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怜的自尊
时隔数年,那个曾经最不打眼的、被集体孤立的小矮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连风云人物郑明轩都上赶着巴结的人物。
谁不震惊?
尴尬归尴尬,但成年人最明白的,就是审时度势。
一时间,风头骤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贺玘越身上,开始有意无意地吹捧起来。
“原来是小贺总啊,快请坐请坐!”
“是啊是啊,大家伙儿可等着您来呢!”
“我就说,当年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果然年少有为哈哈!”
……
人还没靠近主桌呢,那个鹦鹉螺胖子已经忙不迭绕过桌子,替贺玘越拉开主桌的上席座椅,肉乎乎的脸上堆满殷勤的笑。
“请坐请坐!”
贺玘越微微一笑,似乎不经意地又往角落瞥了眼,也没和人客气,随后直接坦然无比地落了座。
看样子,明显是这些年来养尊处优,被人伺候惯了的。
身后的男助理也没走远,悄无声息地往旁边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像个隐形人,随时预备听候集团少东的差遣。
贺玘越开口,淡道:“我上个月才回国,公司事情多需要对接,会议刚结束,所以才来晚了,大家不介意吧?”
他声音很低沉,很好听,无形中也很有威慑力。
郑明轩忙摇头,笑着说:“您能来就是照顾我们这些老同学的面子了,当然是公司的事要紧!再说了,大家都刚到没多久。”
众人也连忙跟着附和。
放屁,他都吃了快二十分钟了,这也叫“大家都刚到没多久”?
褚然心中腹诽。
见贺玘越表面似乎压根不在意自己,褚然也不敢松懈下来。
他本想找个机会尿遁得了,可随着贺玘越一落座,就跟众大臣等着皇帝上朝似的,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宴会厅,此刻安静了不少。
他要是马上就起身离开,动静肯定特明显,干脆按兵不动,将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窝窝囊囊地缩在餐桌上精巧的水晶烛台后,企图掩耳盗铃。
褚然完全没有干饭的心思了。
他只想躲,只想逃,只想让贺玘越彻底忽略他这号人。
最好能大发慈悲,把他当个屁,放了就算了。
面前着阵仗,傻子也看得出来,同学宴不过是个幌子,郑明轩真正的目的,恐怕只是找个由头,和贺玘越搭上关系,见上一面吧?
可“江玘越”……为什么会变成“贺玘越”?
这些年以来,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
褚然心里五味杂陈,后悔、嫉妒、疑惑和震惊全搅和在一起,但更多的,则是害怕被对方报复的惊慌。
看贺玘越如今那身矜贵的气质,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穿着,还有身后跟着的助理,更别提郑明轩那副巴结的嘴脸——
对方要想碾死自己,估计比拿拖孩拍死一只蟑螂还容易吧。
他已经这么惨了,原来还能更惨啊……
真是操蛋。
褚然怀着操蛋的心情憋屈地想,难道他今天面临的一切窘境,都是自己当年所作所为的报应?
他像只下水道的老鼠,钻透香槟金的桌旗缝隙,偷窥十几米开外的贺玘越。
可横看竖看,从五官到身形,再到由内而外的强大气场,愣是找不到对方和过去有任何相似的半点影子。
面前这个相貌出色,气势压人,貌似连身高都轻松碾压他的陌生男人,怎么可能是当年那被只他哄骗着、耍着玩儿的,听话的小流浪狗呢?
十一年前,贺玘越,也就是当年的江玘越,刚转学到他们班。
他长得又瘦又矮,可能连一米六都没有,刘海长得快遮过眼睛,即使是男生里最小的s码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也空空荡荡的,像套了个麻袋。
脚底下踩着的半开胶杂牌鞋,肩上有些开线的破旧书包,加上沉默木讷的性格,连站上讲台的自我介绍都说得磕磕巴巴,浑身上下都写满一个“穷”字。
高中嘛,大家大多只顾着埋头学习,倒也没有像初中生那么幼稚,敢明目张胆搞霸凌搞歧视,只是选座位时没人和他同桌,平时班里的大小活动也没人愿意和江玘越搭话而已。
这种隐形的孤立,其实也是霸凌的一种,但大家都心照不宣,默认那个人是透明的,把他当空气,以此来反衬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江玘越似乎对此很麻木,很习惯的样子,更加深了他在班里的透明度。
那时候的褚然,也不知道是脑子进水还是哪根筋搭错了,总之他看到江玘越,心里莫名涌起某种诡异的英雄主义——
或者说,是一种恶意的虚荣,促使他去主动接近江玘越。
本来还以为江玘越看起来阴沉难搞,性格估计也难以相处,褚然连被拒绝之后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都想好了。
可他没想到,对方远比他想象得要好接近得多。
“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
大概是从没摸过这么好的背包,也可能是没感受过同龄人的温暖,江玘越小心翼翼抱着书包,抬起头,看向褚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从那个眼神里,褚然得到了莫大的虚荣心,得意都快从眼底溢出来,语气也不自觉变得高高在上。
“不然呢,把你那破烂书包赶紧扔了,闻着都有味儿了,不嫌丢人吗?我送你的这个,还是钩子牌的呢!”
