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展望过去
《赎罪者》在上映的一个月内,在全球范围内狂砍100亿的票房,又在麦迪丽佳延长了放映时间,多上了一个月,最终留下了160亿的恐怖成绩。
而孟微熹这段时间忙疯了,因为配合电影后期宣传工作是写在合同里的,他需要不停地应邀参加各种采访、节目,演员见面会等等,不止麦迪丽佳,他国内也有邀请,毕竟国内也贡献了40亿的票房。
他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活动,都是被大量粉丝媒体包围,走动一步都很辛苦。
他看着最后几天还在更新的票房,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导演效应有这么强吗?他虽然料到成绩不会差,但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影评博主给他细数原因:
“演员形象好,演技好,人物关系性吸引人,国内外cp粉简直发了狂,打戏牛,大家就喜欢看这样爽快不废话,从头打到尾的动作片,题材受众广,漫画人气高,导演实绩好,开拓了国内市场,不,甚至是黄种人市场......英雄片的系列电影又要崛起了?草,鳞果再一次赚麻了!真不爽!但是服气!”
孟微熹考虑了一下他们的片酬,很赞同他说的赚麻了的话。
“只希望后面的几部别给我拍烂了!”
这也是孟微熹一直以来所担忧的,而第一部这么高的实绩也注定会让大家对于后面几部的标准拔高。
孟微熹瞥向夜光。
夜光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他爪子划拉出来:
[剩余寿命:76年10月14日+]
孟微熹看着这个数字,往后一躺,身体彻底放松了,长出一口气。
经历了这么多,一步步走来,他终于做到了!
这是一部戏一部戏积累得到的结果,有一些幸运的因素,但也都是他脚踏实地赚到的寿命。
孟微熹在沙发上无法平静,时不时地滚来滚去,经常自个儿莫名地嘻嘻傻笑。
孟微熹这个名字现在在全球范围内都拥有了恐怖的名气,但他却在房间内为了自己能够活到100岁寿终正寝,像个小孩子一般雀跃不已。
夜光看着他,罕见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当然也为他感到高兴。
等孟微熹稍微平静下来一点,夜光变成了人形站在他面前静静地问:“孟微熹,你现在还讨厌演戏吗?”
孟微熹从枕头里抬起眼睛,轻轻眨了两下,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下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能不能迟一点告诉你?”
夜光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的回复:“嗯?”
孟微熹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窗帘,他望着外头大好的天光,笑起来:“我有一件事情想要确认,之后再给你回答。”
夜光:“.......好。”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待,他真心的答案。
***
顾桦黎看着电影节出席名单中的那个名字,倏地扬起一抹笑,她对身边人道:“这次我会去参加的。”
对方将名单收走:“好的。”
顾桦黎继续回到工作中去了。
孟微熹和秦知洲一事,对她而言,不过是增添乐趣的一个小游戏。
既然是游戏,挑战难度如果太低,岂不是没有成就感?
真要说,她其实并不讨厌孟微熹这个人,还蛮欣赏的,只是她对这样顺风顺水运气绝佳的人不感兴趣。
孟微熹爬得越高,将秦知洲捧上去超越他的可能性也就越低,更别提天生的才能和外貌的差距还在那里,但可能性低,并非为零。
顾桦黎很喜欢看有野心的小人物在自己的托举下一步步向上爬至顶峰,她享受的是养成的这个过程,而非结果。
而想方设法击落已经爬至巅峰的人也是一件趣事,登的越高,摔的越惨,不失为一种风景,她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做了。
***
2034年10月21日。
*“几名恐怖分子在七日前越狱,目前警方发布了通缉令,如有线索请拨打这个号码……”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孟微熹正在整理正装,秋良敲门进来问:“好了吗?”
孟微熹往镜子里望去,一切妥当,他神清气爽地道:“走吧。”
他作为《赎罪者》主演之一,前去参加赫利霍的一个电影节活动。
孟微熹到会场后,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和媒体记者,红毯、闪光、尖叫,一瞬间淹没了他。
他进去后,一直在现场与其他电影明星打招呼。
其中还有一些电影的投资方代表过来参加。
孟微熹原本挺放松的,直到他看见了某个人——
孟微熹:“……是那个女人吗?”
夜光:“没错,就是她!”
