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被贪婪污染的神
依据地图,和褚颜的模糊回忆，裴恒先一步带着人进了封印地点，在各处进行布防。
因为里面信号紊乱,各队员间只能用手电筒的明灭来传递讯息。
越往里走,能扛住“污染”的人就越少。
就连盈盈这个童工，也被召集过来，给禁区附近的调查员们做驱散。
裴恒和褚颜的抗污染能力更强,也是最先抵达S区的人之一。
面对满地尸山血海，看到那无数个曾葬身于此的先辈们,裴恒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看他打算将所有遗骨分批放进口袋里，褚颜阻止道：“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处理完尤格,我们再来帮他们收敛也不迟。”
在“处理尤格”几个字吐出的瞬间,褚颜明显感到耳边传来一声嘲讽的轻笑，还有背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注视感。
他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了。
裴恒对那道视线没有太明显的感触，他听了褚颜的建议,先根据残损的衣物,找到他母亲的遗骸,又走了约莫十几步，便找到了他师父的尸身。
看来，这是尤格处理尸体的后花园，所有闯入境地的入侵者,都会被它散乱地堆放在这里，像一座用以震慑敌人的京观。
而这时，不远处已经撕裂出一道口子,遥遥通向一个未知的区域。
闻到里面让人头昏脑涨的“污染”气息，旁边的半神犹豫道：“这是……禁地？”
“看来，对方比我们更急啊。”另一位调查员叹道。
而褚颜静静凝望着那片未知区域，没有半点犹豫地，直接闪身跳了进去。
几道利索的身影在他的身后落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瑰丽奇诡的图景。
在这蔚蓝星球无人区域的封印地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璀璨明朗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天穹之中旋转、闪烁，或明或暗，或橙或白。
星辰连接成奇异的线条，再组成斑斓的图画，仿佛万物诞生之初一般，安宁而死寂。
可在点点星辉之下的辽阔大地，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败荒土，红色的血液渗透进土壤中，散发着千百年难以抹去的浓郁腥气。
在来到这片古怪天地以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不远处倒塌的庞然大物所吸引。
那是一个比山还要高大巍峨的物体，触手被锈蚀的铁链与长钉困锁在大地之中，呈一个“大”字型打开，由透明泡泡组成的发光躯体就朝向那一片浩瀚的星空。
虽然离得很远，可几人光是目测都能看到，他们的身高，或许只够得上巨物触手的一个小尖尖。
褚颜在看到那个巨物身躯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嗡鸣，仿佛绽放火星的电流在大脑中疾驰而过，所到之处尽是令人战栗的麻痹。
那正是将他创造出来的始作俑者，他基因上的父亲，伟大的时空之王，尤格·索托斯。
即便现在被囚困在这里的，只是祂万千力量中的其中一束，只是带着些许本体意识的分身，但那种来自高维生命的“污染”，还是让许多人当场产生了异化的现象，不得不保持距离，移开目光。
和旁人对祂的恐惧有所不同，褚颜感觉到的，是一种沉沉欲坠的暮年感。
这位神明还好好地躺在这里，看起来毫发无损，可褚颜能够感觉到，祂已经从身体内部腐烂了。
只是祂的衰变期太过漫长，或许十年，或许百年，祂都得以这种不死不活的态度待在此地。
“砰砰砰砰。”
忽闻一阵奇异的爆裂声，一节连着一节，倏然只见无数条含着白光的触手从地下冲天而起，宛若佛前盛放的重瓣莲花。
褚颜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冲自己来的。
即便尤格已经行将就木，祂依然想要靠自己这个“容器”来逃出生天。
褚颜正想闪躲，却忽然感到一种极致的寒凉从背后传来，阴恻恻的，像飘过了一只鬼。
他的肢体动作突然变得无比缓慢，视线所及的区域，空气沉沉下坠，黑色如墨般凝结，最终显出阮星河那张含笑的脸。
而在祂之后，璀璨的光华如一轮镰刀般的月牙，将封印之地的内外骤然切开，露出一个紧随在他身后的，宛如山峦般庞大、匍匐而行的巨人。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胡乱揉成一团的泥浆，当头的是裴恒在特勤局内部见过的那位十二翼天使，躯干上挣出十几位姿势十分扭曲的神明。还有无数张脸孔被困在“皮肤”的间隙里，或张嘴怒喊，或痛苦不堪。