其实褚然送的书包不是一手新货,是他初中背过的二手货,旧是旧了点儿,但好歹没开线,牌子也拿得出手。
江玘越很窘迫地“嗯”了一声,然后对他认真地小声说:“谢、谢谢你,褚然同学,我会想办法还你钱的。”
“还什么还,我差你这点小钱嘛。”
褚然撇嘴。
不过是一个他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本来打算要扔掉的旧书包而已,这家伙至于这么当宝贝吗?
他越发觉得江玘越上不得台面,给点小恩小惠,就感激涕零,心底恶劣的虚荣感噌噌往上冒。
真可怜啊,好像一只流浪狗,脏兮兮的,弱小可欺,给块被人嚼过再吐出来的肉骨头,都能摇尾巴给你看。
他想了想,嫌弃地说,“还有,别叫我褚然同学,又没让上电视采访你,喊那么正式干啥。”
江玘越迷惘地问:“那我……我可以叫你什么呀?”
褚然见他窝窝囊囊的怂比样,心里觉得可笑,看到对方单薄的肩膀,更是暗自对比自个儿因为长期打球练出来的结实身板,虚荣心让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有心炫耀,想嘚瑟一下自己的肌肉,将修长有力的胳膊一抬,轻松勾住江玘越的整个肩膀,还故意把人往怀里一扣。
起先还担心对方不爱干净,身上有馊味呢,褚然嫌弃地勉为其难凑近闻了一下。
还好,江玘越身上没啥怪味,闻起来是廉价的洗发水和洗衣粉的味儿,有点刺鼻,但不算难闻,甚至挺清爽的。
啧,看来这小矮矬子还挺爱干净。
呵呵,也勉强算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吧。
“诶,我记得你说你跳了两级是吧?那比我小两岁。”
褚然咧嘴一笑,胳膊故意用了点力,显摆自己那身锻炼出来的肌肉,“叫我然哥就行。”
他是直男,完全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奇怪,甚至对男生而言,他这种明晃晃炫耀力量的肢体接触,是雄性之间展示强势的典型方式。
果不其然,江玘越身体瞬间僵硬了。
褚然偏热的体温,在大冬天都好似个小火炉,才十六岁的少年,阳气就很足了,更别提这可是G市的夏天,又热又潮。
他课间去打了会球,身上有点淡淡的汗味儿,可滑韧紧实的肌肤里,透出一股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很好闻,因此不仅不令人反感,反倒特别有种生机勃勃的吸引力。
江玘越的脸立刻就红了。
和褚然肌肤相贴的感觉,好奇妙。
又温暖,又舒服。
像在沙漠中的旅人,突然遇到一汪清甜的潭水,舒服到头皮发麻,还有种陌生的、过电一般的隐秘刺激。
他任由褚然强势地搂着,仿佛着了魔似的,偷偷汲取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和气息,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前所未有的得到的舒缓和放松,连干涸枯萎的角落,都仿佛被滋润了。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久旱逢甘霖。
从小便患有怪病的江玘越,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坦。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他声音有点发抖,像是想拼命留住这一刻的感受,轻轻喊了一声。
“然,然哥。”
因为年纪小,身体发育又比同龄人晚很多,他还没长出明显的喉结,也没到变声期,嗓子细细软软的,简直像女孩子。
“哎!”
江玘越发颤的身体和蚊子似的回应,在褚然眼里,就是弱者对强者的顺从,是畏惧,也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归属。
而这一声“然哥”,自然也和其他同学调侃式的称呼不同,他很自信地认为,这是江玘越心甘情愿地认他做大哥!
褚然更得意了。
仗着身高的优势,对方看不到他的脸,褚然满脸鄙夷地俯视江玘越透红的苍白脸颊,心里嗤笑,还真是一条好欺负的流浪小公狗。
“以后咱俩呢,就算朋友了,不过你也知道,班里人都不怎么喜欢你,我在班里呢,咳咳——”
褚然干咳一声,“那啥,我的形象在班里还挺高大威猛的,要是让大家知道我和你这种人交朋友,肯定要被说闲话的。”
“所以你懂吧,平时咱俩见了面,就互相装不熟,别让人知道咱俩背地里有啥交情,私底下勾勾搭搭的,知道了不?”
