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去看看咱老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就炸了。
老大赵明最先回的。
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什么？张弛他弟？你确定？”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这回语气急了。
“张弛你人呢？出来说话。”
赵明这人以前在宿舍最稳重，毕业回老家备考公务员，每天被行测题折磨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严柯很少听他这么急过。
老二周放也冒出来了。
他没发语音，打字飞快，“我看了视频，就是他弟，大一开学时老弟和叔叔阿姨一起送张弛过来的，我见过。挺帅一小伙儿，没想到……”
然后周放直接艾特张弛，连发了好几条。
“张弛你他妈在哪儿？”
“你弟病了你不说一声？”
“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严柯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没再说话。
张弛没有在群里回复。
严柯等了两分钟，单独点开了张弛的对话框。
“你弟的事，你就打算一直瞒着哥儿几个？”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什么也没发过来。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张弛终于回了一条。
“老三，对不起，我主要是怕麻烦你们。”
严柯没再打字，直接按住语音，声音压着火。
“不想让我们担心？你可真会替我们安排情绪。张弛，你弟弟住院，你家里卖房，你自己天天出去打工，你跟我们说不想让我们担心？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把我们几个当兄弟？”
语音发出去之后，张弛那边很久没有回应。
严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四五声，通了。
听筒里很吵，有说话声，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医院广播的动静。
很明显，张弛这会儿在医院，他声音很低，透着极度的疲惫。
“老三。”
严柯听到他这声音，刚才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他靠在窗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静一些。
“啥也别说了，地址发我，我过去看看咱弟。”
“不用了。”张弛的声音更低，“你在京城好好比赛，别过来了。”
“你说不用就不用？”严柯咬了咬牙，“行，你不说，我自己找。这破比赛，大不了不参加了。”
张弛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严柯，我不是不把你们当兄弟，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时候我刚刚从一个大公司面试出来，心想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就接到了我爸打来的电话。”
“我弟刚查出来的时候，我爸妈都快垮了，我那时候想我得撑着。后来钱不够了，房子卖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我也想过跟你们开口，可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你们也都不容易，老大在考公务员，他家里条件也不好。老二家里好一点，也并不算富裕。你家的情况，之前也不比我家强到哪里去。可能这段时间你赚了点钱，但我也不能这么自私，因为我家里的事情把你们拖下水。”
严柯听完，闭了闭眼。
他想起来之前大家在群里聊近况，赵明说行测题做得想吐，周放说第十八版简历还是没回音，张弛一直没怎么说话。
当时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现在才知道，那会儿他弟可能刚查出来病。
严柯叹了口气，“老四，你这人就是喜欢想东想西的，我跟你说，你哥哥我现在混得比你想象中的强多了，咱老弟医药费的事情，全包我身上了。”
“行了，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快把地址告诉我，不然我直接去东陵市所有的医院挨个找。”
“东陵市第一中心医院，住院部12楼，肿瘤科。”张弛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严柯，谢谢你。”
严柯记下地址，转而问道，“咱老弟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化疗做了一期，效果不是很理想，医生建议转院。”
“行，你别急，等我过去了咱们一起商量。”
挂了电话之后，严柯把地址发到了群里。
赵明秒回。
“我这离得太远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去。严柯你先去，看看什么情况，需要钱你跟我说。”
周放也发了消息。
“老严你先去看看咱弟，我明天面试完就过去。”
紧接着严柯就收到了两条转账提醒。
数量不多，这几万块钱对严柯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也没有退回去，都是兄弟们的一份心意。
严柯收了款，正准备收拾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临发来的消息。
“怎么没来会议室碰头，陈一鸣跟我说你要请假，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柯看了一眼，想了想。
“江临老师，我想跟你请几天假，去一趟东陵市，当心，不会耽误比赛的。”
江临那边沉默了片刻，又很快回复。
“好！”
过了几秒，又回了一条。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搞定。”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严柯锁了门，下楼打了辆车，直奔高铁站。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视频里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个剃着光头瘦得脱相的少年，在父母面前笑着说不疼，笑完一个人蹲在楼梯间咬着衣角哭。哭完擦干眼泪，再笑着走回病房。
十六岁，正是骄阳般的年纪。
五个小时的车程，严柯到东陵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严柯便打了车来到医院门口。
市一院住院部的大厅里人很多，电梯口排着队。
严柯没等电梯，直接走楼梯爬上了12楼，到了地方只是面色微红，大气都不带喘的。
楼道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消毒水混着药味儿。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多数关着，偶尔有早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严柯站在护士站旁边，拿出手机给张弛打电话。
“张弛我到了，在护士站这里，来接我下。”
等了不到半分钟，张弛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出来，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分别时瘦了一圈。
他快步走过来，在严柯面前站定，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
严柯走上前，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别担心，咱老弟会好起来的。”
张弛点头，“我知道……小骋他，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走到前面带路。
“走吧，他在72号病床。”
严柯跟上去。
“叔叔阿姨呢？”
“我妈回去休息了，我爸去交费了。”
张弛说着，在走廊中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这会儿就他一个人。”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人。
窗帘拉开了一半，清晨光线照进来，落在病床和被子上。
严柯第一眼看到张骋的时候，心里沉了一下。
少年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臂细得像根柴棍，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头上没有头发，眉毛也很淡，颧骨高高凸起，整张脸只剩下一个轮廓。
他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呼吸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张弛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小骋，醒醒，有人来看你了。”
张骋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几秒才看清床边站着的人。
他的视线从严柯脸上滑过去，又转回来，忽然定住了。
“破晓老师！”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但语气里有明显的惊讶。
严柯在床边坐下来，笑了一下，“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