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空落落
秋良原本没工夫看消息，这边打电话都来不及，但他看见孟微熹的名字还是下意识点进去看了一下。
【白君】：[！！孟微熹怎么了，我的朋友在医院里拍到了这样的视频！]
秋良瞳孔一缩，立刻点进去看。
什么？！这不是全拍到了吗？
秋良立马拉辛树过来一起看。
辛树的脸也瞬间白了：“这是我们这边的失误！你问一下她，这视频有没有传播出去！”
【啾啾】：[你的这两个视频发出去了吗？]
【白君】：[请先告诉我他的情况！]
秋良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回想之前的几次交往，他还是决定相信这个人。
【啾啾】：[准备出抢救室了，情况稳定正在观察，但你不能现在就将这件事直接告知粉丝。]
【白君】：[......他到底怎么了？]
【啾啾】：[过劳，短暂休克]
【白君】：.......
【白君】：[有个视频被这个拍摄人不小心发进大群了，她自己虽然删掉了，但其他人保留了，应该很快就会扩散出去。]
秋良抓着脑袋，辛树又跑去赶紧打电话了。
秋良再次直接打给竺之俊：“老板，这情况该怎么办？”
竺之俊：“我已经知道了，已经有人在蔷薇和星海上传了，估计很快就会上热搜。微熹的情况如何？”
秋良：“医生说呼吸和血压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发烧39℃，身体过度脱力，脱水，人还没醒，但是可以出抢救室了，医生说不需要安排到ICU，我打算和姬徽那边安排在一个病室。”
竺之俊：“可以。”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大粉那边，你告诉她，可以适当安抚一下粉丝情绪，就让她说情况稳定、脱离危险，让她呼吁粉丝不要包围医院，具体的情况等待微熹醒了再由公司通告。”
秋良一一应下，这个时候孟微熹的床也推出来了，他面上罩着呼吸机面罩，手上夹着脉搏血氧仪。
辛树推来了医院里备用的轮椅，让姬徽也坐上去，推着他，两个人一起进了病房。
虽然医生说姬徽回去修养也没问题，但他还是沉默着留下了。他还是要看着孟微熹醒过来才能安心。
辛树和秋良商量：“你们那边打算什么时候说？”
秋良：“总得等微熹醒了吧。”
辛树：“那我们和你们一起吧，单就我们姬徽提前说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太好，微熹那边严重很多，实在是对不起！”
秋良安慰他：“是意外啦！怎么能怪你们？”
姬徽刷着网络上的信息，果然，这点时间内，这件事就爆炸了。
姬徽若有所思地看向床上的孟微熹。
他如果醒来应该会很愧疚吧，毕竟终究还是给粉丝留下了不太好的回忆。
他发现孟微熹对于粉丝，尤其是扮演偶像的时候，格外珍重，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将粉丝的感受放在心上的艺人。
他自己的话，从来是觉得，只要他的实力在这里，不断地创作出好作品就行了，粉丝只需要喜欢作品和角色，对他怎么评价都无所谓。虽然他现在的粉丝大多对他抱有疯狂的爱，通常情况下，只要不妨碍他拍戏，别伤害他看重的人，就随他们。平时营业他也素来很敬业。但对他们的感情，应该远没有他对于演戏这样的热爱。
但是这一次舞台，让他稍微转变了一些心情，也许是短暂带入了偶像，他知道了，演唱会并不是个偶像的独角戏，幕后的人员，灯光，道具，舞美设计，导演，服装等等，还有台下的粉丝。这是一个大家齐心协力创作出的作品。
没有观众，作品又有何意义呢？
这是他从孟微熹身上学到的，他始终将视线投向观众，粉丝同时也是他们最重要的一批观众。
他不止是看着他们，还经常会设身处地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所以做出的事情就会更加体贴、负责甚至拼命。而他为他们做的一切，粉丝、观众也都能感觉得到，所以他们也会全身心回馈热情和爱意，所以这部剧才会打动这么多人，这一次的舞台才会如此完美。
姬徽垂首露出了隐秘的浅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这条路上注定孤独，其他人，即便有竞争，有合作，演戏仍然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但似乎，现在才初次察觉，自己从来不孤独。
而让他明白这一点的人，也已经成为了他现在追逐的对象。
当然，他本人可能不这么觉得。
***
孟微熹在床上躺了两天，身体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了。
姬徽的脚在精心调养下也快速恢复。
期间虽然也有一些粉丝过来，但都没有随意出入医院寻找病房，而是在前台放了花束就离开了。
