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您的咖啡和点心。”
这是个阳光明媚,鲜花恣意生长的生态空间仓，里面就像是古老时代贵族的庭院。
模拟出来的宜人阳光温柔洒落在这里，暗藏金丝的蕾丝桌布映衬着精致的茶具,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花香。
这一切看起来都太过于美好,就像是某处童话故事的场景。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遭受过重创的人类科技文明的地方。
哪怕是侍立在一旁的机器人，容貌竟然也和真人毫无差别。也许只有脖子上裸露出来的机械代码昭示着它的身份。
“多谢。”
黎夜语坐在下午茶的小圆桌前,微笑致意。
优雅俊美的青年矜持地执起咖啡杯,轻啜一口，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其放下。
虽然表面不显,但是黎夜语明显是有些怀疑人生的。
他又拿着模样精致的点心吃了一口，然后就被这甜腻的粉渣渣给攻击到了味觉。
极端的苦味和甜味在肆意破坏着他对于食物的认知。
这就是黎明城上层人士的享受吗？
这简直是在糟蹋食物！
美好的氛围瞬间被这些东西给破坏了。
他知道黎明城的美食文化很匮乏,没想到有这么匮乏。能够呈现给他的东西,基本上就已经是黎明城最好的了。
“所以他们对于美食的认知就是追求味觉的极致吗？”
黎夜语无奈摇头。
这也是有够赛博朋克的。
因为原生态食材的稀缺,使得咖啡豆茶叶这些彻底成为了贵族们的专属,而像这些食物突出的味道便是苦味，于是越苦就会越彰显出与众不同。
而甜品也是如此,他们不追求味觉上的平衡和谐,只是一味地专注于如何使得甜品更甜。
这么看来，他自己的那点手艺都算得上是好的了。
“下次给我准备食材……不，我自己来种好了。”
黎夜语对着机器人侍者吩咐道，“给我准备一块园地，别让其他人插手，对,不要基因改造过的种子，原生态的……”
这并非是他控制狂发作要保证吃的东西从种子开始就要严加看管，单纯是因为提供给贵族们的食材为了迎合这些口味刁钻且变态的上层人士的需求，很多植物在种植,甚至是种子的时候，都会被加以科技和狠活的改造。
要不然他的这杯咖啡也不会这么苦出天际。
在阴影中，不少触手殷切地毛遂自荐。
它们期待地表示，为了主人，它们可以去学着怎么种田。
既然它们这么希望，黎夜语当然不会做一个扫兴的主人。
很快，不少触手们就领到了自己的生态园地，高高兴兴地前去种田了。
黎夜语继续坐在满是阳光和鲜花的庭院里，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最新更新的漫画。
他本来是想一边看漫画一边享受下午茶。
只可惜现在下午茶不是很美妙。
黎夜语把苦咖啡和甜点心全都喂给了触手们。
触手：×.×
…………
因为明前路的特殊能力第一次展示了出来，荼蘼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仅从画面中就可以看出来前后神情转变之明显。
漫画还插叙了一段荼蘼对于组织内发生异变之人情况的介绍。
【我好像看出来了，荼蘼不是傲娇，单纯的就是组性恋啊，全称一切的标准就是为了组织。】
【这就是之前提到的异能者变异成怪物吗？感觉好可怕……】
【这感觉有点像是丧尸病毒啊……类比的话，小明是类似于血清之类的东西？怪不得荼蘼态度会这么转变。要我我也会这样。】
很快，他们为了寻找熊奇，冒险前往地下十八层，电梯间内的氛围极为恐怖。也许是刻意为了渲染出那种压抑的感觉，漫画的色彩也极度的尖锐，似乎是在向众人展示出什么。
一只纤细苍白却缠满了绷带的手，出现在了画面上，甚至直接穿过了分镜，像是朝着读者抓来。
读者和明前路一起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
【是什么鬼怪吗？】
【我去，好吓人，我是半夜看的啊！】
【老贼是怎么做到没有声音，却吓了我一跳的？】
【不是，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手吗？怎么这么好看，手控简直要bokiboki了！】
【前面的，你是吉〇〇影吗？】
好在，接下来的画面却没有向着什么猎奇重口味的方向发展。
乱码老贼再一次展示了那卓越的画工，活灵活现地仔细刻画了这位崭新出场的神秘角色。
那纤细的缠满绷带的身躯，从脚尖到发丝，每一根笔触都似乎带着破碎感，使得这个人并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某种艺术品。
还必须得是轻拿轻放的那种，感觉稍微受到什么外力就会碎掉的那种程度
【好……好美……】
【妈妈，我好像恋爱了……】
【美神降临，真的是美神降临！】
【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美貌吗？】
