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奇迹开端
女性赛罗特人一言不发,从餐车上取下一个宽大的贝壳托盘,递到赵约面前。
她面无表情,动作却很是认真。
后者嘴角微抽,默默与她对视,又先移开了视线。
托盘里的东西让赵约的胃部一阵抽搐。
那根本不是烹饪过的餐食,而是一堆色彩艳丽,形态诡异到令人难以直视的生海鲜。
几条布满荧光斑点的细长海虫;几个外壳嶙峋,不断开合,露出内部粘滑组织的深紫色贝类;一小堆如同大脑般布满沟回、微微搏动的半透明胶质体……从哪里开始能下口?
这些赛罗特人肯定是故意的。
“请用。”
女人声音冷淡,没有任何催促,言语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那双碧绿的重瞳牢牢锁定赵约,显然是要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赵约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是碳基生物能吃的?纯粹想看他吃下后的反应取乐吧!
但他脸上仍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呃……感谢款待。”
赵约接过沉甸甸的托盘,手指尽量避免碰到那些活物,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虽然是被意外带来这里,但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尽量将她拖住,再找机会偷袭,试试能不能制服她。
而骑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犹如观察监狱里为自己狡辩的囚犯。
赵约硬着头皮继续:“你看,我虽然是个自然人,但本质上只是个商人,出海航行只是为了搜寻一些奇珍异宝,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
“我们对赛罗特人、对伟大的乌卡尔王国,绝对没有任何敌意!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骑士的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嗓音依旧平稳无波:“商人?”
“那你知道这片海域的对岸,最近的人类领主是谁?”
“他的主要港口城邦叫什么?贸易品以什么为主?”
赵约瞬间语塞。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高魔世界的地理和贸易?
他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只能含糊其辞:“啊……这个……我、我从小在偏远的乡下长大,对大城市和领主们的事情,呃,不太了解,主要是跟着船队走……”
“哦?乡下?”
骑士的重瞳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哪里的乡下?小镇还是村庄?”
“种植什么作物?以哪些方式售卖?”
“附近有魔晶矿脉吗?属性有哪几种?”
一连串具体的问题让赵约招架不住,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漏洞百出。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可赵约从来不怕尴尬,气氛越冷他越好发挥。
餐具搁在手边,他凭着一张不停歇的嘴,愣是没让它们发挥过作用。
在单方面被拷问的间隙,赵约知道了她的身份:双剑骑士辛希娜。
得知对方名字后,他本想借此拉近一点距离,但效果甚微。
骑士小姐对调查队的一切都非常冷漠,除了几次用眼神催促他进食以外。
这样的情形让他的召唤异能无法读条。
无奈之下,赵约只好挑了一个或许对方会感兴趣的方向,清清嗓子,道:
“辛希娜小姐,我知道,我知道自然人中确实有很多坏人,对你们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但是……请相信,并非所有自然人都是如此。每个群体里,总还是有好人的,就像,就像你们的埃罗恩王,他最初不也是……”
“——没有!”
赵约的话宛若一颗烧红的铁球,瞬间坠入辛希娜冰封的外表之下,引爆了深藏的火药桶。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重瞳中燃起狂怒的火焰,之前的平静无波荡然无存:
“自然人里没有好人!一个都没有!!”
她的眉毛略微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戾气,甚至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善良?!”
骑士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那不过是你们披在贪婪和残忍外面的又一层面纱!专门用来哄骗无辜的种族!”
赵约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他看着眼前瞬间陷入极端状态的女士,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
辛希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某段被强行压制的痛苦记忆,正疯狂地灼烧着她的内心。
她死死地盯着赵约,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无比憎恶的影子: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经历过什么?!”
“你没体验过,根本不懂被制造出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被拆开、被观察、被记录下死亡过程,是什么感受吗?!”
骑士的面目称得上狰狞。
赵约僵硬地按着托盘,不敢动作。
.
宋麒被领头的憨厚骑士带到了一处宫殿前。
骑士在大门前停步,转身微笑面向他:“抱歉,贵客正在忙碌,请您多等一会儿。”
黑发青年无声地注视他。
骑士面不改色地指向小广场边缘,“您可以到那里休息一下。”
[这算什么?]月神巫跳出来,[下马威?先晾你几个小时?]