超话主持的话语似乎起到了一些安抚作用，喂下了一颗定心丸，但粉丝该骂的还是在骂，有一群激进的粉丝做海报，转发宣传，要求公司给个说法，说公司是苛待艺人，勉强他出活动，导致体力不支，过劳倒下，连带着剧组和平台方也一并骂了，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竺之俊对此的态度是：爱骂骂，随他们发泄，飞来的热度不接是笨蛋。
但因为孟微熹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公司都没放一个屁，终于这件事发酵到了一群人举牌坐公司门口抗议了，当然很快就被警。察警告走了，毕竟没有申请。
对于粉丝来说这几天真的像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坐过山车。
殷绾绾周末回家一趟扑在姐姐怀里痛哭。
殷宛白已经和陈年年哭过了，但看妹妹哭得那么惨自己也险些绷不住。
尤其是一想到她们在演唱会现场那样开心的回忆是以把孟微熹送进抢救室为代价的就更加！
两天时间c站上那个视频已经传疯了。
而对此产生的讨论也很大。
有的拍自己痛哭的视频，不少粉丝感同身受。
而有些人则是阴谋论，职责孟微熹借此卖惨。
甚至还有人趁机挑拨，说是姬徽在舞台上使绊子导致他摔倒，所以孟微熹才会休克，还有更多离谱的猜想。
演唱会过呼吸的偶像歌手都见过，开演唱会将自己干进抢救室的演员很少见。
总而言之，这件事也算是娱乐圈又一大瓜，各媒体博主都兴高采烈冲上来瓜分这块新鲜出炉的蛋糕。
而舆论中心的正主本人，在第三天的时候，坐了起来。
他嘬着水听秋良讲最近的事儿，顿时有些头疼。
这情况怎么似曾相识？
孟微熹觉得自己已经极力避免了自己在舞台上倒下，他想着剩下的只要他们做好保密工作，不让粉丝知道他的事情就行了，毕竟他就只是晕倒了几天，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这事，真的不怪任何人，纯粹就是太倒霉了。
孟微熹问秋良：“你们准备好怎么说了吗？”
秋良：“就……公司让公关部拟了一个公告，老实道歉，挨骂。”
孟微熹温和地说：“如果你们放心的话，就还是让我出面说吧，我知道这次情况比较严重，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我就……嗯，开个直播如何？稿子我也会打好的……”
秋良看着这个年仅二十的人，充满了无言的愧疚，他都累成这样还要为这些事情操心……着实……到底要让人心疼到何种地步？
他原本觉得自己再也不会为明星操半点心，但现在发觉，原来是他之前都没有遇上对的人。
姬徽低笑出言道：“他乐意操这份心呗，秋哥，你就让他做，他不亲口打消粉丝的顾虑估计不放心，他就是这样的人。”
孟微熹：“……”
没有话可以反驳。
于是他问：“你脚好了没？”
姬徽：“这才几天，都说伤筋动骨100天，估计你都比我早出院，我就当陪你了。”
孟微熹：“那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出得了吗？”
秋良立刻道：“不行，你必须在这里再待着，观察情况！”
孟微熹摆摆手：“哎呀，我真没事了，明天开个直播，后天就可以走啦！”
秋良又开始叨叨他，过了一会儿他们因为工作的事情出去打电话了。
孟微熹在床上用手机打稿子，姬徽突然问他：“对了，夜光是谁？”
孟微熹：“嗯？你说什么？”
姬徽口齿清晰地重复：“夜光。”
孟微熹不动声色：“哪两个字？我没印象？”
姬徽：“唔，你在救护车上说胡话，我听见的，也可能不是这个词吧？”
孟微熹继续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我梦里瞎说的吧？别当真，我都不知道这什么东西。”
姬徽也就不再追问了。
夜光在孟微熹膝盖上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哦，你说不要让我用系统寿命治疗你，迷糊的时候说的，被那孩子听见了。”
孟微熹背上冒冷汗了。
夜光睨了他一眼：“嘁，这么害怕做什么？就算你跟他说了，我的存在，还有你的故事，他会信吗？”
孟微熹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不太可能，姬徽又看不见他们。
于是他将此事轻易的抛之脑后。
姬徽只是望向窗外。
他没有告诉孟微熹，虽然他演技很好，但他能看得出他在撒谎。
孟微熹有的时候会将视线对准没放什么东西的地方，而那个时候他并不是在发呆，而是真正看着什么的眼神。
他只是在想，这件事有什么必要撒谎呢？他到底能看到什么呢？
姬徽又多了一件好奇的事。
***
第二天，孟微熹打算在c站开一个直播，秋良给他准备了工具。
他的稿子也给他们看了一下，竺之俊让他随意播，时长和内容都不限制。
