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似水情柔(19)

第281章 似水情柔(19)

除夕,大厅里围聚了许多亲戚,他们刚到不久,棉衣上还都沾着雪花,腋下夹着帽子,相互散着烟。里面烧了好些炉子,热气让他们的脸很快就红了。

“这都一年了,怎么不见大太太抱着孩子出门?”

“嘘,听说大太太不喜欢这个儿子,出生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给别人了。”

“那大哥能同意?”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了,居然也舍得?男人惊讶地反问。

段卿在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他站在自己父亲腿间,脸被热气熏得很红,他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大人之间的闲言碎语。

“他?你堂哥心里只装着大太太,哪管什么儿子。”

“嘘嘘嘘,别说了,他们来了。”

围坐在炉子前的几个男人默契地闭上嘴,直到听见脚步声后,他们脸上堆起笑,跟着站起来去和段颖鸩说话。

“堂哥堂嫂,除夕快乐。”他们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笑意盎然。

他们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被段颖鸩搂着肩膀的人身上。

这一年,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他们都不曾见到这位大太太,他们记得,大太太以前不是短头发吗,这么久没见,头发已经蓄到了肩膀那,柔和地贴在他颊边。

他瘦了一些,不像前两年在婚礼上看见的那样稚气了,面骨精致姣美,肤肉雪白,漆黑的眉毛自然地舒展开,细碎的额发半遮半掩。他一路从内院走过来,他下垂的睫毛上缀上点雪花,唇肉殷红饱满,上唇微微往里抿去,那颗胖胖的唇珠也被压扁了。

一张脸上乌黑与艳红都大肆地展露,美得近乎妖艳。

“大嫂,近日瘦了不少啊。”段卿的父亲笑着和他说话,也是,也只有他能和这位大太太说得上几句话,毕竟,他儿子在大太太面前很是受宠。

比送给下人养的那个亲儿子还要讨太太喜欢呢。

吕幸鱼看向他,他没说话,段颖鸩说了,他搂着人往前走,众人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他带着吕幸鱼在堂首坐下,“长大了几岁,自然抽条了。”

吕幸鱼坐下来后,站在一旁的段卿犹豫地跑到他身前去,吕幸鱼看见他,冲他露出个笑,他抬起手,摸了摸段卿的脑袋。

他嘴巴轻微地动着,不过声音太小,别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生孩子艰辛,会受不少苦,大嫂自然会瘦一些。”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吕幸鱼脸上的笑僵住,放在段卿脑袋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段颖鸩抬眼看向那人,冷戾的目光穿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人不知说错了什么,只得惶惶低下头。

偌大的厅堂内,陷入寂静。段卿观察着吕幸鱼的脸色,他拉了拉对方的手指,小声说:“婶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年夜饭?”

吕幸鱼偏头,声音有些哑:“开饭吧,我饿了。”

段颖鸩站起来,“吃饭吧,太太饿了。”

胖丫站在门口,听见这句后,立刻去了厨房里。

在除夕夜,年夜饭之前,每家每户都会在门外放起爆竹,段家自然也不例外,他们还放了好大一卷,挂在门口,声音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片刻过去,烟雾弥漫进大门,段卿坐在桌前,他看向院子,大雪弥漫间,雾气一句慢慢爬了进来。

桌上其乐融融,段颖鸩话少,说的那几句话还都是对自己太太说的。

“我给你盛碗汤?”他站起来,给吕幸鱼盛了汤,自己吹了几口后,顺势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吕幸鱼张口喝了,见他肯喝,男人唇边有了笑,他索性侧过身去,一口一口地喂他。

段卿埋头吃着饭,桌上的人吃饭都极为规矩,不会发出一点声响,所以除了他们的低声细语外,他还听见了一点,其他的,不属于这儿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是有人在哭吗?像是小孩的哭声。

声音模糊,但仍感受到对方的撕心裂肺。

或许是刚刚爆竹声太大了,吓着小孩了。

他小心翼翼地去看吕幸鱼,男孩眼皮垂下,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婶婶,我吃饱了。”他和吕幸鱼说。