【好想沿着绷带拆开……感觉那个绷带就像是在勾引我，像是礼物上包裹的带子。】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关注点有些问题。
【乱码老贼是不是懒得上色了？用线稿来糊弄一下大家？】
【这个人物怎么一点儿都没上色啊？编辑审核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难道说是什么特殊的设定？】
是的，因为白梦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哪怕是在现实中都透露着古怪，更不要说是在漫画中了。他整个人的形象在漫画中呈现的和其他人的形象，感觉甚至都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只有精致的线稿勾勒出来这个人物的形象，没有任何的色彩，和周围的彩色漫画彩色人物，形成了极为刺眼的反差。
也许，这是在某种程度上暗示和提醒着什么。
色彩在漫画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光对于角色的反射？意味着漫画家对于角色的刻画和理解？又或者是……某种灵魂意义上的存在概念？
存在消逝，往事如梦。
白梦异能力所付出的代价，甚至在漫画中都会被展现出来。
使得这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空洞和虚幻。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个人物确实是可以加以描绘的白纸。
很明显，这位新出现的古怪人物给明前路和荼蘼两个人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两人的警惕在画面中直接就具象化了。
还好，这个人物并未展现出多少的攻击性。相反，还似乎很脆弱的模样。刚一出场亮相之后，就在主角团的面前栽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
【好心疼，难道说这个可怜人也是这个研究所的实验品吗？看都把人家折磨成什么样了。】
【没错，连两只眼睛都缠上绷带了，说不定是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也太惨了吧。】
【坏了，这该不会真的是什么生化实验体吧……别忘了，这可是十八层，这里关押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我去，我看了后面，前面的说得对，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好叭！亏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小可怜。】
【等等，这算不算是剧透。】
【就在结尾好叭，算什么剧透。】
毕竟是主角，在面对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时候，还是愿意出手帮助对方，明前路背起这位往前走，却惊讶地发现无法感知到这个人的情绪。
【坏了，这是不是主角的猛兽直觉第一次失灵？】
【什么猛兽直觉，好难听，明明叫做猫猫的第六感。】
【管他呢，反正是情绪感知。这个人感知不到情绪吗？难道说是什么机器人？】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感觉主角背着这人的时候，那个笑容那么诡异呢？】
【又轻又无法感知情绪，甚至还没上色，这人难道说是个幻觉吗？】
大家对于这位新角色的猜测众说纷纭。而且普遍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理恐怖。
那是一种明明出现在这里，看起来也都很正常。但是却又和周围人有着差异的那种伪人感，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谷效应。
也许漫画中的明前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是故事之外的读者们可都是分明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是不是作者刻意加上的滤镜？
为了什么？
为了后续的剧情暗示？
还是在暗示着这个人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人，仅仅只是黎夜语所操控的某种虚假的梦幻？
这一话漫画还有几页就快结束了，色调也越来越阴间，而中间那个大片的纯白色却又显得那么突兀，这和前面蔷薇的战斗爽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读者们的情绪就像是过山车一样，先升后降。
