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顺阳王李锐带着亲卫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院门“吱呀”一声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院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檐角水珠滴落的“嗒、嗒”声。

太生微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院门合拢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扶住了身旁廊柱。

此刻他只觉鸦羽氅衣,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公子!”韩七第一个察觉,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太生微的手臂。

入手处,隔着冰冷的鸦羽,韩七都能感觉到那臂膀上传来的细微颤抖。

太生微的脸色在廊下灯火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眼睛,因为疲惫而显得更加深邃,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

“都退下。”太生宏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身后的亲卫与韩七沉默片刻,都退至廊下,门扉在他身后合拢。

他几步走到太生微面前,目光如刀,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额角鬓发被冷汗浸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颊边,衬得眉宇间那点小痣愈发清晰,也愈发刺眼。

“你……”太生宏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质问,想斥责,出口的却只有这一个字。

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太生微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

手冰冷,且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血雨!乌鸦!这是能随便玩的东西吗?!你当长安城里那些人都是瞎子?是傻子?!赵王现在恨不得生啖你肉。李锐那莽夫被你吓得魂不附体,还有那些世家门阀,他们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从幽冥爬出来的恶鬼有什么区别?你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越说越急,胸膛起伏,攥着弟弟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几乎要捏碎那截脆弱的腕骨。

“你图什么?就为了搅黄李伦那场可笑的登基戏?值得吗?!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太生微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兄长话音落下,才缓缓抬起眼睫。

他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图……告诉这长安城,告诉这天下,龙椅上的血还没干透,苍天的泪就已经流尽了。图……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所谓的‘天命所归’,不过是个沾着血的笑话。”

他侧头,“李伦完了。不是败在刀兵,是败在人心,败在他自己亲手撕碎又妄想用谎言缝补的‘天命’上。从今往后,他坐得越高,摔得越惨。这长安的棋局,”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兄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该换人下了。”

太生宏被他话语里的寒意激得心头一凛,随即是更深的怒火:“换人是吧……你拿什么下?拿你这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吗!”

他猛地松开手,手指发颤,“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血雨沾身,乌鸦绕梁,你真当是闹着玩的?那都是要命的东西!你……你用了什么邪法?代价是什么?”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下意识地抬手撑住额角。

“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近乎示弱的疲惫,从齿缝里逸出。

太生宏所有未出口的斥责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弟弟紧蹙的眉头,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缩紧。

方才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熄,只剩下满心后怕。

他猛地蹲下身,几乎是半跪在太生微面前,抬手想去碰触弟弟的额头,却又在半途僵住,那只手最终只是悬在空中,微微发着抖。

“你……”太生宏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哪里不舒服?头……头疼得厉害?还是……反噬?”

他想起那些传说中沟通天地、役使鬼神所要付出的可怕代价,脸色瞬间比太生微还要难看。

太生微闭着眼,缓了片刻,才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弱:“无妨……耗神过度罢了。睡一觉就好。”

他试图放下手,却被太生宏一把握住。

那只手依旧冰冷,掌心却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太生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在透支命元!”

他紧紧盯着太生微的眼睛,“你脸色白得像纸!气息都乱了!这还叫无妨?”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从小到大,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能忍,越是逞强。

这副模样,哪里是“无妨”,分明是强弩之末!

他不再多问,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低声对外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韩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又无声退下。

太生宏端着药碗回到案前,用勺子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太生微唇边。

“喝了。”

太生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又抬眸看了看兄长,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顺从地张口。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也激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忍着不适,一口一口,将整碗药喝完。

太生宏放下空碗,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沉默地拿起一块布巾,替太生微擦拭额角的冷汗。

指尖隔着布巾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太生宏的心又是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李锐这边,我会盯着。他已被你说动,又有我在旁策应,清除赵王余孽,掌控长安局面,问题不大。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长安!”

他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去凉州!长安已成风暴中心,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赵王虽倒,但何安、张楷之流未必死心,贺征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世家门阀,你现在这副样子,如何应对?”

太生微抬起头,看向兄长。

“好。”太生微没有争辩,干脆地应下。

他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长安的乱局,交给急于证明自己的李锐去收拾,正是驱虎吞狼的上策。

他向外召来韩七,“传令下去,即刻拔营。轻装简从,目标……凉州姑臧。”

韩七抱拳,立刻转身去安排。

屋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太生微强撑着出了屋。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太生微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鸦羽氅衣下显得更加脆弱。

太生宏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披在了太生微身上。

“穿上!长安夜凉,你这身子骨……”太生宏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直接的表达,但披衣的动作却异常仔细,将袍子的前襟拢紧,遮住了太生微的脖颈。

太生微动作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拒绝。他低声道:“多谢兄长。”

太生宏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离开长安前……去一趟大慈恩寺。”

太生微抬眸,有点疑惑。

太生宏点点头,“寺中……有你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里,你去了,若是能说动一些人,或许有好处。”

他的话说得含糊,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显然,这个建议也非临时起意。

太生微心中一动。

大慈恩寺是长安名刹,香火鼎盛。

兄长特意提及,绝非无的放矢。

“好。”太生微再次应下,没有多问。

他相信兄长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端提出一个地点。

这时,韩七快步走来:“公子,车驾已备好。谢小将军正在整队。”

太生宏见状,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姿态,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太生微身上。

“去吧。路上小心。”

太生微点点头,在韩七的搀扶下,转身走向院门。

直到太生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太生宏才收回目光。

他独自站在庭院中,久久未动。

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眉头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内,太生微靠在软垫上,紧闭着双眼。

半晌,他睁开眼,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小小的风灯发着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苍白的指尖。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笑。

顺阳王以为他掀翻棋盘靠的是通天彻地的妖法,兄长担忧他是在透支命元。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惊天动地的“神迹”,代价是什么。

他本无心在太生宏面前做出这番姿态,但是太生宏必然会刨根问底。

只能如此了。

不过他这也只是精神力损耗,一觉醒来便能大好

唯一可惜的是用的信仰值。

【泣血·天恸】和【鸦临·蔽日】都是SR级,信仰值消耗10000点一次。

两次施为,整整两万点信仰值!

他之前辛辛苦苦在河内屯田、祈雨、收服羌族、建立盐场、治理沁水……

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信仰值,在长安这两场惊天动地的表演中,如同开闸放水般流逝!

看着系统面板上锐减的数字,太生微心都在滴血。

“真是……败家啊。”太生微低声喃喃,嘴角却含笑。

值吗?当然值!

用两万信仰值,彻底葬送一个王朝的合法性,为未来扫清最大的意识形态障碍,这买卖,划算得很。

只是这代价带来的虚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精神力被套装特效抽空的感觉,如同灵魂被撕裂重组,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

他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恢复。

在凉州牧回去前打下凉州,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兄长说的大慈恩寺……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韩七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大慈恩寺……到了。”

太生微睁开眼,他推开车门。

眼前,古刹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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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居然提前完成行程回来,赶在十二点前的一章

其实微微用了套装也就是消耗精神力,就故意在他哥面前示弱,免得太生宏刨根问底

太生微:时代差异问题,思想有隔阂,不是很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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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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