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谁在提醒谁
“把插在我胸口的剑拔出来。”
他面容严肃地看向了身边的唐大胆。
“……你说什么？”
唐大胆直接被吓得一个趔趄。
“现在就拔。”寇栾加重了语气，“没时间了。”
“我、我没胆子拔。”唐大胆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晕血，真的晕，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你只需要克服你的恐惧，但我从客观条件上来说，已经无法拔出这把剑，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寇栾紧紧地盯着唐大胆的眼睛，“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帮助，而是在认真地告诉你，你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们都得死，包括你下落不明的SSR。”
“……真的吗？”闻言，唐大胆猛地将头抬起，“只要把剑拔出来，我们就都能够成功地通关游戏？”
“我不能跟你保证是百分之百。”即使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寇栾仍然没有撒谎，“但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概率。”
“……我明白了。”
须臾，唐大胆咬了咬牙。
“给我五秒的时间。”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成拳。
“好。”
寇栾轻轻点头。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他没有跟唐大胆在时间方面，产生任何龃龉。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极限。
“我准备好了。”
唐大胆准时在五秒之后，松开了自己的拳头。
来吧。
寇栾用眼神示意对方。
然后，他就略显吃力地一个转身，将插在后背的剑柄，暴露在了唐大胆的眼前。
尽管已经从心理上，尽量说服了自己，生理性的反应，依旧无法控制。
唐大胆的浑身上下，都抖得如同筛糠。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眼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寇栾。
哪怕是为了阿白，他都不能临阵脱逃。
尽管没有经验，但常识告诉他，这件事，只能一次成功。
要不然，很可能剑还没有拔出，寇栾就已经被他硬生生地“折磨”致死。
因此，他的动作必须快准狠。
由于无法确认，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唐大胆干脆将自己颤动个不停的双手，全部握在了冷冰冰的剑柄之上。
他本想在拔之前，知会寇栾一声。
但他转念一想，言语估计只会带来额外的负担，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动手，让疼痛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结果相同，但至少免去了等待的煎熬。
“呼——”
唐大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不能耽误太久，他已经酝酿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是时候执行最为关键的一步了。
顷刻间，唐大胆摒弃了所有的杂念，将闪烁着湿意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浮起青筋的手背。
跟寇栾被尽数染红的衣服相比，他现在的肤色，简直是苍白得吓人，再加上摆脱不了的透明度，他看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唐大胆，别害怕。
你只需要做出一个动作——
握紧剑柄，然后用力地向外一拔。
其他的都不用管。
唐大胆暗暗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与此同时，他收紧了自己的十指，确认它们紧紧地裹住了剑柄，不会产生任何松脱。
因为这个算得上是事前准备的小小举动，唐大胆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血肉被搅动的粘连和厚重。
体验太过惊悚，让他险些将手撒开。
“痛吗？”
定了定心神，唐大胆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当然。”寇栾如实回答道，“但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是。”
至此，唐大胆的眼神，终于坚定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应声落地，唐大胆猛地将剑柄，往外一抽。
他几乎耗尽了身体里面所有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成败在此一举。
唐大胆已然不顾一切。
想象中的清脆声响，并没有随着拔剑到来。
整个过程都是无声无息。
直到剑尖彻底脱离了寇栾的身体，才有少量的鲜血，从伤口的位置，迸溅了出来，并且不偏不倚地喷到了唐大胆的脸上。
看来，寇栾之前所言非虚。
他被“萝萌萌”刺伤之后，确实已经几乎流干了血，才让这一幕的恐怖感和震撼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但唐大胆还是被吓得不轻。
感受着满脸的温热，他甚至不敢伸手抹去，因为他怕他一旦看到了满手的鲜红，就会直接条件反射地晕倒在地，变得人事不知。
最起码，他要坚持到把凶器，递还给寇栾。
他不知道寇栾喊他拔剑，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认为他手中的这把剑，重要性应该不低。
显然，他没有猜错。
即使唐大胆的手脚再快，作为被插中要害位置的当事人，寇栾依旧忍受了巨大到难以描述的疼痛。
于是，一秒被放大成了千万秒。
几乎是在一瞬间，寇栾的后背，就被冷汗浸湿。
但他愣是没有发出刺耳的叫喊，仅仅是从喉间，溢出了一声闷哼。
