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掉马甲
眼看两人已经到了附近,魏端阳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现在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种异化的兽类。除了那张脸孔还具备人的特征外，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被赤红的蛇类所替代。
他一手控制着撕咬赵福疆的怨魂,一手紧握死去的宁二的手掌,片刻都不肯松开。
无数根丝丝缕缕的黑线从地上长出，扎进赵福疆的身体里，抽吸着他的血液。
褚颜用“谨慎”状态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包括赵福疆在内，出现在这个阵法里的,一共有369人。
褚颜：“这就是你的目的？将他从死亡中唤醒？”
魏端阳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裴恒参加过更多战斗，也更见多识广。他一眼看出这个阵法的错处,说：“死人是没办法复生的。你的这个仪式,只会召唤出从地狱里复苏的恶鬼。”
“你们什么都不明白。”魏端阳任由怨魂们去吞吃赵福疆的血肉,又将宁二冰冷的躯体慢慢抱进怀里。
“我们试过报警，试过逃跑，试过屈服，可所有的尝试都没能救得了我们。”魏端阳抬起手,温柔地梳理宁二额前的碎发。
“我们被赵福疆压迫的时候,公平和正义在哪里呢？等我有能力复仇的时候,这些就全都来了。”
“我们想要的，原本就不多，只是平静安宁的生活而已。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
“现在,我只想宁二活着，即便付出再大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啊啊啊——”
随着怨魂的撕咬加剧,赵福疆发出激烈的哀嚎，他的血液洒到地上，成了点亮阵法的最后一把火。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串了起来，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也从地底深处向上升腾。
鲜血从阵中的尸体里分离，往毫无知觉的宁二体内涌去。
裴恒道：“复活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邪神教给他的，恐怕是召唤祂的仪式。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
他和褚颜对视一眼，齐齐冲了上去。
两人一个输出，一个控制，早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沟通好了战术。
冲到足够近的距离，褚颜直接开启了“沉默”。
一堵黑色泥浆组成的高墙挡在褚颜面前，挡下了他的攻击。
然而这次他并非单打独斗，在同一时间，裴恒右手一扬，一柄完全由能量组成的锋刀将泥墙自下而上切成了两半。
在褚颜穿过泥墙之时，九条乌黑的长蛇也冲天而起，如神话中恐怖的八岐大蛇一般，露出狰狞的本相。
无数双怨魂的手从蛇的躯体中延伸，在瞬息之间将两人缠缚。
面对同样的攻击，两人的处理方式明显不同。
裴恒的身体宛如剧变的流星，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华，将缠绕他的鬼手和蛇身炸成数段。
而褚颜则不断地交换使用着“沉默”和“遗忘”，而对于那些怨魂来说，每一次“遗忘”，都像一种迟来的超度。
被生前或死后的痛苦折磨的它们，在忘记今生之事后，也一个个如青烟般散尽了。
裴恒先行越过九头巨蛇的包围，杀到魏端阳的面前。
然而一道人影却生生冲出，将他的攻击挡了下来。
裴恒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穿着特情局的服饰，眼睛呈现出一种血红状态，身后还有一根丝线状的黑色泥浆，将他与地面紧紧连接。
上方的坟冢虚影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它的每一次晃动，都有更多的人员被传送进来。
看样子，这些正是去往其余几座坟冢探路的特情局成员，只是不知魏端阳用了什么方法，将他们控制了起来。
裴恒这次只是以纸片人的身份偷偷前来，身上并未携带配枪，他不断将能量凝成光刃，与来者搏杀。
然而无论他击退多少，都有源源不断的人补上来。
可来自于法阵中的那股邪异气息，却愈发浓郁了。
时间紧迫，裴恒干脆放弃这种一对一的打法，灌注力量于双手之间，凝聚成无数独立的空间，将那些被控制者囚禁在其中。
他传音给褚颜，问：“你那边还有多久？过来助我。”
褚颜从一条被他施加“遗忘”的巨蛇身下钻出，道：“还有三十秒。”
裴恒分出一缕心神，帮他分离开另外两条巨蛇，说：“五秒。”
褚颜只得疯狂压缩体内的“源”，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对着剩下的巨蛇同时发动了“遗忘”。
他的身体迅速跃动，往裴恒身边跑去。
两人迅速完成了交接，在褚颜接过控制任务的同时，裴恒也如利刃一般朝着魏端阳袭去。
魏端阳从祭台上站起，无数灵蛇在他的身体里放大扭曲，使得他瞬间膨胀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
