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现实和现实
“难道……”
寇栾的一番分析，让唐大胆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我不认识的八个‘人’，应该就是在那个环节里，淘汰的八名玩家。”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被淘汰了吗？”唐大胆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后？”
“按照我的理解，一扇门可能就代表了一种结局。”寇栾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在我们那条时间线里，他们没能通过开头的考验，但这仅仅是一种可能，而到了其他的时间线，他们不仅顺利地存活了下来，还成功地闯过了接下来的游戏关卡，至于原本撑到了最后的我们，反倒早早地被‘引’淘汰。”
“我好像有点理解了。”唐大胆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萝萌萌和周景然的情况，也跟他们类似？”
“嗯。”寇栾点了点头，“他们死在了我们的那条时间线，但他们却未必会死在其他的时间线，他们的SSR也是一样。”
“……平行时空？”唐大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名词，用来形容他眼下的感受。
“你可以这么认为。”寇栾又点了点头，“一扇门后面就是一个平行时空，同时也是一种结局。”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出现某个SSR，单独站在某扇门后的现象？”唐大胆发现了一个疑点，“SSR不是不能独立于‘王’而存在吗？”
“别忘了我们正在玩的游戏。”寇栾提醒道，“作为‘俄罗斯方块’里面的组成元素，小方块本身并不完整，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缺失，玩家必须将形状契合的部分，拼接在一起，才能不断地将游戏推进下去。”
“对哦。”唐大胆几乎已经遗忘了他们还在玩“俄罗斯方块”，而不是什么开门的游戏，“看来，只有SSR的房间，缺少了与之对应的‘王’，两个独立的小方块，应该可以完美地进行拼合。”
“嗯。”
“虽然听你这么一说，是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唐大胆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因为这个观点，实在是太离奇了。”
“原因大致有两点。”寇栾语气平静地说道，“第一点，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作为缺失了SSR的玩家，我们也是小方块。”
“也就是说，我们跟门后的人身份相同。”
“既然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是假的，而我们却是真的，这明显不符合‘引’一向缜密的逻辑体系。”
“第二点，还记得他们的那句话吗？”
“只有解决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
“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我想不通是哪里奇怪，直到你无意间提起，我才发现问题所在。”
“如果像你推测的那样，他们是由邪恶的NPC扮演，并且想要将我们取而代之，他们的后半句话应该是‘我们才会变成现实’，而不是‘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
“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真正的现实’，看似区别不大，却非常值得玩味。”
“什么叫‘真正的现实’？”
“按理说，现实就是现实，虚幻就是虚幻，没有所谓模糊的边界。”
“但他们想要表达的内容，却不是这个意思。”
“要知道，‘引’从来都不会制造无效的信息，尤其是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
“因此，‘真正的’这个定语，一定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发现只有一种情况，符合他们使用的措辞——”
“他们本身就是一种现实，但却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无法成为‘真正的现实’。”
“如果按照你的理解方式进行描述，就相当于总共有无数个平行世界，但主世界只有一个，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时间线。”
“除此之外，门后其他的时间线，都是次世界或者子世界。”
“一旦我们成功通关‘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引’直接抹杀。”
“而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出手解决我们，只有这样做了，他们才能替代我们，成为主世界。”
“他们之所以狠得下心来，一是因为我们跟他们，归根结底来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不需要承受太大的心理负担。”
“比如在我们的认知里，萝萌萌、伊牧川、周景然和Ashy，全部已经下线，并且我们都是亲历者，所以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们的情绪是激动和疑惑混杂，这一点也成为了你判断他们，不是我们的同伴的原因之一。”
“由此可见，他们的感受，应该和我们的类似，再加上主世界和次世界的设定，隔阂的出现，已经是注定。”
“二是因为他们有软肋。”
“站在‘王’的角度上看，如果他们被抹杀，他们的SSR，也会彻底消失，我相信，对于大部分‘王’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
