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给我一根手指
沈厌抱着枕头,光裸着后背静静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在陆沉舟提着药箱走出房间的那一刻,眼眶里的泪珠就再也忍不住。
噼里啪啦,一颗颗就这么砸在了枕头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一想到奶奶被变相软禁在别院,神志不清了还要被人拿捏摆布,沈厌的心口便是一阵绞痛。
母亲病逝那年,是奶奶强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硬生生支棱起偌大的沈家,替他遮风挡雨。
怕他孤单,更是不顾自己年迈的身体,走遍南城大大小小的孤儿院,只为给他找个能相互陪伴的人。
后来身子日益不济,依旧步步算计、处处筹谋。
甚至早早立下遗嘱,誓要护他一世周全。
可结果呢?
全毁在了他手里。
就因为他从前的愚昧无知、识人不清。
错把豺狼当亲人,才让奶奶的心血付诸东流,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一想到这里,顿时懊恼、悔恨、还有那铺天盖地的愧疚就犹如汹涌的潮水向沈厌扑来,瞬间将他吞没。
沈厌猛地将脸埋进臂弯,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力道重得几乎要咬出血丝。
这才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呜咽声吞回肚子里。
他不能哭。
他有什么资格哭?
要不是上一世他蠢得无可救药。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和沈明山夫妇朝夕相处,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狼子野心。
在奶奶病情加重,被强行挪进别院时,他才后知后觉。
可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很多次他都想去找陆沉舟,都被沈子扬暗中破坏。
日子久了,更是羞于启齿,只能装作自己过得很好。
泪水越流越凶,臂弯湿漉漉的一片。
就在沈厌几乎要被那股汹涌而来的悔恨淹没时,一道温热的手掌突然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皮肉,带着熟悉的力道,瞬间稳住了沈厌翻涌的情绪。
下一秒,低沉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哭什么?很疼?”
沈厌浑身一僵,像是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孩子,浑身的颤抖瞬间加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猛地将脸埋得更深,伸手死死抱着手臂下的枕头,指节扣进柔软的羽绒里,纹丝不动,像是要把自己蜷成一团,藏起所有的狼狈。
“抬头,沈厌。”
陆沉舟落在肩上的手掌缓缓上移,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力道,轻轻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
沈厌重重地摇了摇头,脑袋埋得更紧,说什么也不肯抬头。
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落在床褥上,晕开一朵又一朵花。
他怕。
怕一抬头,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那些难言的悔恨,不堪的回忆都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枷锁。
他不能让陆沉舟知道,更不能让人再为自己涉入沈家的险境,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陆沉舟指尖轻轻捏了捏沈厌后颈的软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起身给人盖好被子,沈厌像是意识到他要走,慌乱间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微蜷曲,悬在半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喉咙里堵得发紧,依旧没有开口。
陆沉舟看了眼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眼底满是心疼。
他伸手稳稳握住沈厌的手,掌心的温热将人冰冷的指尖轻轻包裹,顺势重新坐在了床沿上。
沈厌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指尖下意识收紧,死死攥住陆沉舟的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人的皮肉里。
他埋着脸,肩膀微微起伏,无声的哽咽顺着喉咙一点点被自己吞下,连带着握着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我这半年多一直在打听有关阿尔茨海默症的方面的专家。”
陆沉舟见人哭得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道,
“你不要太担心,一切有我。”
沈厌一听,心里只觉得更加的难过。
他不敢告诉陆沉舟,上一世就是因为他这该死的责任感,最后落入了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抓着陆沉舟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泪水流得更凶。
窗外夜色渐深,卧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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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的清晨,房间里静悄悄的。
沈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缓缓睁开了眼。
窗帘缝隙投进一点点微光,他盯着天花板,眼珠子转了转。
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陆沉舟的房间时,立马侧过身将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地铺上。
睡在地铺上的男人眉眼温和,长睫垂落,鼻峰高挺,呼吸绵长。
沈厌痴痴地望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离开。
他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虽然沈明山已经同意亲手把沈子扬送给那个姓顾的,但这背后还有一个林秋妍。
她知道后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说不准还会剑走偏锋对奶奶不利。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让体面了一辈子的奶奶晚年还要受苦。
沈厌刚坐电梯到楼下就拿出手机,给程野的大哥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稳稳停在路口。
沈厌二话不说,拉开门就钻了进去。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郊区小路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一栋废弃工厂前。
程风率先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抬眼望向那栋墙皮斑驳的矮楼,面无表情说道:
“人就在里面,一开始闹腾的很,现在安静了。”
沈厌缓步下车,看着不远处昏暗破败的厂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很好,我倒要看看他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说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人,
“程风大哥,手机转账太引人注目,这个给你,卡里有三十万,你分给手底下几个兄弟。”
程风垂眸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银行卡,手伸到一半,却迟迟没有去接。
“阿野说你已经给过他十一万,这个太多了,我不能收。”
说着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长得是真漂亮。
看着不过和自己弟弟一般年纪。
但这两次相处下来,却发现这人远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
心思缜密,有勇有谋,重点是还够狠。
对自己亲弟弟下起手来毫不手软。
这样的人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之前说好的,每人八万,你再给十三万,我们就两清了。”
沈厌没有收回银行卡,抬眸直视着跟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语气平静:
“程风大哥,剩下的钱,我希望你能再帮我做件事。”
程风皱眉:“什么事?”
沈厌盯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突然绽开点点笑意:
“我知道你们场子有位老顾客,叫张天赐。”
“是有这么一个人,你想要我做什么?”
“给我一根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