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少爷（完）
“陶去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但她不过是个底层女工,做不了任何事。”
“我每天就和其他宠物们一样，在那个山洞里待着。像狗一样乞食。安老板是个变态，在我活着的四年里,他不知道玩死了多少人。”
“或许是听过我的来历,或许是我这样的玩具实在难得，他竟一直没杀死我。这是他做的唯一正确的选择，如果我死了,又怎么才能向他，向那些弄残我的人,向整个铜山镇复仇呢？”
“我要他们死,我要让所有做过恶的人都去死！我要让那些拐卖犯也尝一尝肢体寸断的滋味，让他们变成被害女婴的墓碑,让他们成为一堆烂肉,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不是那个宗祠,他们早该死了，又何苦等到今日？”
金少爷说完了他的故事，也只是轻抚着墓碑上的照片，问：“青禾,你会觉得我恶毒吗？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他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可褚颜分明看到,那遗照上斯文俊秀的男人，露出了十分不忍的神色。
像中人双眸含泪，对着他伸出手来，似乎要隔着墓碑,给他一个拥抱。
但终究不能了。
生生世世，碧落黄泉，真正爱你的人,只会心疼你的遭遇，又哪里会惧怕你呢？褚颜想。
金少爷纵然“看”不到那相片的变化，但他仍是笑着给出了答案：“你不会的，青禾。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如果你在，你也只会帮我杀了他们。”
他与墓碑缱绻之际，褚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阵振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金先生到了。
金少爷道：“你去吧，我不想看见他，也不要让他来见我。他要是敢踏进这里一步，我就杀了所有他在乎的人！”
“嗯。”褚颜没有多言，顺着原路回去。
在墓园的入口处，他见到了刚下座驾，坐在轮椅上的金先生。
回首，整片墓园已被白雾弥漫，显然是金少爷封闭了入园的通道。
“晏初！”金先生一边焦急喊着，一边狂推轮椅，就要往入口处行去，却被褚颜拦下了。
“贺先生。”金先生勉强定了定神，道：“谢谢你帮我救回儿子。拉维欧我已经派人接去医院了，尾款我也会尽快打到你账上。我现在想去看看他，劳烦你让一让。”
褚颜没有让步，只是陈述道：“他不想见你。”
“当年的事我是有苦衷的，我也迟疑过，也想带他一起走。可是当时情势危急，我只能断尾求生，才能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情况好转后，我一直都在找他。贺先生，这是你亲眼见过的！”
褚颜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其实是个不爱出头的人，很多时候只会在旁边静静待着，看准时机才会插一句。
可是想到死去的队友们，想到金少爷的遭遇，哪怕对方手里还捏着自己十分在意的尾款，褚颜还是把话说出了口：“金先生，你觉得你的一句‘有苦衷’，就能抹去他这么多年受的伤痛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豁出命来报仇，他现在早就成了铜山镇的一具枯骨。谁会给他伸冤，你么？”
金先生顿了顿，眼里显出痛苦的神色。
褚颜没有心软，乘胜追击，道：“你知道秦契队长吗？或许在你心里他很无关紧要吧，毕竟这样的雇佣兵你手底下多的是。你知道他的孩子只有三岁吗？”
“他本来可以当懦夫的。只要他把你儿子的肢体送给镇民烧了，他就可以从铜山镇里逃出去，回到他美满的家庭里。可为了还你的一饭之恩，他冒死帮你救回了儿子。”
“还有郝成，戴雅，还有之前进到铜山镇又死掉的所有人……”
金先生沉默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哑着嗓子道：“我会厚待他们的家人，尽力弥补他们的损失。”
“你永远只会在事后来弥补——为了你那颗不安的良心。”褚颜用最辛辣的语言，戳破了他的最后一层假面：“金少爷变成异端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父子同心？心灵感应？还是有别的渠道？你能网罗这么多异能者，想必也不缺办法。你早就知道金少爷已经异变，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应付的，却还是一批一批往里面送人。”
“除了抱着救人的心思外，你想的应该是，就算失败，也能给你儿子提供更多的‘源’，让他更好地实施报复吧？你的确是个好父亲，在这个层面上来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肯多提供一点信息，让我们多做一点准备，我们就不会被蒙在鼓里，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说到最后，褚颜已是怒火中烧。
金先生被这层层叠叠的诘问给压垮了。他再不负第一次见面时倨傲的神态，整个人变得颓丧而苍白，像骤然老了好几岁。
“我愿意为我的过错承担所有代价，但请你，让我过去，让我见他一面！”金先生的口气，已经近乎祈求。