孟微熹背后冷汗瞬间迸出:“……”
夜光后来也在她的签名中看见了她的全名:顾桦黎。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现实中碰见她。
顾桦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这时便朝着他这边走来。
顾桦黎对他微笑打招呼,递出名片:“您好,我是风之桦影视公司的代表。”
孟微熹心脏打颤,但还得演出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模样。
“您好。”
孟微熹与她寻常握手。
顾桦黎社交性地夸赞了他几句,只是寻常聊天了一会儿,很快她便转向下一位。
孟微熹一边喝酒压惊,一边感叹这女人演戏的功夫也不浅呢。
孟微熹赶紧招来小爱。结果一看,顾桦黎竟然对他有10%的好感度。
她明明说要帮着秦知洲对付他,却对他没有厌恶?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但这反而是更危险的信号。这个女人可以对有一定好感的人,毫不犹豫地动手。
孟微熹乐观点猜想会不会中间发生什么事情,让她改变看法?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夜光这段时间一直呆在麦迪丽佳,没办法盯梢,也不知道她暗中有没有干些什么事情。
孟微熹于是和夜光说让他等会继续跟着顾桦黎。
这件事也提醒了他,不要对潜在的敌人掉以轻心,哪怕对方现在并没有做什么。
朱利安显然是他们这部电影的中心人物,而他所获的目光也多惶不让。
在《赎罪者》第一部电影热度还未散去之际,导演在这个电影节上发表了第二部的制作。
末了,要进行各种拍照,演员和第二部的投资方代表们也要站成一排拍个照。
而孟微熹很倒霉地被安排在了顾桦黎旁边。
孟微熹侧头对她微微一笑,挪动脚步整理着队形,心中只想快点拍完结束。
然而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
孟微熹身体瞬间僵住。
那是他熟悉的枪声。
孟微熹望过去,蓦然对上视线,人群中有人举起枪口,扫向这边。
砰——砰——砰!
在耀眼的铺满闪光的舞台上。
身侧的人只是接二连三的倒下。
一瞬的余光,他没有多想,站到了前方。
他现在究竟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呢?
那漆黑的枪口。
某一刻的复刻。
这一切的开端。
砰然响起的枪。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身体各处被巨大的痛处撕裂,孟微熹眼前蓦地一黑。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想法是:我努力了这么久,辛苦挣来的这条命,最终还是要再度还回去了吗?
***
不知道是不是走马灯,他只是无可奈何地逆走路过自己生前一幕幕的回忆。
一个个角色,一部部戏,遇见的人,绚烂的风景。
他看着看着,平静下来。
这一路,明明也有痛苦,糟心疲惫的时候,但回忆起来,却只有这些辉煌灿烂的色彩,格外夺目。
这一辈子他真的过得很精彩,体验过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这都是多亏了………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职业吗?演员!最讨厌什么工作?演戏!”
孟微熹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的,他还说过这样的话。
他为什么讨厌演戏来着?
他继续往回走。
最终停在一个小男孩前面。
小男孩在画本上毫无意义地挪动着手和画笔。
突然某一刻,母亲从身后按了一下遥控,电视频道切换了,从中映出的是一个英雄的形象。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画笔掉了都不知道,只是被当中鲜活的人和跌宕起伏剧情音画所吸引,时不时拍手蹦哒起来。
那时的他,连电影当中放映的内容的含义都完全不理解,但那确实吸引了他。
稍微长大一点,当别的小孩子还在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找电视剧和电影,哪怕是别的国家的语言,他也看的津津有味,甚至会跟着一起念台词,摆pose。大人拍手夸他有趣,他却是认真的。
大概在小学的时候,他理解了演戏这一词的含义,也知道了画面中的人是演员,有他们演出所呈现出的东西,构成了一部戏,变成电视剧或者电影。
他们小学也有每年的文艺汇演,班级里面自行组织的,他那时一年级,不等老师安排,主动报名了舞台剧。
老师带他们排练的时候,其他孩子都不配合,摸鱼打滚,就他认真,琢磨着怎样才能演好,演的像真的,感动台下的人,最好是叫他们哭出来,他对此兴致勃勃,因此也最认真努力。
所以当他看到台下其他同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打哈欠的时候,他看着台下同学一个个因为无聊而离开的时候,当他看见一些成年人看着他露出嘲笑的时候,当之后同学咀嚼嘲笑了这件事整整一周的时候。
他低下头,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就只是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给一个孩子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从此,他便放下了这颗心,不再站到台前表演,只是做一个观赏者,这样子就可以肆意评判演出者的好坏,不用带有任何心理负担。