“SSR的想法就更加简单了。”
“本来，他们就是为‘王’而生，他们势必会守护‘王’的安全到底。”
“如果你仍然觉得难以理解，你可以将自己代入其中——”
“你和阿白披荆斩棘地闯过了那么多场游戏，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们只是次世界的配角，只要主世界的主角获胜，你们就会烟消云散，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哪怕是为了阿白，你也会奋力地抗争一把，不是吗？”寇栾看向沉默不语的唐大胆。
“……当然。”
良久，唐大胆终于点了点头。
一方面，他被寇栾说得心服口服；另一方面，他忍不住思考起了门后那些“人”的命运。
唐大胆不得不承认，他非常同情他们。
明明都是一样曲折的过往，一样深厚的情谊，但在进入这场游戏之后，却产生了九十九条分岔路。
忽然得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NPC的感觉，一定相当不好受。
更何况，他们的生命，还面临被斩断的风险。
他们是需要被修剪的杂枝，是夜不能寐想玩又不敢玩的冗余时间，是注定被倾倒进垃圾桶的配菜。
他们自以为顽强地伸展向了太阳，却只能伴随着“咔嚓”的动静，沦为主干的养料。
但同情不等于心软。
……对不起。
唐大胆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站在屋子中央，将头低低地垂下的“寇栾”。
但我也有正在一心一意等待我解救的SSR。
虽然他此时此刻，仍旧不知所踪，但他一定无条件地信赖着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
纵使只剩下了一口气，我也会竭尽全力地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所以，我们的SSR，究竟在哪里？”安静了片刻，唐大胆开口问道，“既然我看到的‘阿白’，不是我的阿白，你的狡黎，又压根儿就没有在门后出现，他们或许不在这里？”
显然，他终于发现了“狡黎”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事实。
不会真的要通关“俄罗斯方块”，才能见到他们吧？
唐大胆想想都觉得绝望。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猜测。”寇栾斟酌着说道，“既然我们也是属于游戏的小方块，阿白和狡黎，应该也在这个游戏之中，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完成‘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
“有道理。”唐大胆认同道，“假如主世界和次世界是并列关系，我们的待遇，理当和他们差不多，不可能只有我们的SSR失踪了。”
“没错。”寇栾继续分析了下去，“既然他们缺失的部分在门后，那我们的大概率也是一样。”
“可是，我们已经站在最后一个房间里面了。”唐大胆挠了挠头，“难道还有隐形门？”
“不需要这种东西。”寇栾用从容不迫的语气回复道，“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检查的那扇门吗？”
“最开始……”
唐大胆喃喃着说道。
他一点点地将记忆回溯。
“啊！”少顷，唐大胆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吗？”
他向寇栾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也许。”
寇栾轻轻颔首。
“太好了。”唐大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我们怎么才能进入那里呢？”
没记错的话，他们第一次的开门尝试，好像并没有成功。
“不知道。”寇栾无法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假如那扇门，真的是第一百扇门，激活完‘我’自己之后，我们没准就能打开它了。”
“那还等什么？”唐大胆摩拳擦掌道，“赶紧把‘你’解决了啊。”
“嗯。”
从表情和态度来看，寇栾似乎没有唐大胆那么兴奋。
原因很简单——
即使他想通了关于门后的“人”的问题，萦绕在他周身的危机感，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减淡。
……算了。
还是先离开第九十九个房间吧。
寇栾让唐大胆暂时站在原地不动。
下一秒，他就径直走向了“自己”。
他打算再稍作观察。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门后，从排列顺序来看，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他必须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哪怕最终证明是无效，也好过关键点的遗漏。
确实跟自己一模一样啊。
寇栾暗暗地感慨道。
也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之处。
寇栾面带遗憾地转过身体，朝着唐大胆勾了勾手，示意对方走到自己的身边。
经过多轮的配合，他们已经非常默契。
只见唐大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但他才将将迈出了一步，寇栾就看见对方脸上原本还算淡定的神色，陡然转成了极致的惊恐。
发生……什么了？
寇栾鬼使神差地将头低下——
一把锋利无匹的剑，从后心插到了他的前胸，并且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七。”
与此同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悠然地在他的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