青年轻轻扫过那处章鱼外形的座椅。
还有毛毯?看起来很舒服……可惜了,人设不能倒。
姚恒英遗憾地收回目光,[那家伙指不定藏在背后从多个角度监视我们呢。]
话虽如此,他却没生出多少焦虑。
对待猎物,故意留出逃跑时机,又恶劣地给予猎物独处空间,欣赏它们一步步加深恐惧的模样……既视感很强。
发光体摇头晃脑:[啧啧,朱瞳深得你的精髓。]
[?]
姚恒英深觉不服,心音怪叫起来,[哇,我哪是这样的人?!总之,你,你不要诽谤我!……]
月神巫若无其事打断他:[游戏主线更新了新的一幕,站着也是无聊,要不一起看看?]
[这么快?]宿主上后台瞧了一眼。
刚上去,就被玩家论坛首页的大头照截图糊了一脸。
每逢新角色登场都要来上一次,姚恒英已习以为常。
他划拉进度条,忽然目光一顿。
【主线·第二章-幽灵之歌·二·奇迹开端】
【夜色如浓墨,浸染着帝国北方平原边缘荒芜的田野。
在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贫瘠之地,连月光都显得吝啬,只有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一小片蜿蜒的土路。
——以及路边那被随意丢弃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存在。
辛希娜只觉自己的意识飘忽不定。
时而上浮,时而下沉,迟迟找不到支点。
如同被吹落于水面的枯枝败叶,飘荡着,游移着,总归是不受自我控制的,去向不知,亦或没有去处。
她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干渴,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无,一种生命正从那个被野蛮掏空的窟窿里飞速流逝的冰冷触感。
她的腹部,曾经柔软温暖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粗糙缝合后的塌陷。
那是被炼金术师以学术探究之名,剥夺了一切脏器后留下的印记。
一小时前,辛希娜的创造者,一个穿着沾满试剂污迹长袍的男人,最后一次检查她微弱的脉搏和逐渐冷却的体温,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果然,混合血脉也撑不过第十九天。”
他翻出一本掉皮的笔记本,“记录:深水精灵的修复力无法在完全缺失核心循环器官的情况下维持生命体征。”
尔后,他像是丢弃一件寻常的失败品一样,将她拖到这片野地,甚至懒得多挖一个坑。
“可惜了这罕见的瞳色……”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消失在风声里,留下她独自迎接注定在黎明前到来的死亡。
于是辛希娜获得了诞生以来,第一次宁静的、独属于她一人的时光。
墨蓝色的发丝□□涸的血液和泥土黏在苍白如蜡的脸颊上,一双碧绿色的重瞳无力地半睁着,呆呆地,迷茫地,一遍遍描绘着头顶那轮淡金色的圆月。
真好看。
从十八天前出生起,辛希娜一直待在昏暗的实验室小阁楼里。
好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户外,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月亮。
但与她无关。
很快便看不到了。
身体的其他部位像是消失了一样,她隐约明白,扎在她脸颊两侧的,是一些没人要的麦秆。
风呜咽着掠过枯黄的草尖,带来远方沼泽的湿冷与腐朽的气息。
辛希娜缓缓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夜风太过无情,也可能是躺得太久,她竟感到身下传来一阵稳定的暖意。
温暖,舒适,困意袭来。
她的思维碎片般闪回:小阁楼刺眼的烛光,冰冷的金属台面,刀刃切入皮肉的剧痛,与之后更令人疯狂的空洞感……还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充满了好奇心的眼睛。
她是被制造出来的物种,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传说中的深水精灵,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畸形产物。
她的价值,仅在于回答魔法科研的一个问题:单个拥有部分自我修复能力的生物,在没有内脏的情况下,能苟延残喘多久?
答案似乎是不到十九天。
就在辛希娜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另一种声音压过了风的哀嚎。
她无法转动头颅,眼睛徒劳睁着望天,恍惚间,以为是手持镰刀的死神将至。
可细听却发觉,那不是野兽,也不是夜行生物。
是杂乱却竭力放轻的脚步声,是粗重的喘息,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隐约还有孩子压抑的抽噎。
视野边上,一队黑影,大约二十多个,互相搭扶着,正沿着土路边缘艰难地前行。
他们披着沾满尘土的破旧斗篷,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和包扎粗糙的伤口,沉默中,透着一股刚从战场挣脱下来的惶恐。
过路人?辛希娜不确定地想。
快点离开吧……她的创造者似乎还在附近,万一他回来了,目睹了他真面目的路人们不会有好下场。
她张开嘴巴,想要发声,却沮丧地发现喉咙罢工了。
走在最前面的身影骤然停下,抬起一只手。
整支队伍瞬间凝固,如同受惊的鹿群。
他的身侧,拥有一头浅蓝色短发的骑士快速抽出半截长剑,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的黑暗,最终落在了路边那团模糊的、人形的阴影上。
“同胞?”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警惕,“埃罗恩,怎么处置?”
