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晓
赵明从上铺爬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严柯，"这就分了？"
严柯把手机扔到床头
"分了。"
赵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还好吧？"
严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腹磨破了一点皮，是昨晚用力抓桌沿留下的。
有点疼，但也让他清醒的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他抬起眼，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我很好。"严柯说，"以前是我瞎。"
赵明呆住了。
他认识的严柯，温和好说话，对沈知意几乎有求必应。
可眼前这个严柯，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严柯没空关心赵明怎么想。
他光着脚走进狭窄的卫浴间，顺手带上了门。
镜子上蒙着一层干水渍，是昨晚室友洗澡留下的。
严柯扯过毛巾抹了一把，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有些憔悴，但五官极扎实的脸。
宿醉让他眼白里带着点红血丝，下巴那条弧线却格外利落。
他嫌热，单手扣住T恤领口往上一扯，把衣服脱了扔在洗手池旁。
底下的身材很扎实。
长年打篮球练出来的骨架极舒展，肩膀宽阔，胸肌随着深呼吸微微起伏，往下是排列清晰的腹肌，人鱼线顺着腰侧没进灰色运动裤的裤腰里。
以前沈知意总在他耳边念叨，说喜欢那种带点病态，稍显文弱的艺术家气质。
严柯为了迁就他，大夏天也套着宽松肥大的卫衣，把这一身肌肉遮得严严实实，生怕对方觉得他粗鲁。
严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脑子进了水。"
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冲出来。
严柯捧起水，狠狠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脑子里的钝痛消下去不少。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重新看向镜子。
没有了面对沈知意时的那种小心翼翼，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清亮，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
那股平行世界记忆带来的陌生感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些旋律又浮了上来。
一首首歌的名字，一段段副歌的爆点，清晰明朗。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知意这种人，不值得他浪费一秒。
他真正该做的，是把自己从泥潭里拽出来，然后往上走。
他走出浴室，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桌面上一个文件夹格外刺眼，名为言之有意。
那是他以前用的艺名，也是他自以为浪漫的证明。
言是严柯，之和意则取自沈知意的名字。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严柯右键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年攒下创作成果。
还有一堆和沈知意有关的碎片。
聊天截图，两人合照之类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整个文件拖进回收站。
删除！然后清空。
严柯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接下来，要开始做一个合格的搬运工了。
他打开DAW，建了个新项目，工程名直接敲下去。
祝你一路顺风。
旋律成型得太快，根本不需要试错。
节拍器一响，整个人就完全进入了状态，一点都不带卡壳的，无比丝滑。
他先定主旋律，再铺和声走向，随后用钢琴把底打出来。
写的时候，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校庆征稿的要求。
毕业季。
面向全校。
情绪要稳要抓人。
适合舞台演唱，最好能让人共情。
《祝你一路顺风》太合适了。
不煽情过头，但句句都能戳到离别那一刻的心。
一个小时后，严柯敲下回车键，保存。
“搞定！”他伸了个懒腰。
这时，宿舍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靠，老严你醒这么早？"一个嗓门很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昨晚不是喝成那样吗？我还以为你能睡到晚上。"
是张驰。
寝室排行老四，最闹腾的那个。
人高马大，体育生的体型，脸上总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昨天也是他把严柯从烧烤摊架回来的。
他拎着塑料袋，里面是豆浆油条，往桌上一放，眼睛就往严柯屏幕上瞟。
"你在写歌？"张驰有点愣，"不是吧，你真没事？"
严柯嗯了一声，"醒了顺手弄点东西。"
张驰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凑近看了一眼工程名。
"祝你一路顺风……新写的？"
"准备投校庆征稿。"
张驰眼睛瞬间亮了，"卧槽！那不是江临学长要唱吗？你要是中选，直接起飞啊老严！到时候得请客，请我吃三顿。"
"等选上再说。"
张驰见他不搭话，也就放下话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没过多久，宿舍门又响了一声。
是老二周放。
戴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张驰完全相反。
寝室里交水电费，打印资料一类的琐事，基本都落在他身上。
他进门先看了严柯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问张驰，"你买的？"
"顺手。"
周放把书包放下，转头问严柯，"头还疼吗？"
"还行。"
周放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是不是在硬撑，然后视线落到屏幕上，"校庆征稿？"
"对。"
"截止是下周三晚上十点，时间够，但也别拖到最后一天。"
张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老周你跟教务处通话的吧。"
周放没理他，转身去打扫卫生。
严柯摘下耳机，去拿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甜度刚好。
他转头看了眼三个室友。
张驰趴在桌上刷视频，嘴里嚼着油条。
周放在整理资料，桌面干净，一尘不染。
赵明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字，写到一半咬笔头思考。
严柯忽然觉得，这宿舍其实挺好。
至少这三个人，心里是向着他的。
——
与此同时，临海市某栋豪华别墅里。
沈知意盯着变暗的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试着回拨过去，听筒里只剩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他不信邪，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对话框，发了个问号过去，红色感叹号当即弹出来。
他又翻了QQ、微博，甚至连支付宝的好友列表都看了一遍。
全删干净了，仿佛严柯这个人从来没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
原本，他打算等过几天风头过去，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把严柯甩了，顺手再敲打两句，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继续当备胎。
可现在，怎么搞得像他沈知意被人扫地出门了一样？
那股理所当然的优越感被砸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恼怒和不甘。
严柯那个舔狗，凭什么先挂他的电话？凭什么拉黑他？
又凭什么先提分手？
下午两点，沈知意打车去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
这是周擎名下娱乐公司的所在地。
周擎，就是包养他的金主。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周擎正靠在皮椅上抽雪茄。
四十多岁，发福得厉害，见沈知意进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怎么这副表情？谁惹咱们大校草不高兴了？"
沈知意顺从地坐过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
"还不是那个严柯。我按您说的，今天正式跟他提了分手。结果他恼羞成怒，非说我劈腿，还骂得特别难听，说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周擎吐了口烟圈，嗤笑一声，"严柯？就你那个写了几首破口水歌的穷小子前男友？他拿什么让你混不下去，拿键盘敲死你？"
"我不就是怕他死缠烂打嘛。"沈知意往男人怀里靠了靠，"他那个脾气轴得很，万一在校庆上闹事怎么办？我现在怎么说也算个公众人物，可不能被他拖下水。"
"他敢。"周擎粗糙的手指捏了捏沈知意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临海这片地方，搞音乐的谁不看我的脸色。他要是真不识抬举，我一句话就能让他在业内连个响都听不到。行了，别想那个废物了，晚上带你去买那块手表。"
沈知意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周少。"
但心里像吞了只苍蝇。
严柯电话里那种冷漠到极致的语气，根本不是死缠烂打，而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让他极度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