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要他，哪怕不择手段

贺玘越身体没动，却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反应。

褚然浓眉紧拧，盯着贺玘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一时竟不知从哪儿下嘴。

尤其对方的目光还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害他更紧张了。

他从贺玘越那高挺精致的鼻尖，艰难地看向两片淡色的嘴唇，紧张得甚至下腹一收，有点尿急。

褚然：“……”

他突然想起贺玘越每次亲他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完全是压着他吊打，能把他亲得上气不接下气。

草，贺玘越都能亲得那么凶猛，他也是个男人，他有什么不行的？

这么一想，褚然被激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也学着贺玘越的架势，一把伸出爪子，猛地将贺玘越按向椅背。

贺玘越似乎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微妙地挑了下眉，干脆顺势往椅背上一靠，等着看褚然到底想怎么做。

怎么做？

接下来他该干什么？

直接亲下去，还是得掐着下巴来？

算了算了，自己皮糙肉厚的经得住掐，贺玘越这么白，肯定会留印子。

褚然急出一脑门汗，最后心一横，腰一弯，头一低，吧唧一声，用力亲上了贺玘越的嘴唇。

一开始，他不敢伸舌头，只在外唇上描来画去，结果把自己亲得上气不接下气，贺玘越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褚然见状，心里颇有些沮丧。

诶，这不对啊，为什么贺玘越被强吻的时候，没有他那么大的反应？

是他亲得不够爷们儿吗？

于是，褚然壮起胆子，伸手勾住贺玘越的后颈，试着把舌头慢慢探了进去。

贺玘越被他这种毫无章法的亲法磨得气血翻涌，干脆顺水推舟，抬手搂住褚然劲瘦的腰，将他一把按坐在桌沿。

褚然瞳孔一震，贺玘越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一只手钳住他的后颈，就这么大开大合地侵袭过来。

诶！

不对，更不对了！

不是他要强吻贺玘越吗，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唔嗯——”

褚然不受控制地闷哼了两声，面色涨红，而某个长佩不允许明写的地方，竟隐隐有了要立正的苗头。

他猛然惊醒，一把推开贺玘越，从餐桌上跳下来，低头一看。

差点就要出大事，他一会儿还得上班挣钱，哪有工夫在这儿胡闹。

褚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去上班了！”

说完，慌慌张张就窜了出去。

贺玘越看着他落在桌上的手机，也不出声提醒。

果然，没一会儿，门又重新被推开，褚然急吼吼地跑回来。

“手机！哎呀，我手机呢？”

他不敢看贺玘越一眼，抄起手机，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回，褚然是真的去上班了。

随着门“砰”地关上，贺玘越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在某个层面来说，褚然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

对方的心思，太好懂了。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学会一层伪装自己的怯懦盔甲，第一眼会让人觉得他变了，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褚然一点都没变。

当初的自己，不也一样，利用外貌上的弱势去吸引褚然吗？

他贪恋褚然给的温暖，喜欢褚然的性格，更痴迷于褚然那具蓬勃的、充满旺盛生命力的身体。

像一片绿洲，慰藉并滋养着当时那个孱弱又病态的他。

他演了一出好戏，演到最后，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大。

这一次，他会把那个没做完的梦继续做下去。

他会让褚然再也离不开他。

哪怕是不择手段。

骑电驴去公司的路上，褚然一路绿灯。

正要庆幸自己运气好，旁边开过一辆车，车窗半开着，他下意识往旁边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褚然整个人都震住了。

后车座里露出小半张侧脸，怎么那么像他爸？

他心一紧，想都没想就加速追了上去。

那是辆墨绿色的雷克萨斯LX，大街上不常见的越野车，跑起来又快又稳。

褚然只恨自己两个轮子跑得太慢，追了快三条街，眼看那车就要在转弯处没影了，他急得额头冒汗，拼命睁大眼睛想记住车牌。

没想到，那车在街尽头的拐角处居然停了下来。

褚然连忙抓紧机会追过去。

车静静停在那里，纹丝不动，他骑到跟前了，后车窗已经关得严严实实，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敲车窗问问，就听车身一震，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被甩上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

