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世间的一切美好终将散场

孟微熹找回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凳子上，秋良给他脸上按着氧气瓶。

医护人员跪下给他眼睛打灯：“恢复意识了！”

他们拽起他就要走。

孟微熹下意识甩开他们，扔了氧气瓶：“什么？！”

秋良：“现在是MC！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下，下面几首都不要上了！”

孟微熹扫了一圈，没看见姬徽，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服装，跑去了换装间，他肾上腺素瞬间飙升，秋良都追不上他，他反手将他锁在外面，飞速换装，顺便问他：“下一首多长时间后登台？”

下一首是姬徽和他的双人曲，如果他上不去，姬徽必然会一个人登台！他知道姬徽就是这样的人！

孟微熹穿好衣服掀开门。

秋良在外面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叹息道：“一分钟后。”

孟微熹：“好，我走了！”

他一路跑到了姬徽那边。

喉咙像着了火一样，他都能舔到牙缝间的血腥味。

他将这一切咽下，在心中飞快地怒骂，他瞪了夜光一眼。

他知道的很快，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身体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完全不受他控制！

夜光也是不客气：“哼！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到姬徽那边的时候，他看见姬徽手上竟然还拿着吸氧瓶。

孟微熹拿过来随便吸了几口，稳定了一下气息。

他看向旁边的全身镜，确认自己的形象没有大碍。

姬徽从上之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别在舞台上倒下！”

孟微熹与他轻轻碰拳，挺直了背脊：“不可能！”

他们一前一后，再一次走上了舞台。

“接下来有请两位主角！给大家带来！《相同步调》”

蓝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节奏一响，两人一起抬头，转身，伸手向前，推掌而出，一步向后，两个人的舞蹈动作几乎完全同步。

孟微熹转向右侧：

*我曾以为自由是独行的路*

*你让我懂得爱是心的归宿*

姬徽转向左侧：

*只要我们迈出相同步调*

*未来的路就能无限延伸*

*不再怀抱那瑟缩的肩膀*

……

孟微熹与姬徽相对，轻轻从身旁走过，两人背靠背，孟微熹抬起手指向上方，唱：

*将炫目的疯狂，化作耀眼的光芒*

姬徽的一手下划，低头举麦：

*回忆里，我们无畏无惧*

*即便那时，我们一无所有*

两人同时向左右迈出一步，转向观众席。

*哪怕如此青涩的少年的我们*

*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分离*

孟微熹伸手向上画出半圆，他的眼前再次骤然失去了视野，但他的身体还在下意识的做着舞蹈动作，他的歌声仍然稳定：

*仰望天空，无边无际*

两人合唱：

*现在能站在这里，毫不畏惧——*

*只因有你，与我同行*

*同频呼吸，同步前行*

*将这些回忆，永远铭记，ah———*

终于唱完了。

他的汗如雨下，疲倦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身体，他整个视野都在摇晃，他弯着腰，将手撑在膝盖上，但就连那膝盖也在疯狂颤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躺下去躺下去！

无论怎么呼吸，似乎都没有办法补充缺失的氧气，他没有失去意识，因此，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濒临窒息。

可是突然间他瞄到了，身旁影子。

摄影师手持摄像头对准了他，那是他们的影子。

他猛然抬起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心，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他一撩头发，吐了口气，直起身，朝着底下的粉丝用力挥舞着手臂，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可是偶像！

摄影师端着机子，看着镜头里汗水淋漓的身影，骤然愣在了原地。

***

从台上走下来，孟微熹只能再次抱着氧气瓶呼吸。

姬徽也累得几乎虚脱，但他没有孟微熹那样的反应。

他看着孟微熹脸上的红晕，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取来旁边的体温枪，对准他的额头。

姬徽看了一下数字，38℃，他说：“你发烧了。”

孟微熹还在和眩晕缺氧做斗争：“我没这样的感觉，体温枪是不准的。”

虽然他也很奇怪，上台之前，他们测过一次，那个时候还是正常的，怎么到现在他的体温突然飙升？即便是剧烈运动过后，也不可能升这么高，这已经脱离了正常。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将这个人踹到医院去，但是感情，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其他人聚过来，蓝锦焦急道：“接下来你还能上吗？”

又是一首团体曲，他是c位，而且唱跳的强度并不低。

方未烨：“开什么玩笑，都这样子了！这两首直接砍掉！”

他们吵吵嚷嚷期间，秋良也赶过来了，带来了备着的医疗人员。

孟微熹眼前在瞎晃，他有种整个世界在地震的错觉，心脏蹦的很快，血液却很难流到眼睛，时不时关机一下。

他咬着嘴唇，将一只手扣到另一只手的手臂上，指甲在手臂上掐出血痕，在疼痛的刺激下他恢复了大部分神智。

他万万没想到平时放肆的代价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反噬地如此猛烈，而且没有给他一点预兆，偏偏是现在！！