“你才吃几口就吃饱了,想出去玩啊?”吕幸鱼看他一眼。

段卿点点头,“嗯嗯,我想堆雪人。”

吕幸鱼看见了院子里堆起的厚厚一层雪,他神情恍然,“去吧。”

“待会儿我来找你。”他说。

段卿笑起来,他下了桌子,跑进了院子里,没一会儿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雪花里。

“这么大的雪,待会儿不许出去。”段颖鸩听见了他们刚刚说的话,他很不赞同,本来自己媳妇身体就不好。

他擦了擦吕幸鱼唇边的汤汁。

吕幸鱼皱起眉,他推了一把男人,段颖鸩还握在手里的汤碗被他推得晃出汤水来,洒在衣服上,“你能不能少管我?”

“我就要出去。”

他声音不大不小,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默不作声地看向他们。

本以为段颖鸩会生气,结果他只是擦干净自己的手,才无奈地和吕幸鱼说:“可以,我陪着你。”

外面的雪确实很大,段卿循着哭声,走到了一处偏院里。

哭声越来越近,他停留在一处房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他趴在门上,眼睛往里看,屋内陈设颇为寒酸,只生了一个炉子。

好像里面没有人,但是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他轻轻推开门,而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站在里面,朝侧方看去,那有一张用木头制成的简易摇篮,正轻晃着,或许是婴孩在里面闹腾得厉害。

他屏住呼吸,走了过去,直到看见摇篮里的孩子,他瞪大眼。

这个孩子的额头上有好大一块胎记,从发际线蔓延到了右边眉毛那,粉红的斑点,由深至浅。

小孩应该也已经一岁了,他正张着嘴,嚎啕大哭着。

段卿抿起唇,他伸出手,在小孩的胸口温柔地拍着,“不哭了不哭了......”

听说是段宅的大管家一直在照看他,可管家人呢,丢下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就这样任由他哭闹吗?要是哭坏了怎么办?

他轻声哄着,可孩子根本不买他的账,他弯下腰,把这个孩子抱了起来。

刚抱进怀里,这个孩子就咬住了他的脖子,一口下去,疼得段卿眼泪都出来了,他差点松手。

“嘶——轻点啊!”段卿摸了把自己的脖子,都破皮了。

他瞪着小孩,心想,这么不听话,也怪不得婶婶不喜欢他。

“你叫什么名字?婶婶有给你取名吗?”他问。

这么小的孩子哪会回答他,不过他的哭声倒是慢慢停了下来,他眼皮红肿,看着面前的段卿。

他不哭了,段卿还觉得有些奇怪,他试探地说:“婶婶?你知道我婶婶是你母亲吗?”

小孩睁着泪眼,呆呆地看他。

段卿笑起来,开始叫婶婶的名字:“吕幸鱼,你母亲叫吕幸鱼是不是?”

“你想见他呀?想妈妈了啊原来。”他也是个孩子,看见婶婶辛苦产下的孩子哭得这么厉害,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小孩张开嘴,嫣红的牙龈张张合合,发出一个稚嫩的音节:“鱼——”

“噢,对,妈妈叫吕幸鱼哦。”段卿循循善诱般地和他说话。

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孩子从生下来就一直在这,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里有鱼的。

是有人经常在他面前提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婶婶把你放在这,不是不喜欢你,他是害怕知道吗?以后不可以怪妈妈。”他看着婴孩头上的胎记说。

也不知道小孩听不听得懂,他就这么说了,怀里的小孩忽然扑腾着双腿。

段卿差点没抱住他,连忙把他放在了摇篮里,他额头都冒汗了。

段卿呼着气,他叉着腰看着这孩子,“你乖乖听话,说不定哪天婶婶就想通了,把你接回去了呢。”

“还有啊,别哭了,让婶婶听见了他会伤心的。”他嘱咐着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婴孩。