被称为埃罗恩的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褪下兜帽,露出一个灿金色脑袋,和一张被凝重和忧虑刻画出愁绪,却依然难掩俊朗与温和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辛希娜身上,那双总是蕴含着悲悯与坚韧的灰蓝色重瞳猛然收缩。
继而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指极轻地探向她的脖颈。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但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还有一丝颤动。
他低声道:“她还活着。”
辛希娜盯着他的重瞳,感知出一点压抑的愤怒。
那愤怒并非爆裂的火焰,而是深埋于冰川之下的地火,炽热却无声无息。
……同胞,他们刚才提到的。
是指我吗?
辛希娜转动眼珠。
他身后的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啜泣,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住,不敢去看。
那名丢弃辛希娜的炼金术师并未走远,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去而复返,手里举着一盏昏暗的提灯。
“谁在那里?滚开!那是我的实验……”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埃罗恩站起身。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一道微光掠过夜色,又宛如夜色本身凝聚而成的利刃。
炼金术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提灯掉落在地,火焰瞬间熄灭。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惊愕与不解,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这荒郊野岭,会遭遇如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杀意的终结。
浅蓝发色的骑士亦讶然:曦光骑士的剑,即便在叛逃之后,依旧快得超乎想象。
埃罗恩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他迅速返回辛希娜身边,双手悬停在她那可怕的伤口上方。
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如同初生的晨曦,从他掌心流淌出来,温暖且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轻轻笼罩住辛希娜。
据说,这是源自他古老血脉中的力量,一种近乎失传的神圣法术。
白光渗透进辛希娜冰冷的身体,它无法真正重塑那些失去的器官,埃罗恩的力量并非创造,而是模拟与维系。
他以光辉为构架,以能量为桥梁,暂时模拟出一套虚幻的内脏,勉强接续她体内深水精灵血脉中残存的微弱生机,维系着最基本的循环。
辛希娜感觉到一股暖流强行注入了那片冰冷的地方,驱散了部分死亡的寒意。
那感觉痛苦而陌生,像是直接将破碎的灵魂重新塞回残破的容器。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痛呼。
“今晚不能继续前进了。”
救治她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他小心地抱起轻得如同羽毛的辛希娜,“我们需要休息,她也需要。卡西乌斯,找个隐蔽的地方。”
那年轻骑士立刻应下。
他在远离土路的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找到了相对背风的一小块洼地。
浅蓝发色的骑士待了一会儿,略觉自己多余,便去处理尸体,清扫场地。
人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拿出了所有能铺盖的东西:几条薄毯,几件衣服,几件破旧的斗篷,勉强叠成几个简陋的铺位。
辛希娜被安置在最厚实、最柔软的那一叠上。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哦,不用去死了。
……想对他们说声谢谢。
可是喉咙实在没用,吐不出半个词语。
照顾她的妇人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腕,“不着急,不急的……”
辛希娜再次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回,眼角同时滑落两行水迹。
妇人轻声细语,向她讲起他们的来处。
原来,他们是赛罗特人,一个被帝国视为非人财产、可随意制造、买卖、消耗的族群。
其中的孩子,大多被培育成满足贵族怪癖的“宠物”,而成年人,则是填进军营战壕的廉价炮灰。
他们刚刚从一次帝国的围剿中死里逃生,领袖埃罗恩则是曾经的曦光骑士,如今帝国通缉令上赏金最高的叛徒。
辛希娜安静地听着。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是“同胞”?
