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河堤裂了！
7月28日，《华夏好歌曲》总决赛前一天。
严柯刚从录音棚出来，手机里就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长江中下游地区连日暴雨，防汛形势严峻】
他脚步一顿，点了进去。
新闻画面里，天空灰得发沉，滚滚洪水裹着泥沙冲过堤岸，村道被淹，低洼处只剩屋顶和树梢露在水面上。
橙色救援艇来回穿梭，穿迷彩服的战士背着老人往高处转移，现场喇叭声、雨声、人声混成一片，压得人胸口发闷。
严柯皱起眉，一条条往下翻。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总决赛的准备，偶尔抽空去看看在医院的张骋，没太关注外界的消息。
直到现在点开，才发现汛情已经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湘城、岳州、银城……
一个个熟悉的地名不断从屏幕里跳出来。
严柯的眸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老家就在湘城城郊一带的小山村里，小时候每到夏天，长辈最怕的就是连阴雨。
那时候河水一涨，大人们就会守在堤边，夜里轮班看水位，生怕一觉醒来，洪水就进了村。
后来他们一家搬到了城郊，距离城里很近，再没有了涨水的忧虑，可那片土地的记忆从来没淡过。
继续盯着新闻页面往下翻。
很快，一则地方频道的现场连线出现在眼前。
镜头晃得厉害，记者穿着雨衣站在风雨里，声音几乎被雨点击碎。
“……目前湘城下辖多个乡镇正在紧急转移群众，部分低洼村落水位上涨迅速，其中清河镇附近情况较为严峻……”
严柯手指一顿。
清河村。
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蝉鸣震天，冬天风从河面刮过来，冷得人耳朵发疼。
爷爷奶奶都葬在那里，逢年过节他还会回去扫墓。
严柯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好几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零碎的画面。
小时候跟着爷爷去田埂上看水，奶奶在灶台前煮红薯，村里大喇叭反复播防汛通知，傍晚时分一群孩子赤脚踩过泥地跑回家……
那些久远又真实的记忆，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重新翻了上来。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晚上八点。
湘城、宁县、清河村。
“李书记，不好了！河堤裂了！”
雨夜里，一个浑身湿透的村民跌跌撞撞冲进村委会，声音都喊劈了。
正在核对防汛值班表的李建国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裂在哪一段？多长？有没有继续扩？”
“东河口那边！刚开始就巴掌宽，现在都能塞进半只脚了！”
李建国一把抓起桌上的手电和雨衣，边往外走边吼。老周，通知村干部全到村委会！老张，给镇防汛办打电话！快！”
门被狂风吹得砰砰作响，雨点斜着砸进来，地上很快积起一层水。
几分钟后，李建国带着几名村干部赶到东河口。
手电光打过去，只见浑浊的河水正疯狂拍打着堤坝，堤身中间裂开一道歪斜的口子，泥浆混着雨水不断往下淌，像一条正在扩张的伤口。
李建国蹲下去看了一眼，伸手抓了把泥，指尖刚一用力，那泥便簌簌掉落。
他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普通渗水。
这口子，已经压不住了。
“李书记，这还能堵上吗？”旁边有人颤声问。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要堵，但不能硬守。老张，电话打通没有？”
“通了！镇里说已经往上报了，抢险队和物资都在调，路上雨太大，咱们村的路也不好走，可能要耽误些时间！”
李建国咬了咬牙，大脑却越发清醒。
他立刻下令。
“通知全村，马上转移！按预案来，三组人分头行动。”
“第一组去老街和低洼区，挨家挨户敲门，谁也不许漏！”
“第二组去祠堂和小学，开灯，准备安置点，先接老人、孩子和孕妇！”
“第三组把能动的年轻人都叫过来，搬沙袋，先把口子压住，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记住了，东西都不要了，先保命！”
雨声轰鸣，压得人心发慌。
可当李建国一道道命令砸下来，原本慌乱的人群竟慢慢稳了下来。
“听李书记的！”
“快！去喊人！”
“别收东西了，先走！”
整个村子像一台被骤然启动的机器，在暴雨中艰难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李建国站在堤上，一边盯着裂缝，一边不停打电话。
“喂，王书记？我是清河村李建国。东河口堤段险情升级，已经组织群众转移，请求冲锋舟支援！”
“对，低洼区必须尽快清空！再晚就来不及了！”
“沙袋不够，再调！”
挂断电话后，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汗。
几个年轻人已经扛着沙袋冲了上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裂缝上压。
“李叔，这能顶住吗？”
李建国看着翻涌的河水，沉声道：“顶不顶得住都得顶。多撑十分钟，下面就能多撤出去几十口人。”
那年轻人一怔，随即狠狠点头。
“明白了！”
雨越下越大。
河面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拍岸声像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村里的广播也响了起来，夹杂着电流杂音，一遍遍重复。
“各家各户注意，立即转移，立即转移！只带身份证和必需药品，其余东西一律不要拿！”
“低洼地带住户，马上撤离！”
“老人小孩优先！”
夜色、暴雨、喇叭声、脚步声、哭喊声混成一团，整个青石村都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笼罩着。
李建国却一直站在最前面。
“再来两袋！”
“那边压紧！”
“别乱，别站散了！”
一个村干部顶着雨跑上来，气喘吁吁道：“李支书，已经撤出去一大半了，剩下的还在陆续撤离！”
“继续！”李建国想都没想，“名单要核清，尤其是独居老人和伤残人士，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那人刚跑下去，堤坝又传来一声闷响。
咔嚓！
像骨头裂开的声音。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裂缝又宽了一截。
泥水从里面猛地喷出来，像一条恶毒的蛇。
李建国盯着那道口子，喉结滚了滚，随即厉声道：“别停！继续压！”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守不住了。
现在他们做的，是抢时间。
他缓缓抬头，看向暴雨深处那片漆黑的村庄，眼底浮起一丝压不下去的忧色。
只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