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冕神都4
皇宫之内,一片歌舞升平之象。
华美的宫灯高悬，柔和的光芒洒在雕梁画栋之上，映照着殿内的金碧辉煌。
白子原置身其中,目光在人群中悄然流转，很快便发现了几位熟悉的面孔。
他们皆是一同参与试炼之人，如今在这大昭国竟也身居高位。其中不乏他在执刃之地曾见过的身影。
那些人同样也注意到了他。然而,彼此的视线只是短暂交汇,没有过多停留,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谨慎的默契。
位于殿堂主位的皇帝,身旁虽不再设有帷幔遮挡,但冕冠的前后檐垂落着若干串珠玉作旒，在宫灯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影,又恰好形成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将皇帝的面容隐匿其中,令人难以窥探其真容。
不过,从那未曾被遮挡的身体部位来看,皇帝显然已步入暮年。他的身形微微佝偻，皮肤松弛且布满了岁月的褶皱。这与正值壮年的白子原相比,年岁差距颇为悬殊,较这个六弟足足大了三四十岁有余。
宴会上,精彩的歌舞表演轮番上演。
舞女们身着色彩斑斓的霓裳,身姿轻盈如燕,在华丽的地毯上翩翩起舞，长袖挥舞仿若彩蝶纷飞。乐师们手持各种乐器，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与舞女们的舞步相得益彰,交织出一曲美妙动人的乐章，让在场众人沉浸其中。
神殿的人也赫然在受邀之列，并坐上位。他们依旧身着标志性的巫袍，端坐在席间，神情肃穆。
这般盛大的宴会自然免不了社交。尽管白子原身为臭名昭著的闲散王爷，但他尊贵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仍吸引着不少人前来攀谈。
在这觥筹交错之中，白子原从与众人你来我往的交谈里，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龙麟濯此番战争的详细信息。
这并非一场普通的战事，而是旨在扩张大昭国的殖民地版图。
此次征程，龙麟濯率领的军队战果辉煌。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攻占了好些尚处于农耕文明和海洋文明阶段的小国。
作为战争的胜利者，他们带回了大量的俘虏，当地独有的作物种子，琳琅满目的文物，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收获可谓是盆满钵满。
不仅如此，大昭国在征服这些小国后，还与这些小国建立了大使馆，以此为纽带，加强了与周边地区的联系与掌控，进一步巩固了在周边区域的影响力。
可谓是大大扬了大昭的国威。
酒过三巡，宴会上的气氛愈发热烈。此时，皇帝抬手示意，让正在殿中翩翩起舞的歌舞队伍退下。
他看向这场宴会的主角功臣，开口道：“龙将军，听闻你此番凯旋，带回来了一件稀罕物，呈上来，让诸位爱卿都开开眼吧。”
“是，陛下。”
很快，几个侍卫用推车缓缓推来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物体。
此物被一块厚重的布严严实实地盖着，成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龙麟濯走上前去，站在那物体的旁边。他微微欠身，神色恭敬地启禀道：“启禀陛下，这是我们在征战途中，于一处神秘海域意外遇到的。传闻，这个种族拥有与人类无异的智能，生性却极为凶残，竟以人类为食。臣此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荒诞不经的传说，没想到世间当真存在这样的生物。”
“龙将军，快别卖关子了，让我们瞧上一瞧啊。”坐在皇帝一旁的贵妃，声音娇滴滴的，笑意盈盈地催促道。
龙麟濯见状，又看了看皇帝，见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便不再迟疑。他猛地一用力，拽下了那块厚厚的布。
“陛下，这便是我们从深海之处捕捞的人鱼。”
随着布被“哗”地揭开，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水缸，缸中水波荡漾，而里面竟真真切切地游弋着一条人鱼。
刹那间，殿内响起一阵哗然之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妖类只是传说，并非真实存在的呢。”
皇上眼见众人那副好奇模样，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说道：“诸位爱卿看着都很好奇，不妨都就近去仔细瞧瞧吧。”
第一波有资格上前去看的，自然是皇亲国戚及神殿的人。他们纷纷起身，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朝着大水缸的方向涌去。
只有白子原依旧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并未挪动分毫，只是远远地凝视着水缸浑水中的人鱼。
那是一个男性，上半身赤裸着，自腰部以下，便是一条巨大的鱼尾，鳞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宛如一片片精致的琉璃，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随着他害怕地挣扎，鱼尾有力地摆动着，激起很大的水花，又惹来一众低呼声。