……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她嘴唇颤抖,却被妇人以食指抵住:“别怕,埃罗恩大人说,从今往后,你是我们之中的一员。”
不远处,篝火被小心地生起,用的是卡西乌斯找到的少量枯枝,火势被控制得很小。
昏黄的火光跳跃着,在每一张疲惫、不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久不见火,辛希娜不禁眯起眼睛。
孩子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睁着惧意未消的大眼睛,望着跳动的火焰驱散周围无边的黑暗。
没人说话,没人交谈。
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被这股寂静放大了。
气氛沉重得如同浸水的羊毛毯,压得人喘不过气。
未来的路途似乎看不到丝毫光亮,帝国追兵的阴影仿佛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
就在这时,埃罗恩坐到了火堆旁。
他看了看身边一个蜷缩着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辛希娜以为他要说一些安慰人的话。
却听到,他竟低声哼唱起来。
妇人俯至她耳畔,说,这是一首人们在收获时节歌唱的田间小调。
“风拂过麦田,拾起果篮,烦恼丢进河水里,不必听,不用看……面包,马鞭,旧木车。明天的太阳啊,还会照到窗前……”
旋律简单而轻快,但埃罗恩的嗓音温柔,将它唱得缓慢而悠远,穿透了夜晚的寒凉。
辛希娜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她只记得塔楼里刺耳的玻璃碰撞声,与炼金术师的咒骂声。
她看到,几个原本缩在角落的小孩慢慢爬了过去,怯生生地趴在埃罗恩身边,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男孩,甚至学着曲调,极小声地跟着哼哼。
埃罗恩唱完一段,便笑着拾起地上几根细小的枯枝,指尖微光一闪,枯枝的顶端竟“噗”地一声,迸发出细碎明亮的金色火花,如同握在手中的微型烟花,绚丽而神奇。
光点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落下,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消散在夜色里。
孩子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来,”埃罗恩的声音柔和得不真实,“拿着,就像这样,轻轻挥动。”
他将那奇迹般的小火花分发给孩子们,甚至也递给了周围几个眼神呆滞的成年人。
他们无言对视,微光映亮了他们麻木的脸庞,一缕近乎陌生的笑意浮现在彼此的嘴角。
埃罗恩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了像尊黑色雕像般伫立在营地边缘的卡西乌斯身上。
他拿起最后一根闪烁着星火的树枝,走了过去。
卡西乌斯正靠在麦秆堆上,他的目光落在篝火旁的人影上,侧脸柔和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卡西乌斯,”走过来的人叫道,“给你的。”
卡西乌斯挑了下眉毛:“我已经十六岁了。”
他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人,尤其是埃罗恩,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况且……他习惯了战斗,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埃罗恩将那根小烟花轻轻插在了卡西乌斯身前的泥土里,让它继续安静地燃烧、绽放。
“十六岁?”他轻笑道,“被制造出来的第十六个月吧?”
卡西乌斯搓了搓剑柄,重瞳闪烁,率先移开视线,显得有些局促。
“去吧,”埃罗恩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稍微放松一下,我来守卫。”
卡西乌斯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身体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去玩那根小烟花,却也没有再背对营地,就那样站着。
辛希娜躺在柔软的褥子上,法术维持着她的生命,也让她的思绪沉浮于半梦半醒的边缘。
带来的真切暖意的歌声,孩子们的细微笑声,还有那跳动的金色火花,如同破碎的光斑,重叠、汇聚,慢慢交织在一起。
辛希娜枕在柔软的衣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麦田里,在一群同样命运多舛的同胞中间,在那个温柔歌声的陪伴下。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有记忆以来的,首个没有疼痛的梦乡。
许多年后,在幽深海底之下,宏伟的乌卡尔王国之内。
当辛希娜身着银蓝相间的骑士铠甲,墨蓝色的高马尾一丝不苟,苍白的面容冷峻如冰,那双碧绿重瞳锐利地扫视着训巡逻路线时,她总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那首轻快舒缓的田间小调,想起卡西乌斯身前插在泥土里那根安静燃烧的小烟花,想起那一小堆篝火……
那个夜晚,是终点,亦是起点。
它终结了她作为实验品的短暂而痛苦的前半生,开启了她作为战士、作为守护者、作为埃罗恩最忠实追随者的漫长道路。
海底的世界并非天堂,依然充满挑战与暗流。
但每当她抚过胸前冰冷的铠甲,感受到其下那处早已被真正治愈、只留下浅色疤痕的腹部时,她总能感受到那份由他们的王带来的,最初的温暖。
她将用手中的剑永远守护这份温暖,守护这个与同胞们一起建立的国度,直至生命尽头。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无上的神明啊,能否听闻她的祈祷?她许愿它永不醒来,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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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惯例……保证故事完整,二合一了[玫瑰]
大家早安(?)
鹅鹅鹅,下章应该能到A-19直面小邱[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