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年人从不拯救世界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唐悦接完这个电话以后，整个人都有些脱力，靠在墙上。她看着保存下来的电话录音——但这并不是能支持她的证据。
博虎指责她虚构实情，并要求尽快删除视频进行澄清。电话那头的人应该直接就是法务部的人了，讲话条理清晰，步步紧逼的。
唐悦明确的知道自己没有造谣，自己的实际行为也并没有构成造谣。
可有的时候，就是有人可以黑白颠倒。对方忽然指责她造谣之类的，是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这样一通电话，只是预警而已。
真正的还手？
唐悦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果然就在微博上率先看到了来自于博虎的官微艾特。
这是她发出第二条视频以后的当天晚上。
官方下场，那就是正面迎击石锤了。事件性质陡然上升，本来唐悦的那两个视频，顶天也只能被分类在吐槽视频里。
而且唐悦先前的视频当中，可是没有暴露过到底是哪家公司的。
博虎公司的反应说迅速不迅速，刻意拖了一会儿热度，到晚上，这个全世界劳动者都下班，互联网使用浏览次数的高峰期进行反击。
和通话内容一致。
但公告内具体事宜被模糊了，只强调自家公司没有错处，哪怕是辞退员工，也是在合理合法的范畴的。
本来人类DNA里就刻着围观看热闹的天性。
平常娱乐圈的瓜吃多了，来尝尝职场大瓜，多新鲜呢。
微博下面立刻好事者聚集，全都无一例外在怒斥这家垃圾公司的。互联网上还是年轻打工人占大多数，风向一边倒。
口风之统一，让唐悦都有些幻视是不是自己跑去买了水军。
“这下坐不住了？早干嘛去了？但凡开公司的能对员工好一点，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上来，还死不认罪，倒打一耙。”
“搞什么？为什么不把话讲清楚，直接就要求博主小姐姐道歉澄清，你们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按照娱乐圈的惯用定律，在这里发什么澄清的，要求其他人注意言辞的，估计没过多久就得塌房，大家等着看好戏吧。”
只是……
在怒斥公司的“政治正确”热潮短暂停歇之后，很快也就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嗯、不应该说是不同的声音，而应该称之为是“收钱的声音”。
“敢就这种事情上去正面硬怼的公司，感觉可能事出有因呢？大家也不要太相信一面之词，都不记得‘善款’事件了吗？”
所谓的善款事件，就是前不久刚在互联网上发生的一场闹剧。
是有人匿名举报某众筹捐款平台上收到善款的病人家属，并没有把钱用在给病人治病上，反而拿去玩乐挥霍掉了。
瞬间招惹来了大量批判，辱骂和道德攻击。
结果事件最后反转了，是属于恶意举报。
立刻就又有人上去安慰，捐助善款，怒斥那些因为一家之言在破口大骂的网友等等。
可太迟了，尽管在事实上整场事件只持续了短短四天。
病人离世，家属也因为这件事情心力交瘁，患上抑郁。平台也被要求整改对于善款去向的监管力度，包括那个最初的造谣者，也被拉进来网络暴力的深渊当中去。
网上一团乱七八糟，千头万绪。
这个事情结束之后，有人就把它收录到了互联网经典事件当中去。
两个关键性的原因就是：群体敏感标签引发网友们的情感共振，导致舆论一边倒；当事人在舆论风暴中的话语权缺失。
互联网并非没有记忆。
有人还记得，他提起来了，就一定会有其他人还记得。
“之前博主小姐姐的视频可是没有指名道姓什么的，这是公司这边自己扯掉的，我感觉也是有点隐因在里面。”
“先静观其变吧，网友们都理智一点，不要因为自己天然和哪一方心理距离上贴近就盲从了。”
带着确实属实也符合社会道德标准的大道理下场的新一批评论稳住了局面，但很多人内心里还是倾向于相信唐悦的。
一切就如同包德所预料的那样。
博虎技术有限公司正主下场反手所带来的风波短暂平息了片刻，底下暗流涌动，也许马上就是新的风暴出现。
唐悦也不是笨蛋，她明晰自己的处境，只是暂时无法预测博虎到底要做什么罢了。
网上千言万语，很难从中看出什么。
只从第一眼，可以看出很多人都是相信着她的。这样的信任，既可以是所谓的后盾，也会成为扎向自己的利剑。
思前想后，从公司的角度，想要搞垮自己，就只有一种破局的办法。
指责她报复还不是全部。
唐悦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自己同期同事的电话。
与此同时，那条公告微博被“同公司的员工”转发出了不一样的内容。
“有一说一，虽然我们公司末位淘汰搞得很严苛，熬过来了往上升还是好升的。标准各有不同，也很正常吧，毕竟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直接就是质疑唐悦自己本身能力不行。
这条下面被狂骂了好多条。