黄征玄和于三万还在上面拖延时间。

然而下一首曲子必须接上了。

韩绒问他：“你还能上吗？”

孟微熹站了起来，平静地走向了舞台，就好像刚刚那种情况从来没存在过一般，只是气息颤抖，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

其他人惊异地面面相觑，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他们在舞台上跳完了轻快的舞曲，同样歌声没有丝毫落下，还得跑到观众区和他们互动。

孟微熹那满电般的状态，让舞台上的他们都惊异不已。

但这一曲跳完下去后，他眼睛睁着，却又是意识不清地在吸氧，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

活一阵子死一阵子的感觉。

秋良抓住他的手：“这样不行！你回去躺着休息，剩下的曲子都不要再上了！”

孟微熹没能回应。

等了他十几分钟，然而，下一曲又要开始了！

韩绒拍了拍姬徽的肩膀：“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外头的观众也开始呼喊。

姬徽在孟微熹身边蹲下，凑到他耳边：“我不等你了，我先过去了。”

孟微熹垂头，低眸，神采弥散，就只有两肺和心脏在本能积极地运转。

姬徽捏紧了拳头，转身上去。

台上的电子琴已经架好，姬徽坐在琴前方，手指贴着琴键，灯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然而，他闭着眼睛等了又等……

孟微熹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多次闪现。

他是多个舞台的c位，双人曲和solo的数量也是他最多，而且他比任何人都要投入，每一首曲子的能量都超出100%，丝毫不保留。在最后一天出现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很荒唐。

只是他真的太能撑了，他们所有人都对此抱有了乐观的态度，没有一个人看出来，直到他开始失去意识，开始过呼吸。

如果不能完成这五场演唱会，最遗憾的恐怕就是孟微熹本人，他是c位，是主角，是最不能够缺席的人。

那个样子，还幻想他能再次登台的自己，是有点傻的吧？

姬徽轻轻闭了闭眼睛，弹奏出了第一个音——那个前奏有些漫长……

粉丝却浑然不觉，沉浸在姬徽的演奏中。

姬徽凑到话筒前：

*自天际，细雪温柔飘零*

*落入掌心，雪化作泪滴*

*为何，我会对此情此景，如此悲伤？*

间奏也不知为何分外凄切婉转。

姬徽闭上眼：

*你是否，也在某处停驻*

*仰望天空，回忆着过去*

*你快乐地在雪地上嬉戏*

他刚张开嘴，想接着唱下去，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霁后，那雪人，不由得让人心生怜爱——*

*你曾如孩子般问我，雪为何这般洁白*

*又问我雪人为何无法体会到人相拥的温暖*

*我只能笑着答，爱会让冰雪消融*

姬徽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自己的僵住的手指按回键盘上，为他们两人继续伴奏。

孟微熹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露出温煦的微笑。

姬徽也回以笑意：

*从触碰冰雪开始，第一次知道，白色在世界中象征着冰冷*

*我会想念你的笑容——*

*你的肌肤如冰雪般美丽*

*你的笑容如太阳般温暖*

孟微熹的嗓音略微有些颤抖，在他的注视中惊心动魄地撑到了最后：

*多年之后，我仍会回忆起*

*那雪人融化的意义。*

*拥抱你时的回忆。*

两人合唱：

*huu～huu——*

*只希望经年之后你还能铭记*

*雪落时，有一个人在想念你*

姬徽弹奏结束后起身，抓住了孟微熹的手。

果然，一握上便用力依靠着他的手指，孟微熹现在即便是站着也很勉强了。

但那双眼睛确实在和他说：我听见你的钢琴声，我听见你的歌声，所以我来了。

姬徽心中的伴奏似乎到现在还未画上休止符，他与他牵着一只手，向观众挥舞。

之后他马上将人拽了下去，用不那么明显的速度。

下了舞台，孟微熹的脚一软，靠在姬徽肩后，整个身体的重量似乎都倾斜在了他身上。

话筒滑落的间隙，孔宝素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免得落下巨响。

“谢谢……”

孟微熹抓着他，闭上眼，疲惫地细声道。

姬徽看他这样，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将孟微熹揽过来，让他坐下，哪怕几秒钟，也要让他恢复一点点的体力。

孔宝素把他手里掉下的话筒重新塞进他手中：“就剩最后一首了！能坚持到底吗？！”

孟微熹被秋良按着氧气瓶，眼皮止不住上下飘动，却还是微微点点头。

医护人员急得原地打转，最后被导演制止了。

这已经是连续的第九曲了，哪怕是慢歌，站桩唱并不代表不需要用力。

尽管在台下，现在的他摊得跟个烂泥一样，可要到了上台的那一刻，他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每个人都如此相信，并且见证了这样的事实。