江玘越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还是乖巧地说:“好的,然哥。”
看他这么识相,褚然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像夸奖听话的小狗一样。
“真乖。”
他环着江玘越肩膀的胳膊松开,把体温和气味也一并带走,再然后,连一声招呼都懒得打,把人逗够,便大咧咧拍拍屁股离开了。
活像个拔叼不留情的渣男。
只留下江玘越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迷茫和失落。
看时机差不多,褚然还是钻空子开溜了。
他下意识蜷缩背脊,边偷瞄周围,做贼心虚的样子,比过街老鼠还狼狈,生怕被人逮住尾巴似的。
可惜了那一桌美味佳肴,他还没吃过瘾呢,尤其那道炙烤羊排,实在是一绝,回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
一出宴厅门,褚然立马拉上兜帽,连电梯都不敢乘坐,生怕撞见熟人,打算直接从安全通道离开。
但这儿可是五星级酒店,为了美观整洁,安全门藏得那叫一个严实,走廊又七绕百拐的,指示标跟玩儿似的,他云里雾里转悠半天,愣是找不着北。
褚然跟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一模一样的走廊撞来撞去,彻底迷了方向。
眼看着竟然又绕回了宴会厅附近,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路过的侍者问路。
对方见他衣着寒酸,又形迹可疑,不由警惕起来,手不动声色按住腰间口袋里别着的对讲器。
青天白日,哪儿有在五星级酒店还专门走安全通道的?
褚然憋着气,还是拿出了同学宴的邀请函,对方才勉强放下戒心,给他指了路。
“左拐往前走能看见一个走廊岔口,再挑右边的直走到头,转角处有扇和墙面颜色差不多的门,推开就是消防楼梯间了。”
服务员那防贼似的直白目光,像针一样,扎得褚然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想怼回去,可考虑到场地不适合,自己又没啥能耐底气,只好窝囊憋屈地咽下这口气,道了声谢,按侍者指的方向摸索过去。
褚然按照服务员指示的方向走,果然看见了走廊岔口。
想到即将摆脱迷宫似的鬼地方,他心中暗喜,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呵呵,什么江玘越李玘越贺玘越,什么鹦鹉螺郑明轩,还有班花手指上他买不起的大钻戒,都踏马通通见鬼去吧!
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要再和这群人见面了!
尤其是江玘越那家伙!
走到岔口时,褚然低下头,将碍事的兜帽往后扯,加快脚步往左边走廊冲。
抬头的瞬间,脚步却硬生生钉死在地上,猛地刹住。
他脸上血色褪尽,惊悚地看向不远处—-
那个方才还在宴会中心被众星捧月、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贺玘越,赫然站在那儿。
草,他这是活见鬼了?
褚然腿都快吓软了,手哆嗦着想拉上兜帽,装作视而不见,立刻转身跑路。
可当他身子刚扭过去,不知道从哪儿闪现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像座铁塔似的,面无表情堵死了他的去路。
褚然体检时脱鞋压头发量的181净身高,放南北方都能踩进高个子的门槛,竟然被衬托得有点单薄、无助,且弱小。
他头皮发麻,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那个,大哥,这阵仗是干啥呢,我真的就一路过的良民——”
“这么多年没见,不想和老朋友叙旧吗?褚、然?”
褚然的话戛然而止,被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打断,整个人顿时僵直了。
面前大汉岿然不动,他听见身后不紧不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颈的汗毛直竖,冷汗直冒,头都不敢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充愣。
“谁、谁呀?我不认识,哥们儿你是认错人吧?”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到一米处,停顿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一种极其讽刺的、又轻飘飘的语调,念出了两个字。
“然哥。”
霎时间,褚然浑身一震。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更不想以这种丢人现眼、狼狈不堪的面貌,去面对曾经被他彻底踩在脚底下、肆意轻视和玩弄的“江玘越”。
太丢人了。
真的太踏马丢人了。
褚然肠子都悔青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之前,真应该先查查黄历。
空气沉默了半晌。
他深吸口气,想着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该挨的一刀总也躲不了,干脆猛地转过身,却又被近在咫尺的男人吓了一跳。
刚才隔得远,虽然知道“江玘越”变高了,也变壮了,但远不如现在这样近距离直面来得冲击巨大。
他原本还想着,对方再高,撑死了也就一米八几,能比他高到哪儿去?
可这么一对比……草,这绝对奔着一米九去了吧?
褚然平视过去,视线居然只能够到对方鼻梁的下半截儿。
还有这肩膀、这胸肌,也不知道是西装版型撑起来的,还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既宽阔,又充满了压迫感。
想起当年那个瘦瘦小小、被他强行搂着也不敢挣扎的江玘越,再看看眼前这个“双开门冰箱”似的强悍身材,褚然又沉默了。
这人……真的是“江玘越”吗?