剑刃离开身体之后，他的生机，正在飞快地流逝。
寇栾不由自主地弓下了腰，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抽去了命脉。
意识渐渐模糊。
但他知道他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了却。
寇栾已经没有力气转身。
因此，他仅仅是把手伸向背后，轻轻地勾了勾。
他相信唐大胆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他的手中就多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剑。
寇栾竭尽全力地握住了它。
很快，他就以一种标准的持剑姿势，开始在门把侧方那个凹凸不平的位置，继续划弄了起来。
越是接近死亡，他的思维就越是清晰。
寇栾已经想清楚那个图案是什么了——
一个莫比乌斯环。
或者说是一个无限符号。
不论是下半部分封闭起来的英文字母“S”，还是写到一半的阿拉伯数字“8”，在符号完全形成之前，都跟正确结果，具有极高的相似性。
显然，留下符号的人，想要提醒他什么。
而提醒一定是一个明确的东西，不是模棱两可让人反复揣测的未知数。
除非这个提醒尚未完成。
具体点说，应该是这个提醒，还没来得及完成。
寇栾的所作所为，就是让其中蕴含的信息，变得一目了然。
“你在干什么？”唐大胆已经看呆了。
“自己……提醒……自己……”寇栾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吃力。
尽管唐大胆听得一头雾水，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再问，只能闭紧了嘴巴，默默地守候在对方身边。
于是，寇栾一边刺，一边飞速地运转大脑，试图抵御那种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疲惫感。
如果说，有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那个人一定以及肯定是他自己。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
他会在到达这个场景的第一刻，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向走廊的尽头，直奔着第一百扇门而去。
他会无所顾忌地触碰门把，确认是否能够将门打开。
他会注意到那个微乎其微的异常之处，将其深深地记在心底，直到对应的线索出现。
只有他会这样。
也只有他能够猜到他会这样。
他是提醒人。
同时也是被提醒人。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性。
倘若寇栾之前还对这个未完成的符号，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疑虑，在想通了提醒人和被提醒人，都是自己之后，所有的谜团，全部迎刃而解。
要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自己提醒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
循环。
不仅仅是一扇扇门后的空间循环，还有自己跟自己的时间循环。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第二个游戏的设定，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带进第三个游戏？
尤其是透明度的数值，还迥异于第二个游戏的结尾。
无论怎么分析和解释，都显得极为牵强。
除非两个设定，从头到尾都是独立于彼此而存在。
换言之，第二个游戏的透明度和第三个游戏的透明度，拥有完全不同的评定标准。
虽然它们最终都会导向死亡，但它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概就是数据自身具有的惩罚性质。
如果第三个游戏的起始点，是透明度百分之零，以失败一次增加百分之十来计算，第七次参与的玩家，透明度恰好是百分之六十。
似乎跟他听到的数字对上了啊。
没错。
就是在不久之前，他从“自己”的口中，听到的那个字——
“七。”
除了“只有解决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回答，这还是寇栾第一次从门后“人”的嘴里，听到其他的内容，他怎么可能不印象深刻？
即使他被刺中时惊愕万分，寇栾也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动静，再加上对方的嗓音，听起来跟他一模一样，让他想忘都忘不掉。
于是，将两者一结合，寇栾的另一个猜测，也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尽管听起来离奇到了极点，但他和唐大胆，的的确确已经是第七次进入“俄罗斯方块”的游戏。
显然，前六次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按照透明度达到百分之百玩家死亡为标准计算，再扣除掉眼下的这一次，他们拢共还有三次机会。
他们真的能够在三次以内成功吗？
寇栾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事实上，他的努力就刻在眼前的这个门把之上，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完善。
不到最后一刻，寇栾决不言败。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力量越来越稀薄，眼皮也开始变得重逾千斤，仿佛身体里面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让他坠入黑暗。
但寇栾没有选择顺从。
他想要将符号补充完整。
然而，他的手指却开始不听使唤，从牢牢握紧的状态，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啪嗒——”
金属落地的声响，清脆地传入耳中。
寇栾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寇栾！”
还没等他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