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没意见，我只想看你怎么圆
第二天一早，民警再次提审顾烬言。
顾烬言被人押着往前走，他故意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
经过昨天一整晚的练习，他早已把那些装疯卖傻的要点刻进了脑子里。
他现在心里没有丝毫紧张，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自己这场精心排练的戏，能顺利骗过所有人。
只要撑过这场审讯，只要精神鉴定顺利下来，他就能翻盘，就能逃离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很快，人被带进熟悉的审讯室。
审讯室冷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桌面。
顾烬言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状态。
只见他乖乖坐下，手铐轻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缩，眼神没有聚焦，涣散地落在空旷的地面上，一副全然恍惚的模样。
主审的老李坐在对面，翻看厚厚的卷宗，指尖一页页划过证据、笔录、证人证词。
这个案子，案情清晰、逻辑闭环、证据链完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旁边年轻的记录员刚坐下，抬眼打量了一眼今天的顾烬言，微微愣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和上次嚣张跋扈、拒不认罪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天的顾烬言太过安静，安静得木讷，眼神飘忽，整个人看着蔫蔫的，像是真的精神状态极差。
年轻警员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难不成真是听到自己被家人抛弃后，心态崩了？！
可坐在一旁的老李，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干刑侦十几年，经手的重案、疑难案数不胜数。
装疯卖傻逃避刑罚的嫌疑人，他见得太多了。
几乎都是同一个套路：证据确凿、无路可走后，就开始试图演一个精神病，把他们当猴耍。
老李心里默默嗤了一声。
又是一个电视剧看多了的。
真以为随便说几句疯话、演几天，就能糊弄过司法精神鉴定？！
外人不懂其中的门道，他再清楚不过。
司法鉴定，从来不看你被捕之后情绪崩不崩溃、神不神叨、有没有胡言乱语。
唯一的核心判定标准就是嫌疑人作案当时的精神状态。
一年多前出事那晚，小林子翻墙闯入想带走自己的好朋友楚歌。
被发现后出言威胁要曝光顾烬言所有的丑事，当场激怒了他。
顾烬言是盛怒之下动手伤人，属于情绪上头的激情犯罪。
但就算怒火冲头，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手里拿着铁锹，清楚这样击打会致人丧命。
根据管家的证词证明，当时顾烬言不止击打被害人头部一次，是三次，整整三次。
这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
再者就算他是一时被愤怒冲昏理智。
这种普通人的暴怒情绪和精神疾病造成的丧失辨认、自控能力，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走投无路了，就要演戏装疯卖傻，根本撼动不了既定的事实。
说白了，就是白费功夫。
老李合上卷宗，抬眼看向面前故作恍惚的顾烬言，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问道：
“顾烬言，说说吧，一年前小林子出事当晚，具体经过。”
听见问话，顾烬言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来了。
他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顾烬言缓缓抬起眼，目光依旧空洞涣散，语速极慢，断断续续，刻意给人营造出一股错乱失神的感觉。
嘴里吐出的话，不再是辩解、不再是喊冤。
全是零碎、混乱、旁人听不懂的片段。
他不直接回答当晚发生了什么，嘴里喃喃吐些奇奇怪怪又飘忽的话语。
“你们知道吗？……在那栋小别墅里，我总能看见他……”
“他蜷缩在小房间里的地板上，一直哭一直哭……你们知道沈厌吗？”
说着顾烬言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神叨叨道，
“就是他，他总是不停往我脑子里钻，赶都赶不走，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没放他走，所以他现在要一直缠着我？”
”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让我分不清这些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每天就是哭，哭个不停……”
他反反复复提起沈厌，提起那些不停纠缠他的幻象。
等顾烬言终于停下，嘴里还在无意识轻轻念叨沈厌的名字。
老李才缓缓开口，顺着他的话闲聊道：
“你总提起沈厌，还有那栋别墅，这些画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顾烬言眼皮轻轻颤动，眼神依旧放空，慢吞吞回话。
“记不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时候是一静下来，画面就冒出来，有时候是闭眼睛就能看见。我看他缩在地上，红着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小林子呢？”老李话锋一转，平静地把话题拉回命案，“在死的那天你也看见过这些画面？那天后，你也看见过小林子了吗？”
顾烬言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垂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乱。
“不知道……记不清了……”
“那他翻进你家，想要带走楚歌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好多声音在吵……他翻墙闯进来，一直在喊……”
顾烬言说着捂着头，这个节骨眼上，既不能承认自己杀了人，也不能否认。
既然开始了，做戏就要做全套。
“我头好痛……好多画面挤在一起，混在一块，我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
坐在一旁的年轻记录员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老李，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眼前这人说话颠三倒四，一直神神叨叨的，看着确实像是精神出了问题。
老李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只是安安静静的观察顾烬言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
不得不说这人演得很投入，如果改行，或许还真个不错的演员。
可他的情绪是刻意拿捏出来的，一问到小林子，他的指尖就下意识收紧，身体的反应呈戒备状态。
嘴巴可以说谎，人潜意识里的身体反应却骗不了人。
真正患有重度妄想症的人，不会像顾烬言这样敏锐地提防着对方问话里的陷阱。
老李压着嘴角的弧度，继续慢慢问：
“你说的那栋别墅，在什么地方？是你之前住的那栋小别墅吗？”
顾烬言愣了一秒。
他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追问地点。
他原本只打算笼统描述一些让他们难以证实的画面，根本没准备好应对这种具体问题。
短暂的卡顿之后，他含糊地摇头。
“不知道……就是一栋很黑的房子，记不清在哪，画面里看不清门牌，找不到路。”
“沈厌在里面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
顾烬言努力回忆脑海里那些片段，一点点往外说。
“有厚重的窗帘，拉起来屋子里就没有光，还有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老李淡淡应了一声，继续抛出问题，一点点试探。
“既然这些全是你脑子里的幻觉，那为什么你能把房间里的摆设说得这么清楚？”
顾烬言一僵。
他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一层。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连忙低下头，装作头痛难忍的样子，抬手再度抱着自己的头，声音变得更加含糊。
“我不知道……画面就是这样的，我一闭眼就能看见……我也不想记的……”
老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已经有了判断。
这人根本就是在欲盖弥彰，想把自己真实犯下的事情，全部包装成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幻象，以此证明案发当时精神失控。
“顾烬言，我们调取过证人证言，出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打理生意，与人交涉，一切安排条理清晰。如果你如自己所言一直被这些幻觉折磨，这些事你又是怎么有条不紊完成的？”
顾烬言闻言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慌。
他来不及想好对应的台词，只能继续按住脑袋，低声喃喃，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头好疼……别问我，那些画面又涌过来了……”
老李不再继续追问，也不想陪一个人继续在这里演戏。
反正想要的已经都问了，目的也已经达到。
顾烬言主动抛出这套精神失常的说辞，所有的口供都会留存。
后续他们将提交精神鉴定，到时候鉴定专家会完整查看这份笔录，结合全部证据来判断真假。
老李抬手，对着监控方向示意了一下。
“今天先问到这里，把人带回监室。”
顾烬言被警员押着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暗自安慰自己。
刚刚的表演应该没问题，等鉴定医生来了，一定也会相信他。
老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身边的年轻记录员，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踏出门的顾烬言听见。
“看来，我们还得叫这个沈厌过来一趟。”
顾烬言浑身脚步猛地一顿，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神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