褚然定睛一看，眼睛猛地瞪圆了。

“霍、霍峥？”

霍峥从车门那边绕过来，身形高大威猛，那张脸天生带着凶相，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心里发毛。

褚然下意识连人带小电驴往后缩了缩。

“你追了我的车一路，到底想干什么？”

被这么一问，褚然心里更虚了，又往后挪了挪，吞了口口水，还是硬着头皮问：“那个……我看到你车里有个人，可能是我认识的人，我就想确认一下。”

霍峥偏头朝车里扫了一眼，阴沉着脸转回来，声音冷硬：“车里没有你认识的人。”

“可……可我好像看见了——”

话还没说完，霍峥身形一动，褚然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只见霍峥直接一把握住了后车门的把手，盯着他问：“你确定要看？”

说着就要拉车门。

褚然慌忙喊出声：“不！不用了！”

霍峥顿住动作，皱起眉：“你不是要确认里面是谁？”

见他态度这么坦荡，褚然心里那点疑虑早就散了个干净，又实在怕得罪他，只能干笑着使劲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我不看了，真不看了……”

霍峥却道：“还是看了再走吧。”

他又作势要去拉车门，褚然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声喊：“我走了！对不起，打、打扰了！”

这尊煞神他可惹不起，万一人家真发起火来要揍人，三个他都不一定顶得住一个霍峥。

褚然赶紧把车头一调，油门一拧，慌里慌张地跑了。

霍峥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红绿灯路口的尽头，这才将目光转回后车窗。

他一把拉开后车门。

里面的人本就惊惶到了极点，被这一下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另一边角落缩，把头死死埋进风衣立领里，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霍峥看见这一幕，嗤笑出声。

老的是这副德行，小的也是这副德行。

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怂。

他弯腰钻进后座，高大的身躯往车里一挤，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把人一把拽了过来。

“别，别——”

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那人身形单薄，才一米七五、一百二十斤的体格，跟一米九快两百斤的霍峥比，简直是弱小的食草动物撞上了大型猛兽，连挣扎都显得可怜。

霍峥扯下他遮脸的风衣领子。

露出的是一张秀气惨白的脸，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一看就不太年轻了。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下垂眼，跟褚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辜又可怜。

但和褚然不一样的是，这人的五官轮廓都生得柔软，眉毛和鼻唇没有褚然那么英气，身形也不如褚然结实挺拔，瘦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周敬安。

褚然刚刚错过的亲生父亲。

“他早跑了。”

霍峥往椅背上一靠，“叔叔，你就这么怕被你儿子看见？”

饶是这台越野车后座够宽敞，他那体格一挤进来，整个空间都变得逼仄压抑。

周敬安怕他怕到了骨子里。

霍峥那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永远发泄不完的精力，还有那些千奇百怪的花样……每一样都让他恐惧到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心结交的小辈，怎么会对他产生那种变态的念头，还经常要对他做那些可怕又恶心的事。

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到极点，却连自杀的胆子都没有。

周敬安这人，打小就懦弱。

七岁那年，他爹妈在工地出了意外，支架断裂，双双摔下去，两万块的赔偿款被舅舅拿去给表哥买了婚房，爷爷奶奶也去得早，村里的叔伯们把他家的宅基地和田地全占了。

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天理王法，谁家青壮男人多谁就有理。

再大几岁念了中学，因为他性格腼腆，只爱跟女孩子一块儿玩，那些男同学就骂他娘炮，大冬天把他堵在厕所里，扒了他的棉裤棉袄扔进水池。

他冻得嘴唇发紫，连反抗都不敢，之后抹着眼泪找老师说不想读书了，要出去打工，反正他成绩也不好，舅舅家更不可能掏钱供他读高中。

十五岁出来混社会，到了G市，他性子老实，在厂里被人欺负到干不下去，又去KTV当服务员，叫客人摸脸摸屁股也不敢吭声。

直到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变态说要包他，周敬安吓得连工资都没敢要，当天就跑了，还因为那个月没给家打钱，被舅妈骂没用的丧门星。

