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旧时光二

第85章 旧时光二

【暮春时节,常乐幼儿园总是被一层温柔的粉色云雾笼罩,远远望去,那是院子外头沿着小径一字排开的樱花树。

风一吹过,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下了一场不会淋湿衣裳的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丝丝、又带点青草气息的香味。

眼前的一幕堪称美好。

却让脆皮沙拉猛然联想到某些梦核复古大boss前置cg,“嘶”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片粉色云雾之下,站着一个与周遭柔美环境有些突兀的小小身影。

陈砺锋,常乐幼儿园大班的孩子,正背着他那挂着兔子吊坠的布书包,一动不动地站在最大的一棵樱花树下。

他实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那身板,那个头,看起来七八岁,长相和体格领先其他同学好几个学期,跟个缩小版小大人似的。

他的脸庞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圆嘟嘟的,眉毛浓黑,此刻正微微蹙着,望向校门的方向。

“大锋哥!明天,明天我们还去‘打仗’吗?你可一定要带上我啊!”

“还有我!大锋哥,我今天找到一根特别粗的神兵!……”

几个小男孩一边被各自的家长拖着往家走,一边不忘回头朝他们的领袖大声呼喊。

看着他们经过,陈砺锋抿住嘴,没第一时间应声。

他不太喜欢这个外号。

总觉得把自己叫老了,像是街角那些叼着烟四处晃悠、无所事事的大人。

但他更不喜欢看到那些体质偏弱的同学被欺负,每次遇到,他总会忍不住站出来,冷着脸,挥起拳头……不知不觉,园里“黑白灰道上的人”统一默认了他的大哥地位,甚至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叱咤帮悄悄成立。

无论他怎么否认,怎么解释,那群狂热的追随者们就是认准了他这个老大。

为此他没少被忧心忡忡的老师们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导:“砺锋啊,帮助同学是好的,但不能拉帮结派,走上歧途啊……”

他心里有点委屈,却又不知从何辩起。

大人们口中的歧途,和他心里认定的正义,好像是两条不太一样的路。

小弟们实在太吵了,眼见班主任频频看过来,陈砺锋不想多事,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明天再说。”

他们口中的打仗,是小大人们的一个顶顶重要的活动:找那种茎秆强韧的三叶草,剥去根部的绿色外皮,留下里面柔韧的白色纤维,两个各执一根神兵的孩子,将草茎交叉,然后用力一拉,谁的先断,谁就输了。

赢家可以积一分,积攒到足够分数,便能在午饭时享受败者恭敬的端菜喂饭服务,别提多威风了。

这游戏考验的是眼力、手巧,还有那么一点点运气,而陈砺锋是这片战场上公认的不败将军。

得到了老大的首肯,男孩们互踢几脚,心满意足地被家长牵走了。

幼儿园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樱花飘落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更深的蓝紫色,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正一点点晕染开来。

奶奶还没有来。

陈砺锋知道,奶奶一定是去菜市场了,她说今晚要煲猪骨汤,喝完能让他骨头更硬、人更壮实……他持怀疑态度,但望着奶奶坚持的眼神,他成熟,他不说。

他一点也不着急,只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站得更稳些。

暮色愈发浓郁。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一道像刚出笼的糯米糕那样甜软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你就是1班的那个大将军?好厉害呀。”

陈砺锋一愣,下意识扭过头去。

说话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孩,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在飘舞的樱花瓣里。

那小孩比他矮一些,单薄许多,皮肤是那种很少见的近乎透明的白皙,衬得头发格外乌黑,眼睛也格外亮。

脑袋圆圆的,脸蛋也圆润,嘴角天然地上翘,仿佛总是在笑,是最容易讨老人家欢心的长相。

他背着一个简笔画似的书包,脚上那双小皮鞋是时下最流行的儿童英伦风,擦得锃亮……和自己脚上这双奶奶在集市上买的、黯淡无光的布鞋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爸爸妈妈每个月按时转来抚养费,两份加起来数目不小,奶奶也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他,可惜老一代的购物审美,唉,有点土气。

至于大将军,那是隔壁班那些手下败将们给他起的另一个外号,因为他们在打仗上从未赢过陈砺锋所在的1班。

被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优等生模样的同龄人友好搭话,他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局促。

班上自诩优等生的家伙们对他们这些混道的人避之不及,哪怕碰面了也要拐一个大弯避开,生怕沾上半点麻烦。

眼前的男孩会不一样么?