吕幸鱼可不想和段颖鸩一起玩,他借口说自己要上厕所,没等男人回应就下桌离开了。

他撑起伞,走到院子里,院角的那棵垂丝柳在冬季光秃秃的,枝叶萧条,附着一层雪,这下,里面藏不了人了。

他在树前站了许久,抓着伞柄的指骨被冻得通红。

手伸到伞外去,软白的掌心接住了洋洋洒洒的雪花。他仰起头,洁白的脸蛋迎着这漫天大雪。

扑下的雪花渗进他眼里,晕湿了他的眼眶。

两年了,他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难道真的要一把火烧了这里吗。

“小囡,你忘了吗?这是你要我刻的长命锁。”

“你把它扔了,永恩哭得很厉害。”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胖鱼,小胖鱼,我躲在树后面,你来找我好不好?”

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仿佛近在咫尺,吕幸鱼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扔了伞,一步一步走到树后面。

“你找到我了。”段逢音冲他笑。

吕幸鱼站在树后,他眨了眨眼,这儿空无一人。

“婶婶,婶婶。”有人在叫他。

吕幸鱼回过神,他走了出来,段卿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后跑了过来,“婶婶,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吕幸鱼擦了把脸上的雪花,他捡起伞,“你去哪的,我也在找你。”

段卿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吕幸鱼心里装着事,也没和他计较,他说:“我们开始吧。”他蹲了下来。

段卿有些懵,开始?开始什么?

直到吕幸鱼抓起一小团雪扔在他身上,他才反应过来。

他看向婶婶,对方脸上有了笑,“不可以砸脸哦。”

两人一来一回地扔着雪。

段卿大笑起来,他抓起雪,奔跑起来,朝吕幸鱼扔去,“婶婶,你太笨了,这么近都扔不中。”

吕幸鱼的脸有些红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羞的,他将自己的心事都抛诸脑后,手心里团了好大一把雪,他跑起来,搭在背上的围巾在空中飞舞。

“这次我会砸中你的。”他说。

段卿比他小那么多,却还是有意无意地让着他,为了让他砸中自己,还主动往前跑了几步。

可吕幸鱼穿得实在太多,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腿脚酸软,他举起手里的雪团,用力扔过去时,雪团抛在空中,他的脚也打了滑,最后和雪团一起摔在了地上。

身子掉进厚厚的雪里,声响细微,段卿连忙跑过去扶他。

“婶婶你没事吧?”

寒风裹着枝条吹动,雪花扑簌簌落下。

小孩稚嫩的声音穿过雪风,飘渺至极,“都怪你都怪你!呜呜呜呜我疼死了,要不是你刚刚耍赖,这回就该你了!我也不会摔跤!”

“怪我怪我,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太凉了。”

“我不要玩了!”

“好好好,不玩了,那我们现在就去买糕点好不好?”男人温柔地哄道。

......

吕幸鱼趴在地上,好半晌都没动,段卿扶起了他,他眼神恍惚,脸上沾了不少雪花,他茫然地看向段卿。

只觉得他的脸似远似近,半明半昧,在他的瞳孔里扭曲拉扯。

“...大少爷?”他呢喃着问。

段卿疑惑地问:“什么?”

吕幸鱼闭上眼,他喘出几口气,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婶婶,你刚刚在叫谁?”段卿仰头看他。

吕幸鱼仰起头,脑海里莫名浮现起,在西湖冰面上,一大一小正打着冰球。

那个小孩梳着双环髻,摔倒了后也不爬起来,坐在地上无理取闹,哭得没头没尾,要身旁的人去哄才肯起来。

他埋着头,吕幸鱼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吕幸鱼摇摇头。

段卿犹豫着握上他的手指,发现已经冻僵了,他说:“婶婶,我们进去吧,待会儿受凉了。”

“好。”吕幸鱼看向他,他眉头忽而蹙起,“你脖子是怎么了?谁咬你了?”