那人鱼皮肤和尾巴的交界处看着非常自然，似乎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皇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子原身上：“老六？朕可记得你平日里最喜欢这些猎奇的玩意儿，今日怎么反倒稳坐不动了？”
贵妃轻轻抿嘴，眸光流转，掩着帕子笑着说道：“六殿下八成是觉得这并非美人，所以才没了兴致吧。”
这位六王爷，虽说行事作风纨绔不羁，但确实生得一副好模样，俊美不凡，尤其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当真可谓男女通吃。
白子原拱手说道：“回皇兄，回娘娘，臣弟头一回见人鱼，着实有些害怕。”
一个自古以来都是莫须有东西，在试炼里面，如果不是故弄玄虚，那么就是真的怪物。
龙麟濯注意到了白子原的不为所动，特意朝着他的方向示意，高声说道：“六王爷若是想看，可以站到末将身边来。末将可以保证安全。”
白子原听闻此言，微微顿了顿，片刻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朝着水缸的方向走去。
龙麟濯见白子原走近，不着痕迹地靠近他，压低声音说道：“六王爷，方才多亏您仗义执言，龙某感激不尽。”
下午时分，就在龙麟濯面对神殿使者的要求，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突然，他身侧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龙将军，你此次是奉我皇兄之命出征，不曾为神殿做出什么功劳，居然还受两份赏赐，有些受之有愧吧？”
众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觉得在理。毕竟龙将军此番征战，是为大昭国开疆拓土，于情于理，哪有理由受神殿的赏？
可当他们定睛一看，说出这话的人竟是那位在都城内声名远扬的纨绔六王爷，实在难以相信他能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
然而，还未等众人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又听到白子原继续说道：“我倒总去神殿做好事。神使总该给我点什么才是？”
这话一出口，更是引得一阵窃窃私语。毕竟，坊间早有传闻，说这位六王爷胆大包天，连神殿的人都不放过，据说还睡过好几个神殿男侍。
但不管怎样，龙麟濯顺势谦逊地婉拒了神殿当下的赏赐，同时表态道，待日后神殿若有需要，他定当效犬马之劳，届时再接受神殿的赏赐也不迟。
面对龙麟濯的道谢，白子原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就认真仰头看人鱼了。
那个人鱼原本已经累了，跌坐在水缸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然而，当白子原的身影映入它眼帘的瞬间，人鱼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
只见他用力地用双手拍打着水缸的玻璃，发出“砰砰”的声响，焦急地想要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人鱼脸侧两旁翘起的鳃一张一合地剧烈动着，不断往外呼吸吐泡泡。他的嘴唇微微泛紫，此刻正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与此同时，他还在用尽全力往下拉扯着自己的尾巴，可尾巴却紧紧地黏合在腰部，纹丝不动。
一旁的侍卫见人鱼这般失控，赶忙上前，猛地敲击了几下玻璃。那人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敲击声震慑住，动作顿时收敛了些，可它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紧盯着白子原。
太子见状，脸上露出几分讥笑，尖锐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莫不是六皇叔其实也是人鱼变的？是妖？”
这时，一旁有人笑了两声：“莫不是人鱼的求偶动作？看来在以貌美著称的人鱼界，咱们六王爷也是俊美无双啊。”
白子原微微仰着头，静静地与人鱼对视着。
这个人鱼并非真正的异兽。尽管他的尾巴与腮浑然天成，几乎就像是天生长出来的一样。如此精妙的构造，究竟得凭借多么登峰造极的技术，才能达成这般以假乱真的效果。
不过，这样大的人体改造，并将其与生物特性相结合，并不是改变外形就可以的。
人体本身就是一个高度精密且相互关联的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在不破坏人体原有平衡的前提下，融入全新的生物特征，这背后所涉及的技术难度与风险，超乎常人的想象。
白子原捕捉到了人鱼鳃中吐出泡泡里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血色。
人鱼在流血。
那里本不是人类该用来呼吸的地方。
不过，其实，根本无需再做更多判断。
因为眼前人鱼的这张脸，他认识。
张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