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谢珖看着谢吾德,然后对谢吾德说道:“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按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逻辑,如果谢珖是一个糟糕的人,那谢吾德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在毁谢吾德自己的名声。

……虽然刚刚天幕上说的话就是在说这件事。

谢吾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珖就低头细细地阅读这个并不是由他写他之前也没见过的罪己诏。

他也算是学到了,在谢吾德面前,最好不要说太多。

他只要抛出一句话,然后做自己的事就行,真要和谢吾德讨论起来,那倒霉的绝对只有他一个人。

谢吾德其实没有什么神奇逻辑,他的逻辑本身就有点分裂。

就算口头上赢了他也没什么用,谢吾德的性格就是固执到偏执的地步,真给他说到恼羞成怒了,他只可能用物理的方式消灭敌人,而不是向别人的观点妥协。

这都是谢吾德能够做出来的事。

所以谢珖也学聪明了,他根本就不和谢吾德仔细辩论。

如果说亚夏是有点傲娇,还会反思,虽然反思完了很有可能坚持自己之前的做法,那么谢吾德就是连反思都不反思。

要亚夏说,除非有人能摁住他,抽他耳光,给他打得爆哭,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真巧,谢吾德也是这么看亚夏的。

可惜,这个世界没人能做到,就算他们自己都不行。

余文彦看着那个罪己诏。

他都不知道谢吾德什么时候弄的这个玩意。

……可别告诉他,谢吾德一个登基诏书写的不情不愿,但是给谢珖写罪己诏就自主性拉满地帮他写完了?

您老总在没必要的时候这么积极。

余文彦还是保守了。

登基诏书不是谢吾德写的,而是亚夏代写,但是这个罪己诏是谢吾德提供大致思路喂给AI,然后再手动修改——AI有点太礼貌了。

花了他整整一个小时反复推敲,拿出了小学老师讲“僧推月下门”和“僧敲月下门”的钻研精神。

批奏折他都没用这么长时间,每天在这事上能花半个小时都算他勤政了,但是他就喜欢把时间用在这种地方。

谢珖继续看着下面的文字,他被谢吾德盯着,再不情愿也蔫了下去,谢吾德给他写的罪己诏一开始还有点收敛,但是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了,还出现了“我谢珖就是一个史无前例的蠢猪废物,是民族和国家的罪人”。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怂人也有半点胆。

谢珖很爱自己的权力,也热爱自己的地位,但他也会在乎千古评说的。

虽然他做的蠢事不计其数,但是

他可是南荣的开国皇帝,怎么能够让他说这种话?

他知道谢吾德不孝顺,但这也有点太过于不孝顺了吧?

他有点愤怒地看着谢吾德,他也不念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吾德狠狠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让你念你就念,怎么这么多废话?”

他是有讲究的。

他踢一般讨厌的人是用脚背踢,但是踢恶心的家伙是用鞋底。

谢珖被踹得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邱潇在台阶之下,看着狼狈不堪的太上皇,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不行,现在还不能笑出声来。

谢吾德的行为实在是没规矩,幸亏自己的叔父现在不在,要不他肯定会想办法进谏一句的。

谢吾德肯定不会停,还会不高兴,而且邱潇他也不能单纯地看乐子了。

他有点庆幸,幸亏自己的叔父不在。

也好,等着谢吾德正式登基之后,谢吾德就是皇帝,即使是自己的叔父,也不会点评皇帝行为的,更何况这个皇帝肯定是完全听不进人话的。

荣朝重文抑武,邱腾作为武将,自然行事会谨慎克制,不是很敢给人他想要把控朝政的话柄。

至于对太上皇的同情……

曾经的他也是有的。

但是因为之前在边关,他和谢吾德打了几次交道,他也看出来了,谢吾德在瞧不起人的时候是真的瞧不起人,能把别人气个半死,但是他却有着自己独特的套话技巧。

其实他是知道自己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够让人卸下心防。

他是个很直接的人,而且只要他愿意和人沟通,配合他的那笑着的漂亮脸蛋,他很容易就直接攻破别人的心防,让人直接把心里话都和他说。

在邱潇和他提到过那些来监军的人的时候难免会有点想要抱怨,谢吾德就直截了当地说道:“从本质上来说,这都是皇帝的错,虽然那些监军很恶意,但是皇帝是在转移矛盾,让你们和监军斗,他只是清清白白的一朵白莲花。”

当时邱潇被谢吾德的这一句话给惊呆了,这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这一点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而且也不敢想。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聪明人能够看透这一点,可能世家大多也明白这些事情,但是邱腾一直都很忠诚,他也不会向自己的侄子灌输这方面的想法。

可是因为谢吾德的话,他的脑子里打通了这条任督二脉。

之前没有想到抱怨皇帝,是因为皇帝高高在上,而自己的叔父也实在是忠诚,他们不可能把怨气发在皇帝的身上,那就只能把怨气发泄到了那些监军的文官和太监身上。

谢吾德说过很多疯话,而且他人也不怎么正常,可是就这次他说的话,邱潇越想越有道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不过关于这些事情,他之后一直都按捺在心里,这种事情越想就越难以保持对皇帝的忠诚。