段卿一把捂住自己脖子,他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吕幸鱼盯着那个幼小的牙印,悄悄捏紧了手掌。

“吕幸鱼。”男人沉着脸,从阶梯那走了过来。

吕幸鱼看过去,段颖鸩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他走过来,披在了男孩身上,他声音已经恼了,“你是不是还想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么大的雪还要出来,我迟早被你气死。”他说。

吕幸鱼抬起头,他问:“大少爷是谁?”

段颖鸩的神情蓦然冻结,他和男孩对视着,“...为什么这么问?”

吕幸鱼垂下眼,声音低微:“我不知道,刚刚好像忽然想起点什么。”

段颖鸩搂住他的肩膀,往自己院子里走去,“不用在意,我也不认识这个人。”

吕幸鱼待在他的臂弯下,任由他带走了自己,他头低着,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小孩发脾气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在穿廊时,他听见了哭声。

毫无间断的哭声,哭得已经破了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拉扯出来,听得人抓紧了衣角,吕幸鱼的心胡乱跳动着,他眼神摇摆不定,像一个木偶一样跟在男人身边往前走着。

还在哭,还在哭,吕幸鱼额头冒起了虚汗,他无意识地喘着气,手掌紧握成拳,微微发起了抖,正当他想回头时,段颖鸩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把人搂在怀里,声音醇厚低沉:“不要看,跟我回去。”

吕幸鱼埋在他胸膛,脚步凌乱地跟着他进了屋子。

房门隔绝了哭声,吕幸鱼坐在床边,他脱了外套后,抱在怀里,好半晌都没动作。

段颖鸩走过来,拿起他的衣服挂好,吕幸鱼的头微微垂着,男人将他脸颊边的发丝勾在耳后,凑过去吻他冰凉的耳尖。

“你想见他吗?”

“其实见一面也没关系,他现在也才一岁,他不会记得你的。”段颖鸩轻声说。

吕幸鱼摇头,“我不想见他。”

“真的吗?”男人看见了他眼底的泪水。

“我只是,很难受。”吕幸鱼慢慢捂上自己的心口,他喃喃道:“我不想听见他哭,我心里好难受,我好疼......”他眼里涌出泪,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

段颖鸩捧起他的脸,“宝宝,他现在还小,根本不会记得你,哭是正常的,哪家孩子都会哭的。”

“他哭,是因为知道自己母亲不要他了吗?”泪珠急促地滚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吕幸鱼眼睛睁得很大,他问。

是他的错吗?还是这个孩子的错。

“他不知道,就算现在你掐死他,他也根本不会记得你。”段颖鸩安慰他。

他想,如果刚出生那时,也就是在吕幸鱼恨意最浓的时候,可以弄死他就好了。

“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陪你去见,隔得远远的,谁也不知道。”段颖鸩让他靠在自己胸膛,拍着他的背。

“不去。”

“我不去。”他努力摇着头,手指抓紧了衣服,为了证明自己心有多狠,他主动爬到了男人身上去,被泪水浸得咸涩的唇瓣不停地落在男人脸上。

“...爹爹,我不要见他,我恨他,我不要这个孩子。”他闭着眼,泪水往下滚着,嘴巴张开,含着段颖鸩的唇瓣说。

段颖鸩呼吸粗重,他手指拂过吕幸鱼薄红的眼皮,温柔地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

他侧伏在床面,手掌贴着男孩湿润的脸蛋,爱怜地蹭动,“不见就不见吧。”

