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也许是因为心理因素产生的作用,明前路越是心急想要等到晚间去和那位神秘的少年侦探汇合，夜晚的脚步到来的就愈发缓慢。
哪怕是平日里觉得颇为有趣且闲适的工作，此时好像也变得枯燥乏味了起来。
明前路早早结束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外面的天色却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黄昏像是一位贪玩的小孩在朝着他招手。
他却有些心焦了，离开工厂之后,径直前往今早遇见神秘少年的场景。
一路上的房子都很破旧,可以明显看得出来是一些废弃掉的危房，黄昏将它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就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
路上并没有行道树，灰蒙蒙的尘土飞扬,让人不得不掩住口鼻。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尘土里都混杂了什么样的化学成分。
白日的温暖已经渐渐隐退了,一丝属于黑夜的寒意逐渐抓住了路人的脚踝,使得路上的人们不得不匆匆忙忙地加快脚步,或是投入狭窄的酒吧里寻找夜晚的片刻欢愉，或是赶往夜间的工作。
至于这个时间点回去睡觉？
他们又不是那繁荣纪元时代下的人们,能够享受自由支配的时光。
就在明前路路过早上的街角,再走一段路就到之前分别的地点之时，一阵不太协调的扑棱翅膀的声音打破了黄昏中的压抑气氛。
几声刺耳难听的尖叫穿透了明前路的耳膜，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捂住有些难受的耳朵，抬头去寻找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只乌鸦。
它正站在高处杂乱的电线上，居高临下地用着猩红的眼眸凝视着明前路。
黄昏的光线格外昏暗,投射在这只乌鸦的羽毛之上时，更是增添了一种不详和阴森的感觉，尤其是再加上那诡异的，似乎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更是给这个场景增添了一抹逢魔时分的恐怖，模糊了人与怪物的界限。
明前路的心底不免溢出些许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惊悚爬上了他的背脊，让他脖颈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并不是错觉，他从未见过这种小型生物能够拥有如此人性化的眼神，而且那眼神之中溢出来的恶意几乎浓烈成为实质。
为什么？
明前路在见到这只乌鸦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的直觉就瞬间拉响了警报，拼命地敦促着他，让他逃离这里。
远离这只不同寻常的乌鸦。
历史上的一个小岛国上有着这么一个传说，在黄昏时刻，是容易遇到鬼怪的时刻。
而现在，明前路在猝不及防之下，与极度憎恶他的乌鸦相遇了。
他似乎嗅到了某种血腥和危险，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腰腹弓起，神经几乎绷到了极点。
直觉告诉他，这只乌鸦非常得恨他，是想要他去死的那种恨意。
可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这只从未见过，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动物怎么就这么恨他？
他什么都没干啊？
明前路感觉自己既恐惧，又莫名其妙。
就好像好好地走在路边，突然被人踹了一脚。
只是现在这即将踹过来的脚还没什么动静，那只乌鸦还在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就在下一刻，那只乌鸦化作黑色的流星划过天空，几乎化为一柄锋利的箭矢，对准明前路的脑门就俯冲了下来。
这哪里是乌鸦，游隼的速度都没有这只黑鸦的速度快。
没有放松警惕的明前路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这只发了神经的鸟给偷袭，迅速压低身形，整个人朝着乌鸦的影子扑了过去，靠着自己的直觉预判断了对方的行动路线，准备靠着自己的体重制服这只乌鸦。
“喂，你们两个！”
少年侦探那无奈的声音插入了这个混乱的现场。
他一来就看见自家的混蛋乌鸦和别人家的散养猫打了起来。
言语上的制止似乎成效不大，他只能眼疾手快地薅住了自家乌鸦的翅膀，然后借助着自己的金属左腿，抵住了正呈泰山压顶之势的明前路。
好不容易把这两只安抚了下来，少年侦探气喘吁吁。
指着两个脸上带着心虚的家伙，语气中充斥着怨念。
“怎么你俩一见面就打架？”
明前路的神情带着些许委屈，指着那只扑棱棱飞到少年侦探手臂上的那只混蛋乌鸦。
“是它先动手的！”
他依旧不明白这只初次见面的乌鸦为何会对他抱着如此强烈的恶意。
但在少年侦探出现并且制止了乌鸦之后，这只脑子似乎有些毛病的乌鸦非常明显的气势一瞬间就下去了。
从阴暗毒辣的大魔王瞬间变成了走地黑色小鸡。
这个古怪的反差同样也让他莫名其妙。
像是一场不着调又荒诞的情景喜剧。
“嘎！”
乌鸦像是对明前路的率先告状非常不满一般，发出刺耳的叫声，令人厌烦。