他自然地把目光从对方的小皮鞋上移开,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们乱起的,我没同意。”

那小孩也将视线挪离鞋面,歪着脑袋,往前凑近了一小步,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的名字,是叫陈砺锋,对吗?”

陈砺锋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小孩文静地笑:“我妈妈昨天说,我们新家对面的邻居家里,也有一个叫陈砺锋的人。”

对面那家?

奶奶好像提过,原来的主人搬回了老家,房子卖给了一家三口……原来就是他们。陈砺锋心里明白,语气肯定了些:“新志小区,三单元。”

“太好啦。”

小孩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柔柔的:“我们今晚见。”

今晚?

没等陈砺锋发问,远处走来了一位看起来非常和善的阿姨。

她看到樱花树下的两个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扬声唤道:

“阿英!上学第一天,喜欢这里吗?”

小孩牵住妈妈的手,软软道,“认识了新朋友,喜欢。”

陈砺锋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孩,又迅速转回头,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蜜蜂在嗡嗡叫。

阿、阿樱?!

他……她是个女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小小的闪电,精准劈中了他,让他无端五雷轰顶。

他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脸皮也逐渐发烫。

刚刚他还将对方归类成无聊的优等生,或是其他道上的竞争对手,还暗自比较了鞋子……结果,居然是个异性同学!

——如果陈砺锋看着他是因为不知所措,那脆皮沙拉凝视着小孩,就是因为这张脸蛋特别眼熟了。

脆皮沙拉看了一会儿,又盯了一会儿,艰难地撇开视线,下拉状态栏挡住画面,冷静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太眼熟了,眼熟到玩家生出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让他点击的手,轻轻颤抖。

长大后的那个大锋哥,你的烟斗能借我抽抽吗?齁死也没关系。

脆皮沙拉第一次恨这是个单机游戏,想扯开上衣仰天长啸也没人旁观。

你说直播间观众?

呵呵,早刷疯了,跟汛期瀑布似的,根本看不清一点。

玩家冲去论坛,随便开了个新贴,标题一顿疯狂输出“woooooooooco——!!!”,才哆嗦着切回画面。

那小孩似乎看出了陈砺锋的窘迫,觉得有趣极了,便笑嘻嘻地贴近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促狭地欣赏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

好一会儿,就在陈砺锋快要忍不住原地蹲下的时候,阿英才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喂,你在想什么?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陈砺锋的,“我们的校服,款式不是一模一样吗?”

陈砺锋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对,常乐幼儿园男孩和女孩的园服款式差异很大,他刚才只顾着懊悔,完全忽略了最明显的证据!

这人怎么这样啊!

一股被捉弄了的羞恼瞬间涌了上来,他眉头一皱,立即瞪圆了眼睛,怒视那个笑得很开心的混蛋小孩。

小孩乐不可支,忽然“嗷”了一声,捂住右边脸,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不能欺负同学,”阿姨收回手,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回家吃饭去。”

小孩失落垂首,两颊碎发也蔫蔫的:“呜,我没有欺负啦……”

阿姨显然不吃他这套,认真道:“要好好对待新朋友喔。”

女人的长相是小孩的放大版,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小锋?你好,我是阿英的妈妈。”

陈砺锋少有吃瘪,此时不好发作,只好闷出一句:“阿姨好。”