舞台上，温暖的橙色光亮起。

*风啊——*

*这样的心情是否已成过往*

*雨啊——*

*这样的风景是否已散场*

*谢谢，再也无法相见的你*

*你可知，我心中思念仍未止息——*

摄像机中扩大的彩虹光圈，朦胧的光晕叠了一层滤镜，孟微熹半阖着眼眸，嗓音温柔深切，微微散乱的发丝在光的映照下如同水面荡开的波光，给他周身描摹出一圈梦幻的轮廓。

在光中才被肉眼看见的尘屑，被照亮，却如同黎明前的钻石星尘，璀璨夺目。

他的队友的歌声也好好的落入耳中，令人安心，孟微熹将话筒放在胸口，闭着眼睛低头喘息。

*风啊——*

*吹去了回忆却吹不走牵挂*

*雨啊——*

*淋湿了双眼却淋不湿年华*

*谢谢，曾经陪伴我的你*

*你可知，我依然在等你*

*枯叶落下的声音是这般动听*

*我想，你是否会因为我的泪水而停*

………

他举起话筒，轻轻蹙眉，唱着：

*风啊——*

*带走了时光却带不走眷恋*

*雨啊——*

*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誓言*

*谢谢，再也触碰不到的你*

*你可知，我从未将你忘记——*

他累到视线模糊，可是一睁眼，那些五彩斑斓的荧光灯，也都在模糊的视野里面晕开，美得如梦似幻。

原来在舞台上看到的会是这样的风景。

“好美……”

他似乎这样子对着话筒说出口了。

他意识即将涣散之时，身边的人聚集过来，团团将他簇拥。

他知道，他们是为了让自己不倒下。

在意识朦胧之时，他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欢愉。

好几个人的眼睛已经红了，但是他们不能让粉丝知道这一切，所以每个人都在忍耐。

姬徽的声音响起，他平时冷静的声音在这一刻也无法维持：“……这就是最后……一首了……”

殷宛白和陈年年再次握住了彼此的手，两个人的泪水也早已汹涌不止。

粉丝直接带着哭腔喊起来：

“不要——”

“继续唱吧！”

“孟微熹！”

“姬徽！”

……

他们的名字此起彼伏。

孟微熹抬起身体，看见光的海洋开始变化……

看台上——

出现了他的名字。

然后紧接着是角色的名字。

依次，舞台上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角色名。

最后是他们的组合名——scorchingsun

还有——《荣归》

“不散场——！！！”

黄征玄、于三万、蓝锦、岁枫、方未烨终于忍不住在舞台上捂着脸落下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姬徽只是勉强忍住，快哭了一般挤出一个笑容，孔宝素则是大笑着将他们都抱住。

孟微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孟微熹张了张嘴，温柔至极的笑意染上眼角眉梢：“谢谢……大家……”

他有些看不清前方，光点像泡泡变大扩散，又模糊了。

但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达到他的耳朵里。

孟微熹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倾听着满场的欢呼。

这呼声就是对他们这些时间所做的一切努力的最好的赞许。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段话。

【你正在经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但是你当时不会知道。等你回过头来，这样的幸福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是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演唱会。

虽然今天后半场意识经常断片，但是，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没有其他任何功利的思想，也没有自己的生死之类的。

他真的、真的很幸福。

他很庆幸自己坚持到了最后。

他们就在舞台上站了这几分钟，欢呼声呐喊声当中夹杂着哭声，他们的不舍，他们都能听得见。

再次鞠躬之后，才互相搀扶着下去。

孟微熹被强行抬到担架上，又自己滚下来，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

“不是还有两首安可吗？”

姬徽看着他不敢置信地甚至笑了出来。

但他终究还是亲自将他架了起来。

“前几次安可，我都有出场，总不能这一次缺席，我想让他们带着对这场演唱会最完美的回忆回去……”

周遭所有人都露出震撼的表情，他眼睛花了，不清楚。

他的队友回应了他的请求。

“我们走！”

之后这两首安可曲子，他们比想象中快地登场，每当孟微熹快站不稳的时候，就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背，握住他的手，从这些手中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他瞬间清醒，让他小心翼翼地撑到了最后。

粉丝最后离别的鬼哭狼嚎响彻全场，反而令他笑得很开心。

“我们是——scorchingsun！”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拜拜！！！”

世间的一切美好终将散场。

至此，完美的演唱会落幕了。

“大家都做的很好，不是吗？”

他离开了粉丝的视线之后，对着紧紧牵着他的姬徽，说完这句话，顷刻心满意足地失去了意识。

从那之后的事，便浑然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