“即使见完以后，他会一怒之下杀掉你所有在乎的人，你也要去？”褚颜问。
金先生迟疑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道：“他不会这样做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父亲了。我只想见他一面，连这样，也不可以么？”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执着，也许是当初金少爷的悉心照料打动了他，也许是想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可谁会在意一个加害者的想法呢？
错误已经铸成，所谓的弥补，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我不会让你进去的。”褚颜说。
不仅是为了金少爷的嘱托，也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
“把他的眼睛给我吧。我会帮你代为传达。我不介意你更痛苦一点，或许在知道你的反应后，他会感到快意也说不定。”褚颜说，他不是一个尖锐的人，但即便是金刚，也会怒目。
话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无法转圜。
金先生不舍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盒子，晃动的福尔马林溶液中，是一对连着血管与神经的可怖的眼球。
经过铜山镇的洗练，褚颜现在的耐受程度高了很多，他信手接过，也不和金先生废什么话，就径直走入了迷雾之中。
等他走到叶青禾墓碑前时，金少爷已经快在墓碑上睡着了。
在成为异端的四年里，他是否也曾合过眼？还是会被那些痛苦折磨到夜不安眠呢？褚颜想。
“看”到褚颜独身回来，金少爷脸上显出了几分笑容。
他接过褚颜手中的盒子，将眼睛取出来，装进了那对黑洞洞的眼眶里。
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睛就恢复了明亮。
那是双极漂亮的眼睛，装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可爱又讨喜。
他抚摸着墓碑上叶青禾的照片，喃喃道：“青禾，我终于能看清你了。”
他带着无尽的依恋，无尽的难舍，无尽的爱意，抹去了墓碑上的注文。
然后他一笔一划地，在“叶青禾”旁边，写上了“金晏初”三个字。
生前不能相守，可死后，他们终于能彻彻底底地在一起了！
在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墓碑前的土层向两边分开，棺盖也被掀起。
叶青禾因车祸而死的、整理过遗容的躯体就在那里，平静而安宁地躺着、等着。
四年的时间，遗体也出现了衰败。
可这样的他，和腐烂到现了骨头的金少爷，看起来是那样相配。
生前不能相守，死后也要同穴。
梁祝如此，他们亦是。
在离开之前，金少爷最后回望了一眼。
他看向褚颜，伸出了手。
只见一团黑色胶质物，慢慢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越来越多，到最后足有拳头大小。
“这是‘源’。黑色的源，是邪神独有的标志。它对你有用，你拿走吧。”
邪神的标志？难道说，自己的力量，也跟金少爷一样，来自于邪神？
虽然心中惊骇莫名，但见金少爷催促，他也只是怔怔地伸手接了过来。
金少爷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聪明，正义，有着在这扭曲世界里难得的一颗真心。我希望你能继续走下去，用你的方式，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
说罢，他的肢体迅速从躯体上零落，他的躯干、四肢，都相继落入棺中。
而后棺盖合拢，土层闭合，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褚颜看着墓碑上逐渐变成双人的照片，忽然感觉有了几分表达的欲望。
他手中没有纸笔，但幸好还有本子。
他拿出那本《救世主保命守则》，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出现了自己某个时刻的心声。
“总有些正义，值得我们去坚守。”
他催动着身体里的能量，凝聚于指尖，在倒数第二页写下：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是再强大的人，也会面临着失去。”
他迈步往出口走去，白雾在空中消散，气候也恢复了正常。
有冰凉的絮状物从天上飘飘落了下来，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了。
（铜山镇副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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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攻受见面，下一个副本要我们裴队和颜总一起打了。
外挂被封的邪神和他骚气的失忆前夫哥。
（明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