越看到后面，读者们就越是捏着一把汗，吞口口水。
因为明前路背后的那个人的神情已经变得愈发怪诞了起来，虚弱且温和的神情透露出一种不似常人的诡异梦核。
带着整个画面也透露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我有点儿不敢看下去了。我怕后面出现什么怪物……】
【我也……我快哭了……】
【还好还好，大家可以继续往后看，老贼他只是虚晃一枪而已！】
最后一副画面，那已经不是正常的漫画的表现方式了，而是突出了一种意识流的怪诞，混乱的纯白色在画面中肆意地流淌着，像是在侵吞这个世界本身所具有的色彩。
一个偌大的黑白色，缠绕着绷带的对话框在中间刷着存在感。
“听话，乖孩子，该休息了。”
无数缭乱的圈圈在袭击着漫画中的主角和荼蘼，似乎是在侵蚀着在场之人的理智，将他们的心智剥离，彻底掌控。
甚至就连黎夜语看到这样的漫画场景都有些愣神，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当初……
有这么诡异吗？
这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是什么发动异能了。
像是过了一个精神检测。
【我滴妈耶，我感觉我的脑子好像受到了冲击，我甚至都有点儿想睡觉了。】
【亲测有效，我刚刚已经昏迷一会儿了。睡得很香。】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真的是人类吗？也太过于惊悚了吧？我感觉我san值狂掉。】
【只有我觉得有种怪诞的美感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的小心脏噗噗的跳啊。难道说这就是主角接下来要面对的BOSS吗？】
【说是生化实验品，哪有这么可怕的生化实验品。我怀疑这整个地下都已经变成了线稿怪物的巢穴了！】
【老贼你悠着点，我感觉能画出这样的漫画，老贼的精神多多少少也得去看看医生了。】
【妈耶！】
其他的弹幕不语，只是一昧地刷着妈耶。
黎夜语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马甲刚一出场竟然是这么一个效果。
就凭这种精神污染一般的冲击，甚至都比之前刚刚出场的城主压迫感还要强烈了。
城主目前只有一个侧脸出现，大部分都在阴影中，还谈不上多少的压迫感。读者们大多只是知道有黎明城城主这么一个人。
而现在，白梦一出场，简直是直逼恐怖怪谈的形象了。
还是在地下十八层出场的，这可不就更像了吗？
好消息是，因为太过于吓人，读者那边给白梦这个马甲带来了非常不错的信仰收入。
是的没错，吓人也可以带来信仰的加持。殊不知多少人害怕做梦的时候梦到一个长发飘飘，从井里面爬出来的鬼。这种心心念念的恐惧感也是信仰的来源之一。
坏消息是……
这打乱了黎夜语的剧本。
他给白梦这个马甲的定位，可不单纯只是异能研究所的幕后黑手，或者是反派啊。
如果说作为反派，这一形象确实是有点儿单薄。
再加上他对于这一角色逝去的那段存在的好奇，更是让他想要加强对于一个角色深度的打造。
他是想要作为一个神秘的角色出场不假。
但他可不希望是通过这种恐怖的形象出现。
从一开始就在读者心中扎下了这么一个怪诞诡异的形象，哪怕是后续出现对于角色背景故事的交代，估计也会因为这第一印象让读者下意识地产生抵触心理。
就比如说某岛国著名怪谈，大家都知道对方有着令人感伤的背景故事，可那种恐怖的形象却还是笼罩在众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可以当做是，漫画作者对于他的宣战吗？
乱码……
察觉到了他的剧本。
具体的剧本细节，对方绝对是不知道的。但是对方绝对可以通过他的表现，去猜测自己未来的意图。
虽然他可以控制角色刷新在主角的面前，引导主角去推动剧情。
可是剧情的解释权确确实实是在漫画的作者手中。
只要作者想让一个角色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
那么被画出来的角色是绝对遵循着作者的意志的。
这样一来，黎夜语手中的主动权似乎又丧失了。
这就是漫画的一切解释权归作者所有吗？
黎夜语没有生气，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来了一抹微笑。
果然让他抓住了什么。
对方越试图修改什么，不就是越表现出来在意什么吗？
只要暴露出来的问题足够多，他就越能抓住对方的小尾巴。
…………
【讨论贴】李涛，乱码老贼最近是不是吃菌子了，怎么能画出来这么癫的画面。
楼主（笔你快动啊）：楼主也是个破画画的，因为美院里的一位大佬推荐了乱码老贼的漫画，就前来拜读了，对乱码老贼的画工很是佩服。感觉乱码老贼画面的表现力和米〇舞相比不遑多让，而且还是周更的漫画。
然后楼主在努力地试图学习乱码老贼的表现手法，结果这最新一话直接给楼主干沉默了。
这个画面不能说是意识流吧，只能说是灵魂冲击了。看完看觉眼睛和脑子都混乱了。
