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道茧苏醒
同一时间。
地面的荒原上，苏岚正带着云缪全力向外突围。前方空间忽然一阵剧烈扭曲，数名身着浮屠神教服饰的老者凭空出现，拦住了去路，这几人皆是神教底蕴深厚的太上长老。
苏岚猛地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领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
苏岚瞳孔骤然收缩，手背青筋凸起，声音干涩地喊出两个字：“师尊……”
那老者看着他，神色漠然：“岚儿，你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苏岚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阵嘲讽至极的冷笑。
“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东西。”他收起笑声，眼神变得狠厉无比，长刀直指老者，“那今日就来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岚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渡劫期的强悍威压席卷四方，逼得那几名太上长老皆是身形微晃。
几名太上长老同样催动渡劫期修为，将苏岚团团围住。
苏岚手腕一翻，祭出一件小巧的飞行法器。他将云缪推入其中，双手飞快结印，在法器外围布下一层坚固的灵力护罩。渡劫期强者交手的余波足以致命，他必须护住云缪周全。
“快走！”苏岚提刀挡住一道斩来的剑气，头也不回地喝道，“这里有师尊在！”
云缪深深看了一眼苏岚的背影，随即操控法器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法器升入高空，云缪站在边缘，低头俯瞰下方的西天浮屠。
曾经庄严神圣的圣山，此刻已千疮百孔。大殿坍塌，阵法碎裂，那些为结契大典精心布置的红绸与高台，在战火中被毁得残破不堪。十二神院的弟子与巡逻队站在废墟之中，仰头望着半空中远去的流光，神色呆滞。
云缪收回视线，全力催动法器朝着东方夜枭的方向疾驰。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
这具重塑的肉身经脉尽毁，既然出了问题，那就干脆换一具。夜枭总部极寒冰室里，还沉睡着他原本的那具旧身。
只要拿回那具身体，他便能重获力量。
紧急飞行法器划破天际，犹如一颗燃烧的流星，砸向东方星域。
当法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骤然降落在夜枭总部上时，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
保护罩撤去，云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法器。那张熟悉的面孔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整个广场爆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尊主！”
云缪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哗。他一把抓住迎面赶来的执事，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楼湛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急匆匆从内殿掠出。楼湛看着虚弱的云缪，满脸震惊，还未开口询问，便被云缪直接打断。
“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再换一次身体。”云缪语气坚决，不容半点商量。
楼湛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现在就换？你以为你神魂很坚挺？强行剥离风险极大！万一又像上次那样陷入长时间昏迷怎么办？”
“没时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云缪按着胸口，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立刻准备，越快越好。”
楼湛咬了咬牙，知道无法劝阻。他当即转身下令，开启极寒冰室，并迅速让人去唤司音。
半个时辰后。
冰室大门轰然关闭。司音率领夜枭最精锐的暗卫死死守在门外。
冰室内，寒气逼人。云缪原本的那具旧身安静地躺在万年冰棺之中，容颜如昔。
楼湛站在法阵中央，面色凝重地祭出那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阴阳无极图》。图卷在半空展开，黑白双色光芒迅速交织，将云缪与冰棺一同笼罩在内。
“屏息凝神，固守灵台。”楼湛双手飞速结印，强大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图卷之中。
剥离神魂的剧痛瞬间袭来。云缪死死咬紧牙关，意识在黑白光芒的撕扯中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神魂彻底融入旧身时，光芒猛地黯淡下去。
正如楼湛所担忧的那样。云缪的神魂虽然成功归位，但剧烈的消耗与极度的虚弱让他根本无法维持清醒。他躺在冰棺之中，双眼紧闭，彻底昏死过去。
而就在他陷入深沉昏迷的同一时刻。
那个自从降临九霄天便一直沉睡的道茧，此刻悄然苏醒。
识海深处，一片漆黑。
云缪的神魂虚弱至极。就在这片濒临崩溃的意识深渊里，那团沉寂已久的道茧骤然爆发出暗紫色光芒。
一声细微的嘶鸣响起。
一条通体漆黑、形似幼蛇的虚影在紫火中盘旋而上。回归这具原本身躯的瞬间，这由无上大道法则化生的先天劫灵，终于苏醒。
外界。
极寒冰室内，楼湛与司音紧紧盯着阵法中央的冰棺。云缪躺在其中，面无血色，呼吸微弱。楼湛正欲强行喂下续命丹药，冰棺周遭的温度却骤然再次暴降。
“退后！”楼湛一把拉开司音。
一股浓郁的黑色死气顺着云缪左腕蔓延而出。那黑色的图腾活了过来。紫色的寂灭道火在冰棺内无声燃烧。这火焰全无温度，却令万年玄冰迅速消融。
一条巴掌大小的小黑蛇顺着云缪手腕游出。它盘踞在云缪心口，猩红竖瞳扫视四周，张口猛地一吸。
云缪体内因频繁换身带来的神魂排斥，以及明因假性灵药残留的暴烈杂质，尽数被小黑蛇吞噬。寂灭道火流转全身，将所有隐患焚毁，转化为精纯灵力反哺进干涸的丹田。
做完这一切，小黑蛇重新盘回左腕，化作图腾隐没。
云缪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心跳声在冰室内清晰有力。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醒来。
神魂强行剥离与重组带来的深层疲惫，将他的意识直接拖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外界的战火、夜枭的焦急，全被隔绝在外。
云缪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
周围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一丝光亮。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原有的刻度。他在这片虚无中漂浮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的尽头，黑暗渐渐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