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十个亿的小项目
沪城，东源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火，宛如一片倒悬的星海。
沈东林站在窗前，背影沉凝如山。
股东大会刚刚结束，会议室里那股子没有硝烟的火药味，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公司旗下几个不起眼的小项目连续出现亏损，虽然总额不大，对于东源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股东们借题发挥。
他转过身，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李，你进来一下。”
不过十几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是他的首席秘书，李修。
“董事长。”李修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以后，公司所有投资金额超过一个亿的项目，在进入下一步流程之前，必须把全部资料送到我这里，由我亲自审批。”沈东林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沉稳而有力。
李修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董事长的意思。
这是要亲自下场，整顿内部的风气了。
他连忙点头，“好的，董事长，我马上通知下去。”
“出去吧。”沈东林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无边的夜景，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李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巨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沈东林一个人。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向后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商场如战场，他执掌东源这艘商业航母二十余年，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与压力。
只是今天，他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疲惫。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江临。
五年前，因为妻子江妙源的死，他们父子之间产生了隔阂。
他已经不记得，父子俩上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是什么时候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似乎总是失败的。
他给了儿子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却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也没能让他理解自己的苦心。
李修前两天跟他汇报日程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嘴，说江临最近上了一个什么唱歌的节目，热度还挺高。
沈东林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记下了。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定制耳机，插在了手机上。
他其实不怎么懂现在的流行音乐，但是江临唱的每一首歌，他都会认真去听。
他点开了《我是歌手》的最新一期，跳过了前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部分，直接拖到了江临出场。
当屏幕里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时，沈东林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儿子，似乎又清瘦了一些，但眉眼间的轮廓，却越来越像他年轻的时候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首歌。
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干净到让人心疼的声音。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沈东林的身体，猛地一僵。
……
二十分钟后，秘书李修抱着一份紧急文件，再次站在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前。
他心里有点打鼓。
这份文件是关于城西一块地的开发案，总投资高达十个亿，是集团下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按理说早就该提上日程了。
但因为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意见不合，一直拖到现在。
今天股东大会上，这个项目又被拿出来敲打了一番。
现在拿进去，时机刚刚好，却又像是往枪口上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敲了敲门。
“进。”
李修推门而入，然后，他愣住了。
他那位永远如山岳般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董事长，此刻正背对着他，戴着耳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李修好像看到董事长的肩膀，有那么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
沈东林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摘下了耳机。
李修的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董事长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竟泛着明显的红。
这个发现让李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沈东林是谁？是东源集团的掌舵人，是整个华夏商界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巨擘！
在李修的认知里，这个男人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根本没有脆弱这种情绪。
可现在……
沈东林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那丝一闪而过的脆弱被他完美地掩盖在了古井无波的表情之下。
他将耳机随手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什么事？”
李修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他连忙上前两步，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董事长，这是城西那个开发案的最终方案，总投资预算十个亿，按您的吩咐，拿来给您审批。”
沈东林嗯了一声，刚准备伸手去接那份厚厚的文件。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江临。
沈东林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威严压迫感，似乎被融化了一角。
李修就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的表情，从平静到细微的波动，再到努力地压制。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莫名的复杂，混杂着激动紧张，还有一丝胆怯与期待。
沈东林清了清嗓子，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一脸茫然的李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挥了挥手。
“这种十个亿的小项目，以后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不要什么事情都来烦我。”
李修：“？”
他整个人都傻了，手里还举着那份厚达上百页的文件，进退两难。
十个亿的小项目？
董事长，您是不是忘了，就在不到半小时前，您才亲口说过，一个亿以上的项目都得您亲自过目啊！
这……这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见李修还愣在原地，沈东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有事？”
那语气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没，没事了！董事长！”李修吓得一个哆嗦，求生欲瞬间爆棚，抱着那份文件，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那扇沉重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李修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他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老板到底是怎么了？
办公室内，那股只有在面对外人才会展现出来的强大气场，在门关上的瞬间土崩瓦解。
沈东林看着还在震动的手机，那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下过无数百亿合同的手，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他甚至不敢先开口，只是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浓重的鼻音，传了过来。
“爸……对不起。”
“这些年，您辛苦了。”
短短的一句话，沈东林便再也控制不住，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