叔父也是他的恩人,他叔父的想法比其他人都要重要,所以他不想和自己的叔父产生矛盾,就只能向皇帝尽忠。

可是现在他看着谢珖被迫念着这些自罪诏,他心中的快意已经要按捺不住了。

谢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但是邱潇觉得,谢吾德只是逼迫谢珖把事实给说出来。

谢吾德虽然平时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他居然对谢珖都做过什么全都了然。

这实在是太爽了吧。

人都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好的。

这其实不算是一件完全的坏事,因为有的时候人频繁地承认自己的不好会削弱自信心,但是对于谢珖这样刚愎自用还谨慎多疑的人来说,这点就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更别提他是个皇帝了。

邱腾从离开家乡的那一刻就想着报国,想要让这个民族重新站了起来,想要让这天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然而谢珖的刚愎自用却让他错失了许多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邱潇是一个锥处囊中,即使是皇帝也无法抹消掉他锋芒的人的话,谢珖足够让时代抹消掉他的努力。

邱腾是幸运的,他有能力,而且有足够的理想,但是有多少本来可以有着更好前程的人,就这么被谢珖浑浑噩噩地打压下去了,变成了他们并不喜欢的人。

谢珖愤恨地看着谢吾德,谢吾德双手揣在袖子里,就那么看着谢珖。

谢珖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在谢吾德面前没有半点用处,他咬着嘴唇,剩下的话怎么都不肯说下来。

他已经失去了皇位,总不能再失去史书上的名声吧?

在被谢吾德逼着做了这些事情之后,自己还能够得到怎么样的评价?

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这么做!

谢珖的脑子里重复着这句话,然后忽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甩掉自己的鞋子,朝下跌跌撞撞地跑去。

这个变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谢吾德没把谢珖当一回事,但是谢珖还是所有人所承认的太上皇,这样的人忽然发疯,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惊,万一谢珖真的疯了呢?

总不能让谢吾德背上逼疯自己父亲的骂名吧。

谢吾德看了看谢珖,又看向亚夏:“他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疯了?”

亚夏刚刚并没有注意谢珖,不过他有实时回放,他放了几遍,然后回答道:“装的。”

在慢放镜头中,谢珖的表演痕迹就比较重了,而且现在他看谢珖,不难发现谢珖其实一直在看他们。

其实谢珖本人是真的想要疯掉。

只要真的疯了,他就不必经受眼前痛苦的折磨。

只要自己疯了,谢吾德还能拿他怎么样吗?

他再有本事,还能强逼着一个疯子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但是人的意志在有些时候就是这么该死的强。

谢珖的脑子很清醒,所以他就干脆装疯算了。

谢吾德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你们怎么能够看着太上皇就这么扒自己的衣服?你们觉得这成体统吗?”

“体统”这个词在谢吾德嘴巴里说出来有一种莫名讽刺的感觉。

这家伙但凡有半点在意体统这种东西,他就不会做出现在的事情了。

但是谁让谢吾德是皇帝呢?

就算其他人有再多的吐槽欲也得憋回去。

锦衣卫立刻抓住谢珖的肩膀,把他控制了起来,不让他再随便撕扯自己的衣服了。

谢珖疯狂地挣扎着,他甚至从嘴巴里流出一点口水来,但是他的手还是没停,依然做着撕扯自己衣服的动作。

他大片的胸口露了出来。

就在他以为谢吾德要放过他的时候,他听到谢吾德说道:“既然他要把他的衣服脱了,那你们就应该先脱掉他的衣服。”

只要谢珖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那他就没有衣服可脱了。

这个逻辑十分感人,但是的确是谢吾德一贯的思考方式——不给人面子。

谢珖愣住了,他故意往下流的口水都好像在他的唇角凝固了,这好像违背了物理法则一样。

谢吾德兴致勃勃地看着谢珖地打量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看着他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的脸。

谢吾德催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的衣服脱掉,难道要等着他继续发疯吗?”

“这很危险的,万一他脱了自己的衣服之后拿自己的衣服把自己勒死怎么办?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谢珖的脸涨红。

他之前撕扯了半天,也没把自己的衣服撕扯下去。

毕竟是太上皇,这次谢吾德登基,宫人给他准备的衣服还是比较得体,也是一层一层的,想要脱掉并不容易。

谢珖做过皇帝,他这辈子都高高在上,就算是被萧人羞辱,那也只是言语上的羞辱。

被脱掉衣服是被萧国那群蛮族俘虏了才会有的待遇。

谢吾德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个人和蛮夷有什么区别?

不,蛮夷都没有他做得这么过分。

蛮夷好歹是对他们的敌人才这么做,但是谢吾德却敢对着他这个父亲做。

他是谢吾德的敌人吗?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们的确是政敌。

但是不是一般只有父亲对儿子这么无情,哪有儿子敢对父亲这么无情的?