15岁之前,他的家境还算优渥,父母还开着公司,但某一天,他被父母带到麦迪丽佳,是从国内卷款逃跑过去的,虽然是他父母,却着实是两个烂人。在麦迪丽佳,他们染上了赌。瘾,输光了积蓄还欠一屁股债。他年纪不大却不能够好好读书,只能替他们疯狂打工还钱,两年后,两人自杀,他接受了调查后也就去了水木石定居。
回想过去,那段烂泥一样的的日子,他竟然还能苟活到三十几岁,熬出了头,着实是个奇迹。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没有别的娱乐方式,那时候还没开启全娱乐付费时代,能看的免费放送的电视剧有很多。
转移注意力到虚构的剧情是他熬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的精神支柱,逃避不可耻,逃避能让人活下去,在看得过程中他能短暂忘记现实的痛苦。
他有多讨厌烂剧就有多喜欢好剧。在其中体会到的强烈的感情。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的像一个人,能够好好的哭出来,好好的笑出来。那时的他不信什么娱乐至死,他只知道他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快乐和解脱,也许这也算成瘾,但他没有伤害自己或者是任何人。
生活慢慢的变好了,也存下了钱。他能够花在精神娱乐方面的时间也更多了,他就一部一部地看,每一部好剧看完都会让他感到一阵空虚,所以必须马上用另一部来填满。但好剧似乎越来越少了,后来他也学会用骂烂剧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绪。骂得越多,容忍度越低,他不能理解,这些演员不会因为自己演得这么烂而感到羞耻吗?
慢慢的,了解的越来越多,参与得越多,他对演艺界产生了失望的情绪。失望之所以如此严重,是因为他一开始抱着很高的期待。
后来成熟了,也慢慢和解了一些,允许不好的存在,理解这个世界上也有屎壳郎存在的合理性,骂归骂,他心境开阔了很多。
他在工作期间也曾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机会,让他代替一个临时跑路的演员出演小配角。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说着:不感兴趣,不想演,讨厌演戏。但现在想来,他只是害怕了,害怕自己拙劣的演技登上舞台被人嘲笑,忍受不了别人的目光,更忍受不了自己的评价。他也害怕自己没有资本去追逐如此高风险的行业,他一开始连活下去都很困难,哪怕后来他有钱了,也被生活的焦虑裹挟,所以也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更容易活下去的道路。
因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扔掉踏入这个世界的机会。并告诉自己赚钱为重,养活自己就行。他从来都没有追逐梦想的资格,因为那早早就被他自己给剥夺了。
他告诉自己,活下去就不容易了。还去做什么梦呢?
他站在这里回看这一切,他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他有多讨厌垃圾的演技,垃圾的演员,他就多喜欢优秀的演员,优秀的演技。
他厌恶那一部部给人喂屎的垃圾,同时他也爱那一部部由他们创作出来令人震撼的作品。
那些虚构的故事曾经是他活下去的支柱。
厌恶和向往,竟然是双生的。
……
孟微熹来到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看见身旁浮现出众多面具,是他曾经出演的诸多角色,都是他的脸,但又似乎完全是不同的脸,作为角色,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全部都是他塑造出的作品。
孟微熹一个个触碰过来,像被闪电击中般,灌输了无数体悟。
这些面具——角色中不仅仅承载着剧本,还有导演的理解,他自己揣摩出的情绪,观众的感知视角,一切的一切……
“我倒是觉得你很适合当演员啊?”
夜光一开始就给予了自己肯定,他当时嗤之以鼻,一路以来言不由衷地欺骗自己,正如他第一次人生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现在看来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回望自己过去的一个个角色,获得的东西太多太多,他现在已经无法嘴硬地否认,不知不觉已然沉浸其中,每一次演戏都是精彩而新鲜的体验,他感受到的快乐和满足远大于痛苦。
现在的自己有资格说是一个好演员了吗?
不,不是一个好演员也没关系,每个人的审美观点都不同,有讨厌他的一定会有喜欢他的人,他只需要尽力去做好,无愧于心,继续去享受这个过程......
现在的他抗拒不了的这个事实......
现在不单纯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是......
面具卒然消失,他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是孟微熹的模样。
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身体和这张脸,所以他分不清这人影这个身体的原主,还是他自己,这个孟微熹笑着说:
“谢谢你,替我实现了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