两人强大的精神力在空中碰撞，将一阵阵剧烈的疾风掀起。
魏端阳脚踩大地，头顶青天，意念直接组成一道血色的带刺长鞭，对着裴恒抽打而去。
裴恒灵活地躲过，然而那鞭梢又迅速回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撩过他的腰间。
裴恒的腰侧出现了烈火灼烧的痕迹，身体也变淡了几分。
在躲避的过程里，他发现他完全无法预判魏端阳的出手，迎战得颇为狼狈。
与此同时，无数血色从尸群中，从被束缚的调查员们身上抽出，灌注到宁二身体里。
看起来，这些血液在重组他的五脏六腑。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耽误，裴恒把心一横，手腕一动，再次发动了空间之力。
可他并非为了控制或分割对方，而是铸造了一个十分坚硬的空间包裹住自己，而后便在巧妙卸力的同时，朝着宁二的方向冲去。
魏端阳的鞭梢回返，迅速挡在宁二面前，然而裴恒的速度也很快，直接顶着被长鞭击碎的风险，向宁二发动了攻击。
“咔嚓。”长鞭与那透明空间轰击的第一下，空间墙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
裴恒的身形出现了明显的位移，却并未停下冲锋。他的身体如旭日一般，散发出耀眼的白芒。
又是一鞭，空间墙零星碎裂，而裴恒的手也已经攻到了近前。
他撑着被长鞭直接击碎的风险，将浑身力量凝聚于指尖，对着宁二袭去。
可一切纷争都就此停止了。
连风都肃静了下来。
天，地，人，鬼，齐齐陷入到了无限的静默之中。
裴恒积蓄全力的一击，却仿佛泥牛入了大海，再不见半分踪迹。
只有无穷无尽的邪恶力量，从宁二的身体里发散出来。
他的身体不知何时已从祭台上悬浮而起，双眸圆睁，却不是一片赤红，而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的头顶长出两只扭曲的山羊角，背后也有覆盖着薄膜的双翼在舒展开来。
祭台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延伸到地心的庞大黑洞。
一股远超这个世界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只见他轻轻一抬指，裴恒的身体就定在了原地，并以破损处为中心，撕开了明显的裂纹。
在那一瞬间，裴恒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褚颜却已成功冲到了两人中间。他一边咬破手指，将血指喂到裴恒唇边，一边以最大的努力，对着宁二发动了“遗忘”。
他的能力并不强，攻击性也很弱，区区初级异能者的水平，也无法与神明抗衡。
宁二仅仅不过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褚颜便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知识涌入了脑海之中，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他的肉体凡胎无法消化的内容。
他的躯体开始龟裂，撕扯，大脑因过载而陷入一片空白，身体也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裴恒却蓦然瞪大了双眼。
因为，这个人被污染时出现的神话形态，与他这双手的模样是何其相似，几乎是……同根同源。
在褚颜的身体就要崩溃的瞬间，那种异化突然停止了。
他透明化的躯体重新变得凝实，皮肤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宁二那张被死神操控的脸孔中，出现了明显的讶异。
而裴恒，他的表情由震惊，疑惑，转为了难以置信。
他感受到了那股存在于记忆之中，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他，他回来了！
“……阿……”裴恒蠕动着双唇，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可那名字卡在了咽喉，封锁在遥远的过去，任他如何努力，都吐不出一星半点。
他是谁？为什么唯独记不起？
觉醒态的褚颜感觉到袖子被他拉扯，用那淡漠的眼神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是你……”长久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裴恒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想狂喜，却更想落泪。
相比于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褚颜的眼神，却显得非常漠然。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或许更类似于：悲悯。
“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起，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靠近？”
褚颜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手。
在抬手将裴恒送走之后，他的目光也投向了以宁二的身体降临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