可是谢吾德就是敢这么做。

谢珖咬着牙,他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于是他狠狠地看着谢吾德,然后说道:“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谢吾德干脆利落地拔剑,没有一丝犹豫。

他完全不介意在自己的登基典礼上把谢珖给杀了。

在他看来,谢珖和被他杀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谢珖以为自己是所谓的父亲身份就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对谢吾德来说,只是一串数据,他对陌生的、讨厌的家伙只有凌虐的情绪。

一般人会觉得在这种地方杀人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但是真不巧,谢吾德自定义是邪神,邪神就是喜欢血祭这一款的。

有人流血,有人痛哭,那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音乐一样动人。

谢吾德毫不犹豫地把谢珖的脑袋斩了下来。

一起被斩断的还有谢珖试图举起的、用于阻止谢吾德的手。

白光闪过,鲜血飞溅,洒在了白玉台阶上,洒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谢吾德这次没用任何法术,只是凭借单纯的力气和一把开刃的长剑砍掉了谢珖的头。

谢吾德没有任何表情。

很多人的眼睛被眼前的鲜血刺痛了,他们闭着眼睛,不太敢看。

现在有人说,刑不上大夫。

但是没人说刑不上皇帝。

因为这完全是默认的事情。

在这种地方,连大臣都不能杀,更别提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了。

下面炸了锅了。

……谢吾德真的杀了太上皇,真的夺走了他的生命,真的像是对待普普通通的某一个臣子一样,把谢珖给杀掉了。

谢珖的脑袋顺着台阶咕噜咕噜地滚下去,谢吾德没有去捡,只是看着这一颗头一点点地往下掉,就像是之前在大皇子、二皇子宫殿时,被他砍下头的人一样。

谢珖和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在谢吾德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他们都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皇帝在自己的登基典礼上杀人,这本身已经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这个皇帝在登基大典上亲手斩杀了他的“父亲”。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谢吾德其实并没有在意他这个所谓的父亲,但是这是不是不在意过头了?

他们还是希望谢吾德多少能够在意一点这些事情,让谢吾德看起来像个人。

“真是可惜啊,看来这个人没有一点真心悔过的打算。”谢吾德爽朗地笑着。

他本来只是想要让谢珖给他念罪己诏的,可是谢珖站在那里,看上去又不怎么服气,他就临时起意把谢珖的头给砍了下来。

两位太子面无表情,对于眼前血腥的一幕没有半点的感触,就好像有人在他们面前杀了一只鸡一样。

亚夏和温特觉得谢吾德是用剑而不是直接把谢珖的头拧断已经是很照顾所有人的心情了,不然下面这些人中可能有一半人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他们和世家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些世家子弟就算是看见杀鸡,也得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惊讶和怜悯。

他们中不少人是崇信佛教的,是忌讳杀生的。

余文彦也被谢吾德的疯劲给震惊到了。

谢吾德就这么杀了谢珖吗?

他知道谢吾德莫名其妙地很讨厌谢珖,他看谢珖就跟看垃圾一样,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谢吾德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就把谢珖给杀了。

杀父在皇室中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为了权力,所谓的家人和朋友都不值一提。

可是就算如此,大家都要给自己披上一层人皮,把自己装作是一个正常的人,是一个有羞耻之心的人。

他们就算是作恶也要遮遮掩掩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谢吾德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弑父。

这件事情别说在华夏了,就算放在整个世界上都算是惊悚了。

甚至对于余文彦来说,天幕上预言的天下分崩虽然令人震惊,他也会怜悯未来受苦受难的那些百姓,但残忍点来说,这天下大势不就如此吗?

朝代更迭,兴盛衰败,基本上都是二三百余年一轮。

这是秦始皇一统六国之后一直在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之后的人们能够走到更远的地方。

沧海桑田之下,总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这次换了一个入侵者。

不是游牧,而是更远的敌人。

统治和被统治,抗争和被抗争,一切都像是个轮回一样,隐隐地蕴含了某种规律。

有些时候不过是皇帝轮流做罢了。

即使推翻了过去的统治者,新的统治者也要按照过去的规矩来,

孝顺父母,祭祀天地,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君臣父子,

至于重文抑武、对抗世家在这底层逻辑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

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谢吾德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现在谢吾德现在在破坏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

世界,坍塌了。

这件事情余文彦以前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是这次他仍然被谢吾德震撼到了。

天幕上说的东西从某种角度还是太保守了。

使用天幕的世家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谢吾德真正的危险之处。

人是没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就在他沉重地喘息的时候,他听到不知道是哪一个太子问谢吾德:“就这样杀了他好吗?”

余文彦稍微有一点感动,他感觉自己在这个魔幻的现实中找到了一点共鸣。

原来谢吾德的太子中还是有人是比较冷静克制的,他们仍然是良心未泯,不像谢吾德一样疯劲十足。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那个太子继续问:“是不是死得太过于干脆了,像是在便宜他一样。”

谢吾德和另外一个太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死则死矣,大不了把他从地底下拉出来再杀一遍。”

余文彦觉得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们是一样疯的。

而且他怎么感觉自己听不懂中文了呢?

什么叫再杀一遍?

鞭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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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别让疯子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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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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