他俯下身,亲昵地吻着吕幸鱼的脸,他唇舌细密地舔舐过男孩脸上的泪,从眼皮落到唇瓣。

吕幸鱼闭着眼,睫毛抖个不停,男人瞧见后,低笑一声,手指掐着他的脸颊,让他张开嘴,露出湿红的口腔,他鼻尖嗅动着,循着香气靠近,唇瓣还没挨上,舌头就已经伸了进去。

他在床上总是掌控欲极强,要彻头彻尾地把人桎梏住,他心里才会有安全感。

他们已经许多日没有亲密过了,就算在睡前,段颖鸩也只会克制地亲他两下。

只是有一次,吕幸鱼的肚皮还大着,他心里对这个孩子痛恨至极,就连吃了堕胎药都不管用。

穷途末路之时,他给段颖鸩下了药。

好大一包,全倒进水里给男人喝了,不过片刻,药性就上来了,吕幸鱼很会勾引人,身段纤细,圆润的肚皮被他捂着,坐在男人身上,羞赧地俯下身去,伸出短短的舌头去舔他的唇缝。

段颖鸩眼眶猩红,情到深处却迟迟不敢动他,吕幸鱼都累了,他看了一眼男人。

眼珠转了转,想了个办法,他从床上爬下去,翻出了结婚那日的婚纱。

他瘦了一些,自然能穿下去,膨起的裙摆还能将他鼓起的肚子盖住,他拈起裙边,走到床前。

他一过来,段颖鸩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漆黑,压抑着铺天盖地的烈火,当着男孩的面,他动作放肆。

吕幸鱼还笑,这个穿着纯洁的婚纱,挺着肚子的表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拂动着婚纱,香气扑了男人满脸。

滴滴答答的,甜腻的滋味渗进齿间,男人的脑袋拼命地往上拱着,鼻息又粗又重。

吕幸鱼仰起头,脖子绷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度,他抓着纱面,筋肉失重,他大口地喘着气,往下扑去。

男人接住了他,恶狠狠地扇了他一下。

吕幸鱼叫得缠绵放荡,他扶着肚子,男人的手又扶在他腰间,见他扶着自己的肚子,又轻佻地打掉他的手,他凑过去,咬着男孩稚嫩的脸肉厮磨,“怀着孩子都不安分,看来是真的不想要。”

“...对、对,我不想要呜呜...爹爹,我不要他,我只要你。”吕幸鱼努力把嘴巴张大了,他伸出舌头,艳红的舌尖上口水相继滴落。

正在段颖鸩视线里,淫/荡的勾弄着。

段颖鸩掐住他的脸,急吼吼地凑过去裹住他的舌头,像吃到肉的狗,吃了上顿没下顿般的忝咬/含/弄。

真是别样的滋味,他穿着婚礼当天的婚纱,圣洁的脸蛋浮上情事间的邪/淫。是无邪,淫/荡。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嘴里叫着爹爹,没有人比他更骚,更会勾引人。

好浪漫,好纯洁,这个表子还知道穿上婚纱来勾引卖弄。

他咬着手指,满脸的淫/靡痴相,裙摆的纱面覆上他的脸蛋,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他的一只手,还要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等到天亮,吕幸鱼除了身上酸痛以外,他的肚子没有半点不适。他气得要死,拿还在睡梦中的段颖鸩发火。

一脚踹过去,男人惊醒过来,吕幸鱼坐在床上,面色冷极了,“废物。”

段颖鸩:“...我吗?”

吕幸鱼气得直接下了床,理都没理他。

段颖鸩想起之前的事,唇畔弯起,他吻着男孩的脸,灼热的呼吸渐渐靠下,“抖什么?害怕?”

吕幸鱼睁开眼,他泪眼朦胧的,段颖鸩极为有耐心地看着他。

“...嗯。”吕幸鱼哭着点头。

男人叹了口气,摸着他湿热的脸蛋,“那不做了好不好。”

他躺下来,掐着吕幸鱼的腋下,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哄他睡觉,“哭什么啊,我不都说了吗?”

“想看就去看,这有什么,他不会记得你。”

“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段颖鸩的手贴着他脸,泪都渗进他指缝里了。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鼻音浓重地问:“你为什么不生气?”

段颖鸩没懂什么意思,他反问:“生什么气?”