孟微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也无预告之类的，就这样随意地开播了。
“嗨！应该能看清我吧？”
孟微熹朝着自拍镜头挥手，看着自视小屏幕里的自己。
——？？？？
——谁？
——孟微熹？？在直播？？？
——我在做梦吗？
——啊啊啊啊啊啊9999熹熹熹
孟微熹微微一笑：“是我本人哦！几天不见！我是第一次开播的新手主播！”
——呜呜呜呜宝贝你还活着[哭死］
孟微熹：“是的，也不是鬼呢，还活着，不会穿墙。”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身体好着呢。
——宝贝儿子太好了！！
——哈哈哈哈几天不见你变得更幽默了
这时候，门打开了，秋良喊了一声，人来了！孟微熹想起来昨天秋良说过他们要来的。
孟微熹招招手：“进来呗，刚好我在直播。”
于是蓝锦他们来探望的人群一下子涌入。
他们在孟微熹送去抢救室之后迟了一步也赶到了。
第二天也来了，但是看着孟微熹不省人事，只能难过地回去了。
孔宝素冲上来：“哇！醒了！活过来嘞！”
孟微熹与他双手击掌：“耶！我复活啦！”
黄征玄在姬徽姬徽那张床上坐下，看见他的镜头，笑起来：“正好我们还能蹭你的直播。”
蓝锦给他带来了一篮子水果，坐在孟微熹床边的姬徽接过去，捞了个苹果出来。
岁枫抓了个凳子坐下：“那天可把不少人吓死了真的。”
孟微熹含笑：“所以我这不就开直播诚恳的道歉来了？”
方未烨唏嘘道：“你在那之前就晕倒了好几次，能坚持到最后也是不容易。”
孟微熹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了闭了闭眼睛，哪有晕倒这么多次？”
于三万抿嘴：“那也跟晕倒差不多了。”
——啊啊啊啊啊所有人都在，我要幸福死了！！！
——……这看起来像是有剧本的样子。
——我！吃吃吃吃！
——别怪那万恶之源！
孟微熹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但没有离开直播。
他过了一会儿，对着镜头温柔地开口：
“我因为过劳脱力，短暂的休克昏迷，所以被送进了抢救室，但目前身体都很好，也没什么后遗症，大概这两天就能出院了，实在对不起让大家的担心了。”
“工作人员隐瞒这一切也是出于好意，我们想给喜欢这部剧的观众，还有粉丝们带来欢乐和幸福的体验，这是一次很好的live，我自认我们完成得非常好，我相信大家应该也享受到了。”
——你做到了1000%！！
——真的这是我一生中经历过最幸福的事情！
“为了这次的演唱会，我们确实付出了很多努力，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是。”
“没有做好自己的身体管理是我的责任，最后勉强自己也是我出于自愿，周围的人恨不得马上把我送走，是我自己比较犟，我不想这场live，对于你们来说此生可能仅此一次的演唱会，有一个不愉快的结尾，随意我下了决心，不要在舞台上倒下，事实上，我也做到了。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像卖惨，但是我本意不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也并不打算向外透露，毕竟我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算是我的任性吧，就原谅我一回吧。”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抢救室一日游
——你太累了啊！暂时先别接工作了？乖乖，听话
——哎哟，我被万箭穿心了，你多考虑点自己吧，别总是想着别人！
——什么狗屁都没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我们要是知道这个演唱会让你经历这种事情，宁愿不开！
孟微熹露出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很健康，活的好好的，希望大家放下对我的担心，投入你们日常的生活中去，让你们担忧焦急，也是我的不好，但我希望你们能露出笑容，而不是留下泪水。我希望这次演唱会，对你们来说，只有美好的回忆。不要因为生气而责怪任何人，这件事全都在我，觉得不开心可以骂骂我，我不会生气的～还有乖孩子不要来医院找我，我也想好好休息几天～～”
——天呐！国内的偶像团体要是有你一个指甲盖的敬业之心和业务水平，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就是演员吗？
——不，他这种在演员里面也算凤毛麟角的一朵奇葩
——只不过就是一场演唱会而已，不至于削减生命来完成的
孟微熹心想，别说，他的寿命还可能因此而增加了。
——别再道歉了，别再道歉了！心要疼死了。
——你这个渣男要让我哭几次才算完？
——姬徽的脚伤咋样？
