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今天的皇帝依然是不拘小节地坐在了桌子上,双脚下垂,只是一条腿在轻微地晃着,另一条腿自然地下垂。

在听到声音之后,他只是瞥了一眼。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过别人的时候,让所有人感觉自己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就好像……清明的夜晚路过墓地了一样。

出现在这里的人相比起宴会一开始少了很多,在这个大点中,这些人显得非常稀少,但是加上之后赶来沟通的人,也有几十个人。

刺客握紧了拳头,他没有看谢吾德,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其他所有人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谢吾德和往常看上去很不一样,眼神沉静,却让底下的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众人看着坐在桌子上面的那个蓝眼男人,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谢吾德大发雷霆的准备,甚至脑子里已经做好了之后可能会血流成河的预警。

然而皇帝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端正,手里拿着一本书,伸手翻动着书页,满脸的专注,甚至连睫毛眨动的次数都减少了。

安静。

端正。

理智。

他现在看上去几乎就是谢吾德的反面。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谢吾德”现在的表现搞得发毛。

他们不怕谢吾德发癫,因为发癫对于谢吾德来说是常态。

他们怕的是谢吾德不发癫,因为不发癫对于谢吾德这个人来说才是罕见的。

他们看着坐在上面的温特,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谢吾德之前的一些表现,该不会都是装的吧?就是为了骗他们,让他们以为谢吾德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

如果他们能够保持理智的话,他们就会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谢吾德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当超级力量能够横扫一切的时候,哪里需要手段。

谢吾德要是有这样的心机和耐心的话,他就有把人的脑子一个个切开检查对方思想的耐心了。

不过现在大家都很慌乱,所以才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点。

他们忽然又注意到了这个宫殿的情况。

殿中点着一片片的蜡烛,黄色的烛火让各色金属装饰反着光,让整个宫殿看上去都金碧辉煌的。地砖无比平整,上面没有半点灰尘。

他们完全看不出这附近有爆炸的痕迹。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爆炸,他们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掉,或者干脆他们是在做梦。

温特等了一会,他才抬起头,在这群人的胸口一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他伸出手指着那个人:“你。”

这个人正是那个刺客。

他努力保持着和其他人完全相同的表情,站在那里低着头,脸上没有漏出任何奇怪的表情,他恭敬地行礼:“陛下,臣在。”

周围的人默默地离这个人远了一点,他们都不知道温特为什么找上他,但是温特找上他,恐怕没有什么好事。

温特的手点着那个人:“虽然你的呼吸频率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你的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其他人要大百分之流逝,而且停顿时间也更长。你在紧张什么?”

这个虽然拿AI也能得出结果,但是温特用不着。

他只是看了一圈就看出来哪个家伙最可疑了。

他刚刚把工部中的关于这个宫殿建造的事情全部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了大致的框架。

温特用的词和常人用的词完全不一样,不过结合字面上的意思,他们也能够大致理解温特在说些什么。

那个人连忙说道:“陛下,我只是听闻您遇到了刺杀,实在是心绪不宁。”

【是兴奋难耐吧?】谢吾德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他对这个人说的话嗤之以鼻,【还心绪不宁呢,你说我都不敢听。】

如果他真的死透了,世家恐怕会想要敲锣打鼓放烟花庆祝这大好事。

“哦,对了,你是做什么的?”温特不经意地问道。

周围的人立刻说道:“这位是工部的侍郎李嗣喜。”

“工部啊……”温特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大致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件事情本身就和工部相关。

工部负责督造这些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当然要从负责制造这些火药的地方开始调查了。

【好了,温特,用不着你了,我现在就把他给杀掉。】谢吾德开始摩拳擦掌。

温特帮谢吾德把范围缩小了。

温特阻止了谢吾德:【既然你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了,那你从头到尾就要听我的。】

谢吾德不太高兴地哼唧了两声,但是还是安静了下来。

温特继续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需要搞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地道的?】

温特的手在旁边的资料上扫过。

【李嗣喜来自上蔡李氏,至少在资料上,上蔡李氏在北荣时就和锦京没有什么联系,他们主攻的也是法家的学说,李嗣喜也是从荣朝建立起第一个在工部做到侍郎的人。想要挖地道还能不被别人发现,那么至少得是一个高官。我也不觉得这是琅琊王氏跟他们通风报信。】

温特同样也相信琅琊王氏都不知道这个地下通道的存在,王旭现在的反应和别人没有什么差别,而且琅琊王氏以前势力都集中在北方,在琅琊和开封附近。

现在他们在锦京的势力如此强大都是因为北荣把琅琊王氏和琅琊王氏的从属带了过来,狠狠地改变了这边的结构。

【上蔡李氏和琅琊王氏对此都一无所知,所以如果真的是李嗣喜做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切了脑袋就知道了。】谢吾德跟他抬杠,但是也只是嘴上抬杠,并没有顶线的意思。