阿姨又同他聊了几句,最后小孩对他挥了挥手,一高一低的身影便渐渐远去。

陈砺锋站在原地,直到成排路灯亮起,他跑到奶奶面前,他才发觉,好像遗漏了什么。

噢,他还没问那个“今晚见”!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晚饭过后,陈砺锋和奶奶一起,边收拾碗筷抱去厨房,边问她放学时的事情。

自从爷爷走了,奶奶的性格变得比较安静,也不怎么逗她之前最爱的小猫了,胖橘跳到手边,她只轻轻揉着它的小下巴,将它半推下桌。

猫儿咪了一会,自觉没趣,优雅地迈步,回到门边的小窝蹲着。

奶奶对他有问必答。她眼睛黏住地板,回忆道:“那家啊,男女主人都在律所工作,男的姓姚,女的叫秦恕,听说本来在一线城市……”

“后面孩子早产,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心脏有点问题,为了照顾他,一家人就搬到这边来了。”

奶奶慢吞吞地:“那天碰到小秦,她跟我讲,讲什么来着,她家孩子不咋爱动,她心里愁死了,周岁便给他起了个名字,盼他活得长长久久……”

先天不足?

初照面时,那小孩看起来很有活力,只是瘦了些,皮肤苍白了些,原来身体不好吗?

陈砺锋将洗好的碗筷码放整齐,回到客厅,还想再问,门铃却“叮咚”地响了。

奶奶似乎知道外面是谁,她打开门,陈砺锋便看清了门外的一对夫妻,和夫妻身前那个被称作阿英的小孩。

大概已经洗过澡,他换了套衣服,这次没有锃亮的小皮鞋,换成了一对猫耳朵洞洞鞋。

门边的橘猫感觉领地受到了威胁,咪呜咪呜哼叫着,撒娇迟迟无人理会,气急了,弓起身子朝小孩的洞洞鞋嘶声哈气。

阿英先甜甜地叫了声“奶奶晚上好”,又察觉到他的注视,一双盛着笑意的黑眼睛望过来,对他乖巧地笑了下。

实物和乖巧完全沾不上边……陈砺锋张开嘴巴,又闭上,良久才挤出干巴巴的:“欢迎叔叔阿姨。”

邻居拎来的礼盒有好几个,叔叔阿姨拿不完,连阿英手上也有个小的。

奶奶一看,不住推拒着:“不用,真不用,太多了,早说不需要带那么多……”

“要的,应该的,您就收下吧!”阿姨坚持递过去。

“对,以后也好互相照应……”她旁边,长得比较木讷的叔叔帮着说。

大人们总是这样,推来推去的,纵使全部收下也会返回去部分,默认了“有来有回”定律。

手掌一暖,陈砺锋偏头,是阿英拉住了他。

原来在大人们交流时,他已偷偷地将小礼盒挂在了猫猫快要消失的脖子上。

橘猫惊恐于自己竟被一个小毛头钳住,当即奋力挣扎着,却无所如何也甩不掉那只小手,等它逃出魔爪,小礼盒的影子也随着它消失在卧室门后。

陈砺锋哪见过这样不怕生的同龄人,顿时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你、你……”

小孩满意地哼哼:“这就叫智取。”

阿英瞄了一眼坐下聊起家常的家长们,背对着他们走了几步,挡住被小猫顶开的卧室门。

才仰起头,深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平和笑道:“大人招待大人,你招待我,不请我一起玩吗?”

陈砺锋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喔……”

客厅尽是大人的声音,他脚步一转,将小孩拉进了卧室。

再一手搬起小圆凳,一手提来一大袋玩具,因不知对方喜欢哪些,便一股脑地都堆在地上。

“这些都可以。”陈砺锋挠了挠头。

小孩坐下就不动了。

他低头,左右看看,在缺乏生机的塑料玩具和眼前肃着一张脸的新朋友之间作简单对比。

忽地扬起唇角,用亮晶晶的眼眸看他,懒洋洋地拖着尾音:“我想听陈大将军的辉煌战绩啦——”