他心惊胆战地,一点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线条优越的下颚、挺拔的鼻梁,最后,猝不及防地对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明明五官变化不算翻天地覆,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和婴儿肥,轮廓却变得更加深刻锋利,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判若云泥。
还有这种捉摸不透、居高临下的表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当年的“江玘越”脸上,更不会让褚然感到寒意和惧怕。
他浓眉紧皱,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要爆出口的一肚子狠话,看了眼隔壁壮如山的保镖,又瞄了眼贺玘越高出他小半个头的身型,又怂唧唧地咽了回去。
贺玘越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的窘迫和挣扎。
因为极度紧张,褚然地呼吸不自觉变粗,身体变得紧绷,连不存在的尾巴都夹紧了。
行吧。
他现在就是路边的一棵杂草,是地上的一坨烂泥,哪有反抗的资格?不被人踩两脚都走运了。
于是,褚然外强中干地,从喉咙里挤出窝囊的威胁:“你……你想干嘛?这是法治社会,再不让开,我、我就要报警了!”
说到后半句,他自己也嫌丢人,声音弱了下来。
贺玘越深深看着他,眼神复杂,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
以前的褚然,意气风发,浑身是刺,一点就炸,最爱凑热闹打架,天不怕地不怕,逃课迟到都是家常便饭,没少和校内外的刺头干架。
是那种受了半点委屈,立马能抡起拳头扑上去的性子。
目中无人、意气用事,尤其特别好面子,跟条精力旺盛的斗犬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驴脾气。
哪里会是这个窝囊胆怯、丧气满满的男人?
浑身上下,就差把“我很好欺负”这几个字眼纹脑门儿上了。
贺玘越的目光,往褚然全身慢条斯理扫了一圈。
或许因为不像大多数同龄人那样发福,褚然的身形,和十六七岁那会儿变化不大,快奔三十岁的人了,身上竟还残存几分罕见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气。
兜帽底下的脖颈修长,皮肤不算白,但胜在紧致光滑,很容易让人产生想抚摸的冲动,还有被粗糙劣质牛仔裤包裹住的长腿,比例也和印象中的一样好……
作为一根筋的直男,褚然完全没察觉目光里那点不对劲的审视。
他沉浸在被旧情敌兼小弟,如今却全方位碾压自己的巨大失落和难堪中。
看看人家江玘越,这才叫拿了天龙人的主角剧本。
他呢,充其量就是一个给主角垫脚、用来打脸的反派炮灰,哦,在炮灰堆里,估计还是垫底的那种。
毕竟一般炮灰,没他这么废物,欠不了八百多万的债,也不会被老王八蛋亲爹坑这么惨。
瞧瞧人那西装三件套的贵气派头,再看自己穿的这一身破烂抹布,他俩站一块,但凡是个正常女人,瞎了眼都不可能看上他。
江玘越现在,估计连班花那水平的都看不上了吧?
难怪他俩没结婚,平时肯定有大把漂亮妹子往他跟前凑,不愁娶不到老婆。
不像他,连微信都不敢找女孩要,也没女的能看上他……
见贺玘越光盯着自己,一直不说话,指不准在算计怎么折腾他、报复他,褚然心头直发毛。
他不清楚贺玘越权力多大,又有多少身家,但肯定能轻松碾死他。
早死早超生。
褚然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行,江——贺玘越,是我对不起你,当年对你下手挺狠的,所以我现在混成这个孬样,全都是我的报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实在不解气,你再打我一顿也行,咱俩就算两清了。”
“何况、何况人家班花都结婚了,我早就不惦记了,你也别惦记了,咱俩都没戏了……”
褚然一边嘴硬,一边眼珠子乱转,偷瞄人墙之间的缝隙,想找机会溜之大吉。
谁知,贺玘越竟笑了一声,又朝他逼近一步。
褚然非但没逃出去,反倒吓得后背紧紧贴上了墙面。
“我惦记她干什么?不过——看到你混得这么差,我确实是放心了。”
这恶劣又轻蔑的语气,瞬间让褚然快气炸了。
“你,你……!”
他那双黝黑发亮、天生带着点下垂的眼睛,气得瞪得滚圆。
自己现在虽然没啥骨气,是怂,但这种作为雄性,被对方从里到外、彻头彻尾地碾压,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被踩进泥里的羞辱感,让褚然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褚然狠狠瞪了贺玘越一眼,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挣扎着放出几句狠话,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像只被彻底打怕了的落水狗,头都不敢回,窝窝囊囊地夹着尾巴逃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