温特想要把事情尽量做得完美一点。

谢吾德不在意证据,但是温特还是想要把整个证据链都弄完。

在他和谢吾德说话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一堆人拿着一些粉末走了进来,上面有着不同的批次的标识。

温特让他们走过来,然后便对李嗣喜说道:“这是最近工部那边生产的火药。”

李嗣喜紧张地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他说道:“是,陛下。”

李嗣喜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他这段时间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很清楚这些东西能有多大的威力,工部这段时间下面的工坊又做了多少东西。

他当时负责的部分就是这些。

李嗣喜确定自己当时做得很完美,和自己相关的部分全都抹去了,就算皇帝拿这件事来质问他也找不到证据。

工部有做过试验,想要研究怎么样配方才能制造出威力最强大的火药,他在一些样本中动了手脚,让这些样本被认定为失败品,所以原材料最后都是被回收用到了别的地方,稍微丢一点也不会被人发现。

拿一些公家的东西也算是常规的操作了。

李嗣喜一点点地从工部偷走这些火药,偷到了现在。

李嗣喜装作想要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的样子,他一脸坚定地说出了一串名字:“他们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还请陛下明鉴,为臣主持公道。”

说着,他跪了下去,用力给谢吾德磕了一个头。

李嗣喜报出的名字都是那些和自己一起参与到火药的制作和研发中的工部成员,其中一些人也在这里。

他们看着李嗣喜的样子,惊得瞪大了眼睛。

李嗣喜倒霉被谢吾德盯上了,但是他们这些同事还没有,都恨不得问问他是不是和他们有仇?

他们之间没有多少感情,之前也排挤过他,但是被谢吾德盯上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刺王杀驾可是重罪,谢吾德会毫不客气地杀人全家。

李嗣喜明显是在到处攀咬,他看上去像是完全慌了神,也不管别的什么了,只想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似乎都要被谢吾德吓吐了。

余文彦盯着李嗣喜看。

他对朝廷上所有官员都算得上是熟悉,他在未来有可能和他们打交道,所以他提前把这些人的官位和背景都搞清楚了。

他原本也有点怀疑李嗣喜的,但是现在他迷惑了。

李嗣喜有这么好的演技吗?

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利益吗?

但是这个理由足以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李嗣喜?

上蔡李氏的发展一般,在中层的世家中排得也比较靠后。

李嗣喜这个工部侍郎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他娶了一个高门妻子,他岳父给他搞到的这个职位。

但是他的妻子也和谢吾德没有多大的仇。

谢吾德看着李嗣喜,因为他对李嗣喜毫无同情,所以完全没有被他这好像被人踩了的尖叫鸡的反应迷惑。

他只是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自己很拉仇恨,但是好像也没让人恨到这种程度吧?

李嗣喜现在这个样子看似是在撇清自己的关系,但是更多的还是希望谢吾德重点查别人。

真要成了,他得罪的人可一点都不少,等着之后,他的同僚绝对会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不是,至于吗?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谢吾德绝对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仇恨了。

温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他的确能够随时调转到谢吾德的视角,谢吾德也不介意温特看他的生活。

可是这并不代表温特就会时时刻刻盯着谢吾德看。

因为他很不喜欢谢吾德的态度。

有点没礼貌。

就像是成年人回想自己青春期干的事情,总会忍不住脚趾扣底。

温特看着旁边的一份份火药样本,他对李嗣喜说道:“你知道吗?虽然就算是被你们用相同方式称呼的东西,你们也努力提纯了,在成分上还是会有细微的干瘪的。”

就凭现在的提纯技术,是很难提纯出纯净物质的。这些火药虽然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但是来源很分散。

温特看了记录,原材料的原产地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这个世界的科学没有发展到那么高的程度,所以他们把物质的细微差别归为是地脉之类的因素影响。

实际单纯是产地的矿产成分或者生产技术不一样。

“验证的方法有很多种,一是拿剩余的失败品实验一下,看看效果是不是真的不好,二是测测你身上有没有硝烟反应,三是……”温特摸着下巴,然后问,“说起来,当初那个‘大皇子’是怎么靠近那个皇帝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首先要有靠近天子的本事。

谢珖是一个非常警惕的儿子的皇帝,他怎么会允许对方在他虚弱的时候靠近他?

所以大皇子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悄悄地潜进来。

余文彦的嘴巴微微张大,大脑正在缓慢地加载信息。

……当初谢兼贤也怀疑过这件事情,可是后来谢吾德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大家后来都快忘记了这件事,而且一切都可以用谢吾德和对方合作了来解释。

这件事情都几乎要被大家给遗忘了。

没想到当初的事情在现在还能堂堂返场?

李嗣喜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

他真没想到皇帝还能想起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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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别让疯子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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