画面之外,借大锋哥视角旁观一切的玩家默不作声。

脆皮沙拉还能说什么呢。

大锋哥身侧冒出一个画有生气颜文字的文字泡:“怎么回事?为什么听了感觉手有点痒?不行!对待客人要礼貌……”

画面外,玩家冷静地翻开游戏背包,找出一根赛博电子烟点上,置于视野中静静燃烧。

有些人看着很镇定,实际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只见黑发黑眼的文静小孩双手托起脸颊,饶有兴致地听着陈砺锋磕磕绊绊、半编半叙地讲故事,时不时“哇”“好厉害”“能带上我吗”地捧场,因态度极好,惹得陈砺锋都不太好意思继续严肃了。

那圆圆的脑袋上边,逐渐浮现出一行漆黑扭曲的文字:

[姚恒英,来自《平庸日》,原A-1(199269)、神下侍者、归一教团前任教皇、攀天塔第三层守门人、联盟公会会长]

——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呆呆地看清楚后,脆皮沙拉猛烈咳嗽起来。

登场介绍一出,本来沸腾如火山喷发的直播间如被冻结。

足足静默了三十秒,半分钟内,竟无一人敢发言。

良久,才有几条弹幕迷茫飘过:

[…………窝草……卧槽?]

[我……嘞个雷啊…………!!]

[啊???×999]

[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捂心口倒地]

[睁眼,闭眼,199269?!截图放大,又数了一遍……没错,这任务数量……比之前论坛统计最多的A-3还要多出一位数(呆滞]

[呜呜呜呜知道我推真名了,可却是《亡妻回忆录》啊啊啊啊啊!!!(痛苦)(上下打拳)(大哭)]

[A-1,姚恒英…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小姚子…姚师傅……真名既出,你就是玩家的人了(抹嘴)同人创作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嘻嘻嘻]

[等等,其他都理解,但攀天塔第三层守门人是啥子东西?!]

[不到啊,游戏没说(。)@《灾难日》官方,小灾子,你怎么看?速速把后续抬上来!]

[不是,没人在意那个吗!那个前任教皇啊wco!姚子哥你深藏不露啊窝去!原来你勾搭主神不止混成了神下侍者,还晋升成了敌军头头?!]

[好长一串,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摇头]

[吃一口竹马竹马!另外,姚子哥,爱捉弄人者迟早被捉弄(大嘘)泥耗子尾汁吧!]

[好童话,好温馨,好温柔的氛围,所以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A-1呢(流泪)小孩相处很好玩,可其中一个小孩后面死掉了(大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楼上住嘴!!]

[大锋哥:从哪里开始童话温馨(怒]

你是说这个精致欠揍的小毛头,就是未来横行霸道的任务空间topone吗?!!

脆皮沙拉难以置信。

小小年纪就这样,难怪长大后会想出勾搭主神的招数,然后……唉。

脆皮沙拉仰天长叹。

那行漆黑的文字消失没多久,原来的位置又现出一个新的小方框,方框慢慢由小变大,里面的文字从透明变得凝实,最后更是闪闪发光,七彩炫目,像舞厅里的霓虹灯。

玩家一愣,马上去看它的内容:

[lv.5全位面+全宇宙+全世界(以下加粗标红放大)之作恶多端人面兽心卑劣恶毒丧尽天良老奸巨猾の超级邪恶大boss幼年体]

脆皮沙拉眼角一抽:……。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扫了下更加狂乱的直播间,终是闭上了嘴巴。

但那颗想吐槽的心是止不住的:

喂喂!这是针对吧?!

肯定是针对A-1吧喂!!

@《灾难日》官方,你们编剧搞啥啊!A-1偷你家大米了?!太明显了!前面的邱佳玉事件还不够吗!绝对又会被玩家蛐蛐内部恨的吧!!

画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待重归平静时,已至下一个时间点。】

-----------------------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可怜][玫瑰]

额本体小故事奔着1w字的方向去了,还有半截(擦汗)

35w字,玩家终于得知了姚子本名[狗头]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无限流NO.1死遁进池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85章 旧时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