孟微熹伸手侧转镜头：“他们问你的伤如何？”
姬徽手上用小刀削出一片苹果兔子，塞孟微熹嘴里，他随意道：“就是在跳舞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扭到脚了，最后一场，倒数几首曲子的时候，我看最后没剩下几首了，而且都是站桩的慢歌，并不是很疼，跟他比起来，情况轻多了，问过医生了，没几天就能好了吧。”
——啊啊啊啊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我磕磕磕磕！！
——你们在干嘛？！！
——受伤也要一起是吧？！
——甜吗？甜！！！啊啊啊啊啊！
孔宝素跳到孟微熹身后抱住他，看着直播镜头：“我们这几天演唱会下来也很累的呀！也心疼心疼我们呗！”
——哈哈哈哈哈都是妈妈的宝！都疼都疼！
——孔宝宝太可爱了，你以后要继续当爱豆吗？
——当歌手也行呀，支持支持！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轻松自然的氛围，就很能解释一切。有直播没直播，他们都是这样说话的。
小爱往孟微熹手底蹭，眯着眼睛很惬意，孟微熹抬起头，看见每个人头顶的爱心都是满的，包括黄征玄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孟微熹不禁低头笑起来。
蓝锦奇怪问：“怎么突然笑成那样？”
孟微熹：“没什么？那直播就到这里？该说的我也说清楚了？”
——啊啊啊啊啊求求！继续播吧！
——这多让我看一会儿吧！
——走不出来，我真的走不出来！
——造孽呀！让我入了这个坑！
——呜呜呜呜为什么你们不是无限期的真的偶像团体？
孟微熹眯眼笑：“因为我是演员呀？”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就算我们有一段时间都见不着你，也没关系！
——对对对，宝贝，你就是最牛逼的演员！
——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奇迹！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活着呼吸微笑就可以了！
——别忘记我们永远都在！
——我舍不得你们！最好的烈阳！！
——[流泪］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你太温柔了！！
——爱你的人好幸福，被你爱的人也好幸福[心］
孟微熹以前觉得粉丝对于他们的明星偶像实在太过于宠溺，难怪他们会被惯的无法无天，被当做抹布践踏的心意也好，被弃之敝屣的付出也罢。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是当他自己真的成为被娇纵的对象，或许能明白一点了，谁会讨厌这样纯粹充满爱意的话语呢？之前读粉丝的信，从很多粉丝角度来看，原来付出爱也是一件令她们满足的事情。因此，他越发觉得，辜负这一切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他有时候会想，他真是过分入戏，真情实感带入了花淡竹，还是自己太过于较真？刚进入这个圈子的他，是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的。
等待了一会儿，孟微熹还是关掉了直播。
刷了一下网络，蔷薇上，刺猬娘上，都流传着他的演唱会录屏、照片，还有很多粉丝为他悲伤心疼的消息，更多的是没有办法从剧和演唱会中走出来。
孟微熹微微闭了下眼睛，这才有了这部剧到此结束的实感。
他们几个人在这里分别，都将走向不同的未来的道路，相同的是，每条道路都必将光明灿烂，这也是好事。
好事发生的太多，让他都有些感到不真实了，这该不会是他濒死前的梦吧？
姬徽晚上先睡去了。
孟微熹望着窗外的月怔怔发呆。
夜光鬼魅般轻悄悄地问他：“你现在还讨厌演戏么？”
孟微熹：………
他不可能回答，姬徽还在这里呢。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能回答，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胸膛里，浓烈发酵的这份复杂的感情究竟名为何物，他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孟微熹在睡下的时候，这一切都化作了沉默的泪水，从梦中滑落，在脸上无声无息地干涸。
梦里，他背后长出了一双翅膀，高高的飞上天空，伸出手便能触及太阳，如此近距离的阳光，耀眼璀璨。
然而，他的所有羽翼都在某一瞬间散去。
他开始无能为力地往下坠，落向不见底的深渊。
品尝过温暖的光芒，空虚寂寞的黑暗便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