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纠缠
下午一点半。
严柯从食堂回来后先回了趟宿舍，然后准备出门。
有个快递要取。
前两天在网上买的一套监听音箱，创作用的。
本来节目组工作人员每天会帮忙代取一趟快递，但快递员那边说贵重物品必须本人亲自签收。
产业园不算大，收发室就在东门入口处，从宿舍楼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他换了身出门的衣服，黑色速干T恤，运动短裤，戴了顶鸭舌帽。
七月的京城像口蒸笼，尤其是下午这段时间，更是热得不行。
产业园里好歹有树荫，走出楼门的瞬间热浪还是糊了一脸。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沥青味，连路边那排银杏树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垂着，一动不动。
严柯沿着园区里的小路往东门走。
离东门还有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知意。
他站在东门的闸机外面，保安不让他进，他就靠在闸机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等着。
严柯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烦！
天气本来就燥热，冒着三伏天的太阳出门本来就让人郁闷了。
现在还要看到这种让人恶心的东西。
门口的保安注意到了严柯，主动走过来。
“破晓老师，外面有人找您，他说认识您，但他没有通行证，我们没让他进。他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谢谢，我知道了。”
严柯点了下头，走到闸机旁边。
他没有出闸机，而是隔着栏杆看着外面的沈知意。
沈知意也看到了他。
一瞬间，沈知意的眼睛亮了。
然后迅速切换成了一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怯意的表情。
他从树荫下走出来，朝闸机的方向迈了两步。
“严柯……”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精心设计的柔软。
严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来做什么？”
“严柯，我想跟你谈谈。”沈知意隔着闸机的铁栏杆，目光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恳求。
“就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的表情。
那模样看着确实可怜，曾经要什么有什么的校草级男神，追求者都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
如今落魄到要在大太阳底下站一个小时等人，还得看人脸色。
但严柯根本没正眼看他，语气中更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严柯，你别这样。”沈知意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但是你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一路从临海市过来，有多辛苦……”
“说完了没，说完快滚！”
严柯没兴趣听他在这里说废话，直接转身走向门卫室的窗口。
沈知意被晾在原地，愣了半秒，连忙跟过去贴在闸机边上，隔着栏杆絮絮叨叨。
“严柯，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那时候太需要资源了，周少能够让我少走许多弯路，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的……你跟我提分手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和你分手。”
严柯签了字，从窗口搬出那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四十来斤，两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短袖下绷得分明。
沈知意看着他搬箱子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怀念，有不甘，还有某种盘算。
“严柯，你之前对我那么好，我不相信你真的放下了！”
“我们之间那一年多的感情，对你来说真的一点都不值得留恋吗？”
他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精致的妆容在脸上划出两道浅色的痕迹。
他哭得很有分寸。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隐忍克制，咬着嘴唇默默流泪的姿态。
以前他跟严柯吵架之后也是这样哭的，每次严柯都会心软。
但这次严柯只是抱着箱子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你还在怪我。”沈知意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你给我个机会补偿你行不行？什么方式都可以，你想怎样都行……只要你别跟我分手！”
“沈知意。”严柯打断了他，“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抱着箱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闸机外面的沈知意。
“现在的你，在我眼中，就像是一个小丑。”
“我说过了，现在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沈知意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
他看着严柯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情绪，恨也好怨也好，至少说明还在乎。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严柯是真的放下他了，完全不在乎了。
“严柯，你变了。”沈知意喃喃地说。
“对，我以前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但现在，我的眼睛治好了。”
严柯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沈知意彻底慌了。
他从闸机外面伸手穿过栏杆，一把抓住了严柯的胳膊。
“你先别走！你就听我说完最后一句行不行？就一句！”
严柯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指。
“松手。”
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知意不松。
“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才肯原谅我。你说条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严柯把手伸过去，一根一根地掰开沈知意的手指。
动作不粗暴，但力气大到沈知意根本抵抗不了。
“你……”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懂？”严柯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那我再说一遍。”
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
“我们已经分手了，既然分手了，那就各自安好，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闹得太难看，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沈知意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柯抱着箱子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沈知意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已经从哀怨慢慢过渡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甘，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否定的屈辱感。
“严柯……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