好在他长了张好看的脸，被星级酒店的经理挑去当门童，每天站在门口帮客人指路、搬行李，这才算安顿下来。

也就是在那家酒店，他认识了褚然的妈妈。

褚盛兰比他大十岁，性格强势，典型的女强人。

周敬安对她又仰慕又畏惧，敬畏远远多于爱慕。

那会儿褚盛兰忙着拼事业，快三十了还没结婚。

她长得不差，就是脾气太硬，一般男人不喜欢太要强的女人，她也瞧不上那些臭烘烘又没本事的丑男人，后来遇见了周敬安，见他脸好看，年纪小，性子软好拿捏，干脆主动展开攻势，今天送摩托罗拉，明天送名牌球鞋。

周敬安哪被女人追过，还是那么漂亮厉害的大姐姐，没过多久就跟褚盛兰在一起了，一年多后有了褚然。

褚盛兰在外面闯事业，他专注在家做饭、干家务、带孩子，不让胜兰姐操心家里的事。

褚盛兰患病时，他天天哭得无比伤心，一开始褚胜兰忍着病痛反过来安慰他，到后来她实在被他哭烦了，让他滚出病房，连小小年纪的儿子都比他靠得住。

褚盛兰病逝以后，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全靠年幼的褚然撑着，不然早被那帮亲戚掏空了。

他少时无依无靠，青年时依赖妻子，妻子走了又依赖儿子，一辈子没长过骨头，是典型的、恨其不争的窝囊废。

果然，领子一扯开，周敬安又哭了。

眼皮红肿，脸上充满了绝望和羞耻，整个人拼命往角落里缩。

他哭得声音发颤：“小、小霍，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呜呜呜……你看，我儿子小然，他都快跟你差不多大了，你、你放了叔叔，好不好？”

霍峥捏住他的肩膀，根本没用什么劲，可周敬安那副单薄的骨架还是被碾得生疼，哭声越发悲恸。

霍峥低头盯着他，“别他妈哭了，再把我哭硬了，信不信在这儿办了你？”

周敬安吓得猛地瞪大了眼，哭声倒是硬生生止住了，眼泪却还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滚，瞧着反倒更可怜了。

霍峥看得下腹一紧，烦躁地骂了声“操”，压下火气问道：“最近有人在查你的下落，手法很隐蔽，不是一般人，我不清楚那人的目的，还是说周叔叔，你在外面还招惹了什么人？”

周敬安浑身一抖，惊慌地摇头：“没、没有了！我都只听老郭的话……他说签了那些文件就能挣钱，能还上之前的一百多万贷款，还能给小然买大房子、买好车，给他攒好多彩礼娶漂亮媳妇……”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小时候唯一要好的玩伴，怎么会让他欠下那么多债，还把儿子也连累了。

不是说好了有赔就有赚吗？

怎么到头来一分钱没赚，反倒越赔越多？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没用，也想做个厉害的男人，做个好爸爸啊……

可他什么都搞砸了，还害得小然跟他一起背了一屁股债。

幸好老郭对他很好，见他着急，又给他介绍了新合同，说拿不出钱不要紧，可以出国打工还债，累是累了点，但国外工资高，多出来的钱还能攒下来呢。

周敬安连省都没出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去国外打工还债，更想努力给儿子攒老婆本，结果又被霍峥硬生生弄了回来。

想到这里，周敬安呼吸一窒。

又想到自己被一个快能当儿子的小辈这样强迫，什么羞耻的事都被逼着做了，什么丢人的姿势都摆过了。

他哪有脸见地底下的盛兰姐，还怎么当小然的爸爸？

越想，越觉得绝望，周敬安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