严重怀疑乱码老贼的精神还正不正常。
这是没嗑药没吃菌子能画出来的吗？
1L：大胆点，说不定真的嗑药了。
2L：是的，我已经准备报警了。只可惜没找到乱码老贼的联系方式，要不然我还能顺路寄点礼物过去。
3L：楼上，是正经的礼物吗？
4L：我也感觉怪怪的，不像是人能够画出来的。
5L：老贼是不是因为吃菌子导致画崩了啊，为什么后面的那个人都没上色啊。我承认新角色的线稿很好看，但是也不是不上色的理由吧。
6L楼主：5L，我一开始也觉得是老贼画太快疏忽了，不过看到后面就觉得不是错误。应该就是这个角色的问题。
后面那段堪称精神污染的画面，那个白色就大面积的渗透了，是老贼对于这个角色能力的某种表达。
不过确实看起来又癫又疯。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7L：我猜是因为老贼长时间一直高强度画画，还得每周更新，最后疯了，然后决定创造这么一个角色准备报复读者。
而且因为是白色的还不用上色，一举两得。
8L：喂喂，你们干嘛这么攻击作者，作者辛辛苦苦地产出作品，还得被你们怀疑是不是吃菌子了，简直荒谬好叭。
现在这么辛勤更新，质量还这么高的作者简直是宝藏好叭。
9L：楼上别太在意，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
52L楼主：楼主刚刚又去反复揣摩了一下漫画。不得不说，乱码确实是画画的天才啊，仅仅只有白色就能够表现出那么多东西，画的那么癫狂。而且还很直观，甚至感染了读者。
这算不算是一种新颖的表现手法？
我感觉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了。比未来主义还要未来主义。
反正楼主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艺术流派的。
也许乱码老贼算是开创了一个艺术风格？就像是穆夏那样。
不得不说，乱码老贼刻画人物刻画的很精致，用类似于厚涂的手法也很常见。但是随着漫画的展开，好像乱码老贼不仅仅只是局限于这样的画法了。
我甚至感觉老贼是在炫技。
在这画面中得以窥探到未来的一角。
这是真正的未来主义啊……
53L：楼主的精神状态还好吗？是不是被乱码老贼的画影响了神智？
54L：我是没怎么学过美术，不知道什么是未来主义，感觉这么吹捧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夸大了。
乱码老贼不就是个画漫画的吗？
55L：不不不，其实我也有和楼主差不多的感觉。
而且甚至觉得有些时候，乱码老贼的画面带着点割裂的感觉，就像是某几个不同的画派的技法融合在一起似的。
还有很多是我没怎么接触过的。
当然啦，也许是乱码老贼自己开创的画法也说不定。
56L（我真不是怪物）：说不定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只可惜是倒塌下来的巨人。
57L：楼上是在说些什么？
谜语吗？
58L（我真不是怪物）：——该楼层已隐藏——
…………
黎夜语眉毛微扬。
最后的那段话发不出去吗？
哪怕是消耗了不少的信仰发出去了也会被立刻封上。
“你真的不敢暴露啊。”
黎夜语端着空的咖啡杯，似乎是在和空气中的某个未知存在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和面前的机器人侍者交流。
“也是，你的目的毕竟也是要为了高维世界的信仰。”
咖啡杯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咖啡渍。
黎夜语缓缓地将这咖啡渍倒在茶碟之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轻笑开口道：
“我其实已经发现了你到底是谁，也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我毕竟是之前也是个《黎明前夜》漫画的读者，我也是很期待和创作出这个漫画的作者交流一番的。”
黑色的液体在干净的茶碟之中缓缓蠕动着，好想有着某种看不见的手指在蘸着这点儿液体在茶碟上书写着什么。
那只手并未书写这个世界的文字，而是来自高维世界的中文。
而且是很标准的宋体。
【故弄玄虚】
“看来是不愿意了。”
黎夜语看到这行字，倒也并不气恼。
“那么我到底是不是故弄玄虚，你之后就知道了。”
“你既然真的不愿意出现解释一下，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真的要和我对抗到底了？”
茶碟里再也没有出现文字。
黎夜语唇角带着笑意，而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同冰冷的宇宙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