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琅琊王氏已经从高处跌落了。
他们过去经营的许多人脉现在已经不怎么给他们面子了的,但他们和普通百姓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知道怎样才能获取情报,又得和谁打听消息才能得到结果。
朝堂上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临川陈氏的人死了一片,如果不是谢吾德莫名其妙地批阅奏折的效率高到恐怖,甚至填补了那些缺失的空位了。
只要有明确的方向,软磨硬泡加上金钱开路,查清事情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琅琊王氏很快就知道了最近的一件事:邱家军那边正在研制某种新式的火枪,而这和谢吾德之前送过去的名叫“烟花加特林”的东西有关。
火药加枪管,这听上去和之前谢承修弄出来的东西有点相似,说不定干脆就是一个东西。
王旭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
他曾问过胡增鑫关于加特林的事情,但胡增鑫只是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加特林?那是什么?我没有听过。”
王旭已经能够基本精准判断胡增鑫是不是在撒谎了,胡增鑫现在也没有撒谎的心气了。
王旭这才稍稍将心中的一些疑虑按下。
萧国和荣国这段时间,已经爆发过几次冲突了。
最大的一次莫过于邱家军对萧国大军的第一次突击。
靠着谢吾德给他们的“烟花加特林”,邱家军一百多人直接伤敌一千多,杀敌数百,而造成的混乱让萧国大军死伤惨重。
相比起萧国几万大军,不到一千的死亡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他们的士气已经大跌,。
萧国之前因为已经出现几次先帝怨鬼到处飘来飘去的事情,军心浮动,萧国大军本来就觉得这一战恐怕不会顺利。
当邱家军突入阵中,手持那喷射出五颜六色光柱的奇异器物时,许多萧国士兵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强烈而迷幻的光芒,让这些本已不安的士卒精神状况雪上加霜。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出在马上。
这些战马虽然已经被训练过,这种敏感的动物已经习惯了战场的嘈杂,但是这种完全不熟悉的噪音让它们变得有点不太受控。
明明是黄沙漫天的战场,但是却像是提前过年了一样变得烟火灿烂,美丽的烟花绽放在萧国人身边,用物理的方式进行“文化”入侵。
谢吾德在天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哇了起来。
别管下面场面对正常人来说多么不适,对于谢吾德这个站得足够高的人来说,这都是壮丽美好的场面。
谢玖爽翻天了,他把能拉的烟花加特林全都拉过来了,重火力之下,他轰了个爽。
提前感受到了这东西有多好用的谢玖再用邱家军的工匠做的火枪就难免觉得不够力。
在回到邱家军之后,他和邱腾强推这武器的强大。
如果火枪是从零到一地发展,谢玖感觉可能还会比较平淡,但是在见识到了半完全体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要停不下来了。
邱腾很重视自己这个下属的建议。
邱潇在面见谢吾德时,还特意向谢吾德请求调拨一些工匠,希望这些工匠能参与到火器的改进中。
谢吾德早就忘了当初清理谢承修残党时抓获的那些工匠了,但邱潇一提便想了起来,很是干脆地将这些工匠都拨给了邱家军。
这些工匠掌握的技术并不完全,核心技术仍掌握在胡增鑫手中,但是他们手里有批量制造武器的方案。
这瞬间如虎添翼了。
王家原本拿捏着胡增鑫是想着谋反,但是到了现在,胡增鑫能提供的价值似乎越来越小,他几乎已经被掏空了。
现代的那些新奇的理论甚至是他们根据胡增鑫破碎的理论连夜补充完善的。
要不要找个借口把胡增鑫献给谢吾德。
不能直接给,要让谢吾德抢,这样也可以让他们琅琊王氏看起来更像是受害者。
只不过谢吾德身边已经有了林耀祖这个穿越者,再献上一个胡增鑫,好像就有些重复了。
就在王旭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王家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一个人回来了,说有事要禀报王旭。
王旭想了想,才记起这人是谁。
“有什么事情吗?”王旭问道。
“今天在外面,我遇到了临川陈氏d陈燕。”
“陈燕?”王旭对这个名字倒是更熟悉些。陈雅可是临川陈氏有名的才女,不知多少人求娶,但陈家一直待价而沽,想将她的价值最大化,“她居然没有死吗?”