在见到这一团人的瞬间，他们带来的小队成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San值下降，其中不乏很早就在局里工作的老员工，强撑着那股让人呕吐昏厥的感觉，分辨着那躯干上的种种人形。
他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这是幻梦境中的古神？我们的守护神？天哪，祂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身为神子，褚颜基因里本就刻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又因为不受“污染”的影响，他的大脑正常且迅速地转动着，并推测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这些古神，被“污染”了。
或许在封印奈亚、尤格这两尊带本体意识的分身之后，祂们就已经受到了影响。
凡事都有代价。
享受了数百年之久的人类的供奉，施以屏障帮人类抵御外敌，获得了无上尊荣的同时，古神们的力量也在日益消耗。
祂们是伟大的神，是站在人类顶端的力量，祂们当然不可能像海里那群劣等怪物一样，互相残杀、吞食。何况，异端的“源”也不一定能被祂们兼容。
为求生存，祂们开始吸收特情局上供的“源”，吞食特情局中清理出的所谓“叛徒”。
可随着年月久远，祂们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某种变化。
无法再灵活移动，无法再理智思考，甚至开始融化，宛如倒塌的泥浆。
彼此之间，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一样，慢慢长到了一起。
有时顾影自怜，祂们会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应该被赶尽杀绝的异端。
善与恶的界限变得模糊，对人类世界的掌控也被慢慢削弱。所以才会有异端纷起，所以越来越多的人类受到怪物的影响，在癫狂与发疯中走向灭亡。
直到如今，祂们找到了恢复正常，或者说续命的办法，就是和神子阮星河联手，来到封印之地——一切开始的地方。
已经臣服或依附他们的叛徒们，也纷纷从入口出跃了出来，如蚂蚁般在古神身侧落定。
作为指挥者，裴恒在第一时间用手势发出了指令，队员们迅速分散开来，以三人一组的形式，与叛徒们对抗。
静下来的瞬间，褚颜看到阮星河那张熟悉的脸孔闪现在自己面前。
所有声音都仿佛在那一刻停滞，凛冽的杀机从四面八方袭来，却与褚颜周身泛起的一层薄薄障壁撞击在一起。
是裴恒施加的空间之力。
阮星河并未停歇，身体下半截骤然虚化，绵密的触须狂乱地撞向褚颜身周的壁垒，两下就将它敲得粉碎。
“时间静止！”
“沉默！”
两人的技能在空中碰撞，因为本就同根同源，竟一时间难分上下。
而在这时，那庞大如山的怪物，也如毛虫一般蠕动着它怪异的身体，朝被缚的尤格方向怕去。
那些还留有人形的古神们，依然能放出技能，将试图阻拦他们的特情局队员们像苍蝇般拂去。
直到一道黑色身影——裴恒，挡在祂们面前，用撕开的空间裂缝，放出了无数只食尸鬼，和在边境收服的诸多怪物。
它们像上百只狼狗般对着正中间的庞大肉块进行撕咬，即便古神们的能力远远在它们之上，但一时之间，也被纠缠得无法脱身。
在裴恒忙于拦阻古神之际，阮星河的进攻也变得越发猛烈。
他相较于褚颜的最大优势，就在于他有完整的时间之力，能不断用“时间停止”或短暂的“时间溯洄”，来打乱褚颜反击的节奏。
这就好比一个拿着空间戒指的队员，和掌控空间之力的裴恒中庭对垒，完全是更高等级的压制。
但褚颜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的大脑迅速计算着各种技能的冷却时间，和自己能调动能量的多少，来设计最佳组合，躲避阮星河的穷追猛打。
不远处的十二翼天使金眸一眯，弯弓搭箭射出十二枚金羽，封锁了褚颜四方。
而阮星河也趁机发动了一次新的“时间停止”，在褚颜身形僵化的同时，高扬触手刺向他的胸膛。
鲜血喷洒到荒土之上，仿佛凛冽寒冬绽放的一簇红梅。
阮星河难以置信地看向穿透自己胸口的利刃，不敢相信竟有人能突破时间的限制，对自己进行偷袭。
当他回转的瞬间，看到的是褚颜那张让他永生难忘的脸，而被他们封锁在金羽之中的“褚颜”，则炫耀般地亮出一张卡牌，牌面是一张如水母般匍匐而行的软体动物，正是阮星河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