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阵图
云缪没有急着向前，夜轻歌同样停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藏天阁，可眼前的一切，却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书籍，也没有卷轴，四周空荡荡的，只立着数十根漆黑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一条条暗金锁链，锁链一直延伸至穹顶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檀香。
夜轻歌微微皱眉，轻声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云缪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顺着穹顶垂落的暗金锁链一路向下，精准捕捉着每一丝灵力流动的轨迹，最终定格在那些漆黑石柱的底部。
随后，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掌贴向地面，掌风微吐，将表面厚厚的薄灰尽数拂去。
灰尘散尽，地面的真容彻底显露出来。地板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刻痕，只是先前灰尘太厚，他们一时未能发现。
云缪没有任何迟疑，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指骨飞速翻转，在半空凝结出一个繁复的破阵印诀，挟着千钧之势，狠狠点在地板刻痕的交汇点上。
“开！”
伴随着一声低沉冷喝，他指尖的灵力犹如决堤洪水，顺着地面密密麻麻的刻痕疯狂蔓延。眨眼之间，整个地面都亮了起来。
穹顶之上，那数十条暗金锁链骤然绷紧，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云缪正前方三根最粗壮的漆黑石柱开始剧烈震颤，随后缓缓向地底沉降。
一道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漆黑暗门，在两人面前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门后只有一条狭长幽深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同时迈步而入。
越往深处越是黑暗，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夜轻歌抬手，一缕灵火自掌心升起。柔和的光芒驱散四周黑暗，也照亮了这座尘封多年的密室。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书籍与卷宗，在他们正前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兽皮。
云缪上前拿起兽皮，直觉告诉他，这便是万灵夺运阵的关键。
兽皮并不大，只有两尺见方，却绘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夜轻歌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那些阵纹彼此嵌套，一环扣着一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分辨哪一条才是真正的灵力流向。
云缪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张阵图，识海之中开始飞快推演。
夜轻歌没有出声打扰，她走到一旁，开始翻阅其他书籍。
约莫过了十余分钟，云缪忽然伸出手，在阵图左上角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这可能是最初的万灵夺运阵阵图。此阵最开始的作用并非夺取生机，而是镇压。后来有人在原有阵基之上，一点一点改动灵纹，将镇压之阵变成了如今的万灵夺运阵。”
云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短时间内天，他只能通过某些关键节点的变动来推断这是母图，但具体要改哪里，怎么改他还未能看的透彻。
不过只要给他时间，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理清浮屠神教究竟改动了哪些地方。
云缪毫不犹豫，将整张兽皮里的阵法全都复制到了一枚玉简里，随后将兽皮放至原位。
“时间快到了。”
夜轻歌神色微变，这才想起两人进入藏天阁已近一刻钟，再继续停留，随时可能暴露。两人没有拖延，立即按照来时路线退出密室。
云缪再次短暂撕开禁制。
二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离开藏天阁。直到重新踏入竹林，夜轻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路，比她想象中顺利得多。可越是顺利，她心中反而越是不安。
云缪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峰，没有停留，准备转身离去。
“诶，别走。”
云缪回头看向她。
“你把这阵图也复制一份给我。”
云缪干脆利落地复刻一份递到她手中，随后道：“准备一下吧，浮屠大比的秘境，绝不简单。”
夜轻歌微微点头。
“到时候进入须弥境后，我们如何联系？”
云缪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灵符，递给夜轻歌。
“进入秘境之后，若无意外，我们会被随机传送。等你找到安全之处，再激活它，不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夜轻歌收起灵符，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整座藏经院重新归于寂静。
临溪小院内，唯一亮着灯火的仍是云缪的房间。书案之上，云缪盘膝坐于案前，目光始终停留在复制的阵图之上，一动不动。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缪忽然抬起手，在半空轻轻一划，一道灵力随之浮现。
不过片刻，数百道细密阵纹已悬浮于书案上空。它们彼此交织，缓缓旋转，竟将兽皮上的阵图完整复刻了出来。
云缪双眸微闭，识海之中无数阵纹不断拆散，又不断重组。
忽然，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悬浮于半空中的一处阵眼骤然崩散。
整座阵法随之震颤。紧接着，连锁反应不断扩散，十余道灵纹相继消失，整个阵势竟比先前简洁了近两成。
云缪缓缓睁开眼。
“啧。”
他又连续抹去数道阵纹，阵法再次发生变化。
直到最后一座全新的阵图静静悬浮于书案上空。与玉简上的相比，它少了数十条灵纹，却多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云缪静静注视着它，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差一点。”
他能够复原阵图，却仍无法推演出整个阵法真正的核心。
就在这时，袖中的传讯玉符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云缪目光微动，挥手散去漫天阵纹，取出玉符。随着一缕灵力注入，苍玄阙低沉的声音很快传来：“云缪。”
云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连续数个时辰的推演，让他的神识都有些疲惫。
“怎么了？”
苍玄阙没有任何隐瞒，将黑风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三位长老被擒，到内门长老交代万灵夺运阵，再到修罗须弥境真正的作用……
房间内忽然陷入短暂的安静。云缪缓缓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我比你要快一步。”
苍玄阙一怔：“你已经找到了？”
“嗯。”
云缪没有隐瞒。
“有什么发现？”
云缪望着那卷玉简，缓缓道：“万灵夺运阵，是在现在我手上的这个阵图上，一点一点改出来的。也就是说，整个修罗须弥境里，应该还保留着最初那座镇压阵留下的节点。”
苍玄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找到那些节点，就能反过来影响现在的大阵？”
“有可能。”
云缪没有把话说满。
“不过，需要亲眼看到阵基，我才能确定。”
玉符另一端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苍玄阙才缓缓道：“还有一事。那内门长老说，有人指使圣子和浮屠神教这么做。”
此话一出，云缪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谁？”
“不清楚。那内门长老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离奇死了。”
“好，我知道了。浮屠大比再详谈，注意安全。”
云缪切断通讯。随着灵力散去，玉符重新归于沉寂。他将玉简重新卷起，小心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他缓缓起身，推开窗户。夜风吹入房间，吹灭了桌上的烛火。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