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救了他，他却死了

周……周穆声。

对。

他确实记得他。

陈元舟虽然在小世界里，就恢复了一些记忆，但那只是想起大概事件，关键的词句都是模糊的。

譬如说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周穆声的名字。

——周穆声就是他进入穿书局后，一直想要复活的故人。

他们相识于十四岁，离别于十七岁。

周穆声从小就父母身亡，有一个妹妹，但在他十岁那年，就因心脏病去世了。

后来，周穆声便和镇上一个无儿无女的聋哑爷爷相依为命。

陈元舟是中考结束后，被阿公阿嬷邀请回老家，在江南水乡镇上遇见周穆声的。

那天他迷了路，阿公阿嬷外出给他挖藕，家里只有座机，打了电话没人接。

陈元舟一个人乱走，误入了巷子里，遇见了周穆声。

周穆声被几个混混盯上了，索要钱财，陈元舟原本只想旁观。

但碍于混混里面有人望他的眼神很奇怪——后来年龄大了点，陈元舟才知道有些人天生性取向为男。

可那个时候，十四岁的陈元舟在这方面并不早熟。而明显不想身上挂彩的周穆声见状，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跑。

那帮混混追上来。

他们逐渐被逼至了死路里。

跟周穆声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时，陈元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当了那么多年的好学生。

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打架。

两个人并肩作战，不打不相识。

于是在那个盛夏，陈元舟除了待在阿嬷家，最多的就是去找周穆声。

还在收养周穆声的阿公那里，学会了手语。

一些是为了跟那位聋哑阿公交流，还有一部分是周穆声教的。

后来，他们考上了市里的同一所高中。

爸和后母为了弟弟妹妹的学区房，卖掉了老房子，搬去了新家。

陈元舟为了上下学方便。

他和周穆声一起在外面租了间房子。

两个人晚自习下课后会一起回家，一起写试卷，一起生活，当时有同班同学调侃他们像小情侣。

但在十几岁的陈元舟心里，周穆声一直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他们也曾一起出去旅游。

去长白山脚下的寺庙里祈福，两个人还各买了一条红绳，为了高考顺利。

再后来是十七岁那年，陈元舟参加美术培训班时，课后时常被留下来，起初他还不明白什么，以为是自己完成的不够。

直到某天倒完垃圾回来，他意外撞见主课老师在画室里企图强迫一个男学生……

陈元舟虽然很慌张，但还是当机立断地录下了证据，想要报警。

却不料闪电划过映出了角落里他的影子。

他被老师发现了。

往楼下跑时，被想要杀人灭口的老师以及同伙推下了冷湖。

而在外面等他下课的周穆声看到了，跟着跳下湖水里，救了他。

那天，他活了下来，而周穆声却死了。

陈元舟记得那天醒来时是在医院里，有几个警察来询问他经过。

他浑浑噩噩地回答，听到他们都说，他做得很好，证据确凿，那个老师跑不掉了会受到法律制裁。

可是陈元舟不想听这些，他问他们，昨晚那个跟他同行的男生去哪了。

刑警先生的脸色有些怪异与不忍。

等恢复点力气，陈元舟赶去了现场，就见到周穆声了无生息的模样。

眼眸紧闭，皮肤苍白得不像个活人，甚至有浮肿。

摸上去的体温，怎么可以凉成这样……像一枚冰块。

从那一刻起，周穆声没有了名字。

而是被称之为男尸。

不断地出现在新闻里，报纸上，营销号里，短视频里。

回忆起来，那明明是曾经最撕心裂肺的事情。

可看着近在咫尺这个人的脸……陈元舟的脑海里却不可遏止地浮现另一个身影。

陈元舟的手指捏着水杯，他整个人都有些混乱，勉强平复了片刻：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件事么。”

话音落下，画室内寂静无声。

陈元舟深呼吸冷静着，得要弄清楚当前原委。

想知道周穆声到底是被他复活的，还是——失去对方，然后穿书局里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救你那次？”周穆声仿佛陷入了回忆：“元舟你不记得了吗，我当时还有一口气，但你情况不太好，一直觉得我死了。果然……”

“果然什么？”陈元舟问。

周穆声道：“那个医生说得对，你的认知失调的病况，到了一定时间还会复发。元舟，你又犯病了。”

陈元舟迷茫了一瞬。

接下来的聊天里，他从周穆声的口中得知了，这些年周穆声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从未离开。

但他还是会时不时陷入回忆里，误以为周穆声死了。

甚至周穆声还翻出了他的病历本。

“元舟，你这次要多久才能恢复？”

陈元舟脑子乱得很，“你让我冷静一下吧，我现在有点混乱。”

打发走了周穆声后，陈元舟就把自己锁在画室里。

逻辑告诉他这一切很自洽，可心里总觉得不对。

于是他翻起了手机里的通讯录。

陈元舟的朋友比较少，学生时代性子独，就没交几个，而且毕业后大家也各奔东西。

但他还是想起了一个挺靠谱的黑客朋友，当年他们是大学室友，关系不错。

陈元舟让黑客朋友查了一些资料，发现周穆声说的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他犯病了么？

陈元舟觉得累，他剩下的日子里经常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上不出来。

助理都叹了口气，她真是从来没见过陈元舟这样！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助理连忙道：“周先生，您……”

按理说，周穆声是陈元舟的男朋友，现在陈元舟看着就心情不好，不是应该爱人多陪伴吗？

助理这么想，打算这么劝。

周穆声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了笑，道：“算了，不要打扰他吧，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哦哦，好吧。”

只是，她感觉周穆声先生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眼底又染着几分占有。

助理觉得疑惑。

但却某瞬间里意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奇怪，陈元舟究竟是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男朋友的？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却又异常合理，像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段记忆。

难道穿书局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难道周冽……

根本就不存在么？

一个月过去了，陈元舟的生活归于一片平静。

起初他还会试探这里是不是真实，直到削水果不小心割伤了手指，走路摔跤……一系列痛感告诉着他，这里就是现实。

陈元舟摩挲着腕骨的红绳，以及食指处空空如也的戒指。

手机忽而震动了一瞬，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周穆声的：元舟，今天是我们认识的八周年纪念日，要一起外出餐厅吃饭吗？

陈元舟没有回消息，只是盯着这个八周年纪念日一直在看，只觉得心脏处特别难受。

不对……

为什么会那么疼。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如果重要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的话，他怎么会觉得心口处，像是空了一块。

陈元舟想要喝点水缓一下情绪，不经意间瞥到桌上时，怔住了。

是他画家专属logo。

镂空蝴蝶样式中央设计着几个字母——

YZL。

Y，是元。

Z，是舟。

那么L是……

陈元舟呼吸微滞，意识到什么，拉开了画室的门。

在助理讶异的目光里，他下了楼，上了车，就要往自己的房子里开。

——他已经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