“是陛下身边的那个尔雅把她带出来的。”
“哦?尔雅是临川陈氏的人吗?”王旭好像隐约听说过临川陈氏那边有个比较叛逆、不太服从家族安排的女儿,之前还离家出走了。
看来就是她了。
这本来只是传闻,大家也只是略有耳闻,但是陈家无人承认有这种事情发生,如今总算对上了号。
看来不是传言,临川陈氏当年就是丢不起这个人,而且大家也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疯婆娘。
汇报的人把他们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王旭说了。
王旭觉得尔雅似乎是想要和他合作。
她看似是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要联合琅琊王氏找一个人开刀,但这分明是尔雅为了试探双方后续合作是否能够顺利而抛出的意向书。
光凭琅琊王氏或是尔雅自己都足够办成这件事情了。
尔雅在杀人这件事上比琅琊王氏更有力。
如果说有人说要一起做,那就是想要合作的意思。
多有意思啊,之前是临川陈氏向琅琊王氏提出了合作的请求;现在,临川陈氏没了,尔雅又向琅琊王氏提出了新的合作请求。
也不知道这次,临川陈氏的人是不是又想要搞一个把自己坑进去的计谋。
“那好,我就和尔雅见一见吧。”
王旭说得自然而然。
相比起如今已经被满门抄斩的临川陈氏,琅琊王氏依然有着绝对的优势。
这一次,赢的人也只会是他们。
“他有说过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吗?”王旭看着自己的族人。
那个人想了想,然后又有点犹豫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这话听上去比较好,最后他放弃了修饰,直接说道:“她说得等着陛下安排。”
王旭手中的书本“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尔雅疯了吗?!”
但凡尔雅是个聪明人,就知道我们琅琊王氏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这种事情要等着谢吾德来安排?难不成和谢吾德待久的人,脑子都会变得疯狂吗?
就算谢吾德也能够猜出琅琊王氏要搞事,尔雅可能也不是纯粹地忠诚于他,但是装都不装,这合适吗?
王旭深深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他是不是不够适应时代了?
.
静安公主今年二十岁,她只是有一点点漂亮,因为不需要干重活,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都带着一种柔软的感觉。
对于那些百姓来说,公主的日子绝对是过得相当美满的,但是静安公主自己却不觉得。
衣食无忧对她来说是最基本的,而人在满足了这些基本的生理需求之后就想要追求更多的东西。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走来,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柔声道:“驸马,你没事吧?”
静安公主的驸马却一摆手,用的力气非常大,将静安公主的手直接撞在了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算是那些平头老百姓,在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己的妻子之后,有点良心的都会道歉,但是静安公主的驸马在面对她时却完全不这么想。
他甚至都懒得投过去一个眼神。
这些公主下嫁的对象都是各世家的子弟。
皇帝将她们嫁过去的目的,并不是希望她们过得好。
荣朝的开国皇帝制定了“驸马不得从政”的规则,只要公主嫁过去了,那这些人就相当于废了。
也就是说,世家子弟如果娶了公主,那他的前途就灰飞烟灭了。
在这种前提下,想要娶公主的人没资格娶,能娶到公主的又看不上。
这完全就是皇帝制约世家的手段。
驸马没直接动手打过静安公主,但是装作自己没注意的样子一不小心碰到了她。
静安公主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身边的侍女只是走过来,有点心疼地看着公主红肿的手,但却并没有呵斥驸马的意思。
这完全没用。
说了静安公主还会训斥她。
不是表面上说她几句,而是真的会惩罚她。
要侍女说,公主要是敢直接把驸马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我看琅琊王氏是真的彻底疯了!他们居然说什么‘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驸马看着公主,语气讥诮,“你说说,你和我之间是平等的吗,公主殿下?”
公主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低声道:“自……自然是平等的。”
但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母亲以前说如果她出嫁之后有什么委屈就跟她说,她知道那些尚公主的驸马们都是什么态度,但是她母亲已经去世了。
“呵。”驸马冷笑了起来,用着一点鄙夷的眼神看着静安公主。
他从来没把静安公主看作是一个人,他把静安公主看作是一个困住他的锁链。
锁链是东西,而不是人。
其实他想说的是,静安公主怎么配和他平起平坐呢?
她长相一般,脑子更糟,甚至就连性格都没能让他觉得亮眼的地方。
但他从酒楼到茶馆再一路晃悠回来,酒已经醒了。
回想起之前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他都感到些许后悔,现在自然不可能再说这么危险的话了。
静安公主一直想要努力让自己被自己的驸马接纳,但她做出的努力一直都没有什么用。
她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后悔:如果自己之前在宫中的时候,和谢吾德这个弟弟多打些招呼、提前打好关系,那该有多好?
谢吾德谁都不在乎,他以前大概都没给静安公主一个眼神,但是静安公主可是会在意这些的。
就算没了母亲,她也有这个弟弟可以依靠,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依无靠的。
就在静安公主恍惚思忖的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驸马立刻站了起来,说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能让我面见陛下?”来的人急切地问,这个问题他这段时间已经问过了很多次。
来的人是驸马的舅舅,邵褚,他在走进来之后也并没有给静安公主分多少注意力,就好像她是个空气一样。
驸马一家对公主是这样的态度是有自己的底气的,这不是因为他是世家的人,只要世家愿意联合,就连皇帝都要退让几分,而是因为邵家和谢吾德其实有血缘关系,谢吾德这身份的生母就姓邵,邵褚便是谢吾德“生母”的哥哥。
驸马赵善封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谢吾德的表哥。
没有一表三千里,但是一表八百里也有了。
公主未必能和她弟弟搞好关系,但是赵善封总觉得自己能和自己的表弟搞好关系。
邵家从未帮过谢吾德?
那没事啊,谢吾德也从来没见过邵家人。
人对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总会有一种朦胧的幻想。
邵褚完全可以演一个“完美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