“这个女孩我认识，挺佩服她有勇气做这件事情的，但是我个人感觉还是不太好的，只是被淘汰了，没有必要这么报复公司吧？”
一下子就把唐悦发视频的性质说成了是自己能力不足被淘汰，然后心怀不满报复公司。
这条没有例外，底下被追着骂。
但是作为现实当中的“第三方”，似乎这些话又是具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好像就是这件事情，触发了博虎官微的一些“坚强但脆弱，绝不容许被污蔑，终于忍无可忍”的属性一样。
在时隔几个小时之后，它再次更新微博。
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
剑指整件事情的起因——唐悦造谣，不管是被末位淘汰，还是能力不胜任被离职，公司这边都是有给经济补偿的，又不是翻脸不认人。
倒是你，唐悦。
一离职就心怀不满在网上造谣，暗示网友我们违反劳动法，裁人不给赔偿。
矛盾的走向瞬间被带歪——到底谁在说真话？
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再关注什么末位淘汰之类的事情，现下这样的闹剧才是更加吸引眼球的。
民众总是更倾向于关照弱势的一方。
可博虎这边这样强势，而唐悦那边又迟迟没有任何回应——虽然她确实有在第二期视频的时候说过，那个社交账号以后不会再使用。
这是不是在心虚？
再加上肖天琪购买的大批水军出动，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了。唐悦那两条视频底下的评论鱼龙混杂，各种带节奏，私信和手机短信里也是被反复炮轰。
那些带节奏的，实际上才是真正的造谣者。
似乎完全没有人想到过，为什么所谓的现实当中的“第三方”，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唐悦这边的？
而唐悦，她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和她一样被淘汰的还有两三个员工，本来她们应该是统一战线的，但是博虎那边先下手为强，堵住了战线的联合，把唐悦仅有的证人给摁住了。
也包括还在公司任职的那部分同事。
还是老一套威逼利诱。
真的不是谁都有勇气的，钱给到位，很少有人再想着多管闲事去拯救世界什么的。金线封嘴，真的有用。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为什么在很多文艺作品里，都是初高中生拯救世界？因为找成年人，成年人只会想着毁灭世界。
嗯……江川除外。
他摇身一变身家千万之后，就没有接受过生活的毒打了。
那么，孤身一人的唐悦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前后两难的局面了。
博虎强行上升到造谣这样的高度，然后引来大量关注，它自己又及时把经济补偿送到了唐悦手里。
像模像样的，真是唐悦的锅一样。
是的，刚刚那通电话除了要求唐悦澄清删除视频之外，还顺便过来询问唐悦的B行卡号。如果没有的话，要去开通，方便公司后续转经济补偿款过去。
之前的工资分明都是发放在A行银行卡里的，这就是在及时亡羊补牢。
唐悦在对方的语境中，被塑造成了一个能力不足喜欢搞事，拿自己前公司蹭热度的满肚子坏水的人渣。
这件事情到了现在，不管最后是输赢如何，博虎都不会怎么样，它体量大，有底蕴，耗得起。
但唐悦的试错成本太高了，真到那一步，可能就没有什么公司敢要她了。
哪怕是离开现在这座城市，合适的工作机会也很难再找到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唐悦拧着眉，通话之后的她显得有些无力，但还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对方不是纸老虎，这个局也不算难破，要看的就是人心。
那么，到底是肖天琪的钱更得人心，还是唐悦的遭遇更能让人共情？
这是一个答案未知的问题。
……
“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伯爵跟着江川按兵不动的观察，也观察好半天了，祂有些不耐烦了。
不耐烦的具体表现就是蹭江川的衣服。
江川摇摇头，并不急于一时：“唐悦自己会有办法的，她已经在自救了。我尊重每一个人主观能动性的发挥，正面应对是她的事情。”
一些在社会上对于人性和人心的历练，对于这个时期的唐悦来说很重要。
尤其是像这样的机会。
唐悦是有能力自救的。
江川这话，和心理活动都很冷静。
可实际上某人心里怎么想的还是只有某人自己最清楚。
他望向了肖天琪所在的方向，落井下石的事情，他也挺擅长的。唐悦这边暂时不太需要魔法少女的帮忙，肖天琪那边一看就很需要他的帮助。
江川乐于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助人为乐。
然后……
然后他公司就被人偷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