“你不是爱吃醋吗?为什么要让我一直去看他?”他可不是段颖鸩的孩子。

男人眼皮垂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比起你去见他,我更不想看见你伤心。”

这个道理,他花了两辈子的时间才明白。

“你这么大度吗?”吕幸鱼问。

“嗯。”段颖鸩笑了下。

清晨,吕幸鱼醒来时,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撑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眼睛。

今天是大年初一,举家上下都应去城南祭祖,段颖鸩应该也去了,他推开门,外面还下着雪。

宅子变得空荡荡的,吕幸鱼走在雪地里,他没撑伞,发间染了不少雪花。

不知是哭声追着他的脚步,还是他追着哭声,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偏院里。

他上了阶梯,站在虚掩着的房门外,悄悄往里看。

屋子里没有人,大管家呢?不是说他会好好照看孩子的吗?为什么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在这哭。

吕幸鱼有些生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摇篮孤零零地摆在那,他脚步从最开始的急促,到后面,越来越近时,慢了下来,像是有人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还在害怕,心跳得飞快,站在几步外,踮起脚去看摇篮里的孩子。

他看见小孩挥舞着手臂,白嫩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吕幸鱼的心猛地揪紧了,眼眶发烫,他快步走到摇篮前,低头看去,这个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孩,张着嘴巴大哭着,额头有一块硕大的红色胎记。

他那么可怜,白嫩的脸蛋哭得泛出青紫,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自己的母亲抛弃。

眼泪‘啪嗒’一声砸落,吕幸鱼伸出手把他抱了起来。

孩子身上裹着棉被,软绵绵的落在他臂弯间,明明都一岁了,却还这么小,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带着哭腔,嘴里不自觉地开始哄:“...乖宝宝、不哭了呜呜呜...我来了......”

他湿润的脸蛋紧贴着小孩的脑袋,他的手轻轻拍在棉被上。

孩子的哭声渐渐停止,他眨巴着眼,脑袋偏过去,闻到了吕幸鱼身上的气味,他动作笨拙,脑袋摇摇晃晃地凑过去,在吕幸鱼脸上亲了亲。

吕幸鱼动作僵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样往下掉。

怀里的小孩见他哭了,他抬起手,在吕幸鱼脸蛋上摸,婴孩的声音很是稚嫩,没有人教他说话,他到现在一岁了,也只会发出一声单音节的字眼。

“鱼、鱼......”

“不、不哭——”

吕幸鱼的心好疼,他分明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还在他肚子里时,他甚至恨到想要一尸两命。

但是为什么看见他哭,自己还是会心疼。

他不回答小孩,无声地掉着泪,可小孩说个不停,手指在他脸上来回摸着,要他理自己。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稚嫩的声音敲打着男孩的心房。

吕幸鱼低下头,声音湿哑:“我不是你母亲,你哭得太可怜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以后都别哭了好不好?”

“...永恩?以后别哭了,好不好?”他觉得很是难堪,头低下去,埋进了裹在小孩身上的棉被里。

小孩不懂他什么意思,泪水在棉被上晕湿大片。

“母、亲?”小孩嘴里忽然迸出这两个字来。

“我不是。”吕幸鱼纠正他。

“母亲。”

“我不是我不是!”吕幸鱼哭着,他大声反驳着。

小孩笑起来,还以为他是在回应自己,他又在吕幸鱼脸上亲了亲。

吕幸鱼咬着唇,他别扭地偏过头去,泪水裹满了脸。

他把孩子放回了摇篮里,他弯下腰,湿润的目光落在小孩额头的胎记上。

这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块胎记,以后能去掉吗?他伸出手,在胎记那轻轻摸着。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神情是有多么心疼。

小孩睁着双大眼,腿脚不停地蹬着,吕幸鱼抿起唇,他的身子越弯越低,就在他的唇瓣要触碰到小孩的脸颊时,外面有了下人的说话声。

他身影顿住,而后站了起来。

他慢慢往后退去,直到视线里再没有小孩的那张脸,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走了......”

“鱼——”

孩子在叫他。

眼泪夺眶而出,他仓惶地背过身去,脚步凌乱地逃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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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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