凛同样能送。
他甚至打算把沈宙比下去,沈宙对随云极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作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能不知道自己的三个兄弟是什么德性吗?
“父亲,多普利核心区的医疗投资方案,有待商榷,我稍后会把改完的方案发给您。”
裴凛拨了通电话,说明缘由,新改的方案他能够将随家彻底牵扯进来,两家的利益捆绑,正是他们想要的。
只要随云愿意,他还可以为程家牵线搭桥,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阙和裴安青交往密切,很难不会聊到这方面的东西。
他看着大屏幕,屏幕中的随云一枪又一枪,无情地淘汰掉其他学员,有些人甚至在求饶或者请求合作,这只会让他开枪的速度更快。
随云弯腰捡起手枪,发现没有子弹,利落往后一扔,背后紧紧跟着的两架无人机惹人厌烦。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两发子弹直接把一直跟着他的无人机镜头打破,假血更是模糊了镜头。
……反正没说不能打无人机。
而这两架无人机的画面便在鲜血扑满的瞬间停顿,这反而把裴凛吓了一大跳。因为他把随云所在的那格屏幕放大到不能再放大,黏稠的、血腥的红色塞满了面前的屏幕,不断刺激着裴凛的神经。
良久,裴凛的呼吸才变得浅了些,这格屏幕里的血迹似乎真的要溅到他身上,血珠滑落,留下一道道极细的红线。
他至少不是失败者,他相信这些蜿蜒的血迹就会像命运的红线般将随云牢牢绑在他身边。
又有一个人送上门来。
第二声整点钟声响起,沈宙浑身带着血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出现在随云面前。
“你确实很厉害,随云。”
“随……?”
随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他正坐在长椅上,咬着一口面包,他的额发被汗浸湿,全被他撩到了脑后,凌厉的眉骨下是微微鼓起的脸颊,睫毛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沈宙:“……”
他还以为这只无情、行动果断的猎豹,从不会疲劳。
沈宙想心平气和地坐下和随云聊聊,哪知随云一记眼刀扫了过来,这会儿像一只猫咪发现领地被侵占一样不耐烦,“有屁快放。”
沈宙无奈摆手,干脆举起双手,有些无辜道:“我来见你可是连枪都没带,你——”
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随云一枪打在他举起的手上,子弹打出的威力不小,沈宙的手掌瞬间被假血扑满,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随云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随后听到了广播。
“A级学员沈宙,淘汰。”
得,手又白擦了。
沈宙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干脆一屁股坐在随云旁边,这次稍微离得远了些,怕手上的血迹沾染到他。
“玩得开心吗?”沈宙莫名问了句。
随云:“还行吧,虫子有点多。”
话音正落,啪的一声巨响。
随云一下子拍上沈宙的大腿,将一只小飞虫捏到他眼前,
沈宙:“……”
猫的视力还挺好。
随云起身将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重新打开地图,也没去管沈宙,他打算去找褚寒声。
褚寒声的位置一直没有变,积分却一直在增加,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实际动用权力让一些学员直接送上门。
整点钟声第三次响起,褚寒声的定位动了,他在往随云的方向赶去。
第三个半小时,随云和程阙碰面。
B级拥有一次复活机会,程阙先前在保护凌予安的途中不小心被子弹击中,复活后两人便打算来找随云。
两人击了个掌,程阙的声音是藏不住的喜悦:“你知道我憋笑多难受吗?”
“早就知道他们三个会被你淘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隔半小时就来送一次人头。”
随云无奈,轻叹一口气:“他们本来就很菜啊。”
“而且一开始滥用权力躲在白塔的就是他们。”
随云说着,褚寒声来了。
褚寒声拿着两把枪,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干净得像是能把自己完全从这场游戏摘除,谁都知道他才是这场追逐游戏的真正发起人。
褚寒声开口威胁:“程小姐,你可以离开了。”
程阙使了个眼色给随云,随云点点头,她便顺了褚寒声的意,她转身离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不断上扬,褚寒声这人终于要挨揍了。
褚寒声缓步靠近,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随云。
“你是赢不了我的。”
褚寒声突然说。
他语气肯定,视线一直落在随云的脸上,上面的血迹有些干了,变成棕褐色,深深浅浅的,反倒像猫咪胡须。
“接下来的最后半小时,B级除了你之外的人,积分会全回到我身上,除非……你动手打赢我。”
褚寒声说着,便举起手枪,黑漆漆的洞口直指随云的脸颊,他甚至不怀好意地用枪口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有病吗?”
随云挑眉,他很少骂人,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就知道褚寒声这种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费尽心思让所有人来参与这场游戏,所有人为了这场游戏的奖励互相残杀。除了主动送上门来的那三位少爷,褚寒声才是第三个小时后开始收割的猎人。
随云不会让他如意。
这人懂不懂游戏的公平性啊!
随云速度极快,挥出一拳,这次依旧打在褚寒声的脸上,唯一变的是力气,褚寒声的头被他打偏过去,向后退了六七步,才稳住身形。
“嘶……”褚寒声擦着嘴角的血迹,眼神一暗。
张牙舞爪的骂着人,丝毫没有威慑力,只是那双眼太无情,褚寒声这才有些恼怒。
随云甚至更在意这场游戏。
“裴凛他们应该都和你说了很多,你既然淘汰了他们,那便说明,你拒绝了他们所有人。”
“你可以选我,随云。”
“褚家的地位高于其他三家,甚至是你在维护的王室。我可以帮助随家、以及程家一步登天,只要你点头答应做我的金丝雀,我保证随家将来在克纳尔的地位仅低于褚家,高于另外三家。”
“只要你想,就没有我褚寒声做不到的事情。”
褚寒声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枪,步步逼近,随云一下便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刺鼻烟味,他一直都很讨厌褚寒声这个人。
看似是风光无限的掌权人,一家之主,实际无比傲慢,或者说褚寒声这个人,骨子里带着的劣根性根本学不会尊重他人。
“你都是用这种态度求人的?”
“求?”
褚寒声轻笑着,“我什么时候说这是请求了,你还没弄清楚事实吗?随云,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答应我或考虑我。”
“前者,我能让你这辈子高枕无忧。后者,倘若你拒绝了,过些时日我依旧会来问你,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在此期间,我不会对随家下手。”
随云不屑的笑了笑,同样拿枪指着褚寒声,他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褚寒声是最普通的陌生人。
“行啊,那你听好了。”他冷笑一声,直视着褚寒声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我会彻彻底底打败你。”
“让我做金丝雀?我最讨厌你这种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学不会的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连问都不问就替人决定。再说了,我和你很熟吗?”
随云一顿:“褚寒声。”
“你简直是四个人里最有病的一个。”
他一口气说完,褚寒声也是头回听到随云嘴里蹦出来这么多词,神情冷峻的脸配上这些话,别有风味。
褚寒声并不恼,他恭维的话听惯了,偶尔一些刺耳的话落入耳中不值一提。他欣赏着随云因他而变化的情绪,天气转凉,夜晚的风吹得随云的唇色很淡。
褚寒声还想说什么,随云身形一闪,打翻他手里的一把枪,左手手则快速夺过另一把,抵在褚寒声的太阳穴。
随云在褚寒声满含期待的眼神中,朝他开枪。
这次,血花在空中绽开喷溅到随云冷白的皮肤上,甚至他的表情要比这子弹中的假血还要冰冷。
黏稠的假血尽数喷洒在褚寒声的脸上,他眼神一沉,后退两步,猩红的血花无不在宣告着他的失败。
从未经历过失败的上位者,从未体会过的落寞情绪,此刻浇透他的四肢百骸。
随云站在原地,几滴血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坠到下巴处,凝成一点。
他生得好看,此刻表情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落败的人。身上的衣服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暗光,沉甸甸地贴在腰身上。
乍一看,他倒真像刚从生死场里杀出来一条血路的修罗。
广播声适宜地响起。
“A级学员褚寒声,淘汰。”
“恭喜B级学员随云成为本场积分最高者,赢得本场游戏的胜利。”
“游戏结束,感谢各位学员的参与。不日之后,霍家将为所有参赛者发放参赛奖品。”
一直紧紧跟随着随云的一架无人机变本加厉地围着他。
“咔嚓”一声。
时间定格随云胜利的这一刻。
镜头中,所有灰白与鲜红褪出去。
只有他是鲜活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小宝宝们,请吃一口人设图捏
大纲已改,宁不适合当攻也不再是攻,只是推动剧情的炮灰工具人,在剧情中期第二年里,宁会被小云亲手除掉下线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