好在少年侦探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宠物家长，只会一味偏向自家毛孩子，暗红色的眼眸狠狠地瞪了乌鸦一眼，眼中满是威胁的警告。
明前路见此也松了一口气，没了之前被抓到打架的心虚。
“很抱歉，这家伙平时就这样，看什么都看不顺眼，包括我这个主人。”
少年侦探替自家丢人的宠物表达了歉意，他的视线扫过了明前路的工作服，背带上有着闪亮的金属环。
“也许，它是看上了你衣服上的装饰？乌鸦的天性就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这个解释如果是放在一般的乌鸦身上，那倒是很有说服力，但明前路看着这只依旧怀抱着恶意的乌鸦，并不怎么相信少年侦探给出来的理由。
但是这好歹也算是给了个台阶下，明前路勉强点了点头，装作被这个理由给说服了。
“它的名字叫做小黑，算是我的助手？不过现在有你的加入，应该更有帮助些。”
少年侦探为明前路介绍了这只刚见面就袭击他的混蛋乌鸦。
在听到了侦探介绍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乌鸦那双富有人性化的双眸中难免露出来了些许的嫌弃和不情愿。
本来还觉得这个名字听上去草率且敷衍的明前路见这只乌鸦如此这般，他瞬间就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了。有对比就有伤害，尤其是在听到他作为侦探助手比乌鸦更有帮助之后，他下意识就对这一职位加深了认同。
“你好，小黑。”
明前路幸灾乐祸地打了个招呼。
看到这俩似乎天然不对付的模样，少年侦探视而不见，露出神秘的微笑，深藏功与名。
…………
随着夜幕真正的到来，少年侦探也准备带着明前路前往今晚的工作地点了。
跟在少年侦探的身后，明前路压低声音：“所以我们今晚准备去做什么，你说你是侦探，我们是去查案吗？”
“没错，”少年侦探没有遮遮掩掩，爽快地点头，“你应该听说过最近在下城区发生的那个极为凶残的案子吧，那就是我们今晚的目的。”
“什么？”
明前路吃了一惊。
这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想想又似乎没问题。
毕竟侦探这一职业，在影视剧中通常都和凶杀案有关，而下城区最近发生的著名案子也就只有那一例。能够联系起来似乎也很正常。
只是他本来以为以少年这般神秘到有些诡异的侦探，涉及到的案件也许会更加神秘莫测一些，最好是像全息剧里那样，甚至是达到城主遇害那般级别？
明前路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少年侦探给了他一个白眼。
“城主遇害那种级别？你也是真敢想啊，你怎么不说黎明城毁灭黑潮入侵呢？”
“不过就算是遇害了……估计谁也不会察觉。”
少年最后的这句话语调格外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事实那般，这莫名让明前路感到一丝恐慌。
“怎么会，那可是城主大人……”
作为黎明城唯一的曙光，及全城之力宣传的最为完美之人，从小听闻这些的明前路，就算现在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异能通缉犯，还是暂时改变不了对此的认知。
更何况，之前他们去救援异能者的时候，闹出来了好大的动静，也多亏仁慈的城主大人网开一面，放过了身为s级通缉犯的蔷薇，他们这才能够继续回到平静的生活之中。
不管怎么说，明前路对于他们的这一任城主的好感度还是蛮高的。
就是可惜没有几乎见到城主大人一面。
听说这是英雄才配拥有的待遇，当初父亲就有机会受到来自上任城主的接见，不过父亲最终拒绝了。
“好了，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了，收拾一下你自己，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少年侦探突兀地打断了明前路的话语，指了指对方的头发，“你的假发有点歪了，金发露了出来。”
“哦哦！”
明前路瞬间被假发分去了注意力，专注于整理自己的假发。
忽视了少年侦探那双似乎永远蕴含着活泼与狡黠的眼眸深处划过的一丝悲伤。
…………
“前面被封锁了。”
很快，侦探带着明前路来到了案发现场的巷子外，但是被值班的人员阻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我有治安官的许可。”
少年侦探十分自然地掏出来了之前来到他的侦探事务所的治安官加罗给他的通行证。
虽然那位治安官觉得他不太靠谱，但是还是把相关的许可交给了他。
也许是相信他这么以为不太寻常的侦探能够带来一些新的思路。
而且那位治安官现在正在调查死者和贵族相关的联系，虽说是也是他提供的误导，但是短时间内确实也不会来检验他会用这些许可来做些什么。
正好，他可以带着自己的新助手来好好调查这个案子。
见通行权限并没有什么问题，值班人员便爽快地让他们进来了。
其实本来这样的案子是不必要派遣人手过来值班的，毕竟只是个案发现场，最多留个机械警卫来巡逻就不错了。
只可惜，这次的现场和普通的现场有些不太一样。
明前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景，整个人被震撼到愣在原地。
死者的尸体在被发现并且拍照之后，就已经被相关的亲属认领走了，只留下原地那些诡异的符号。
可在明前路的眼前，那尸体分明还在原地，被水泡的发烂发臭的巨大面孔正空洞而诡异地注视着他。
小巷之中压抑着的腥臭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那些污水的气息也交相辉映，一同在他的嗅觉器官上跳舞，令人作呕。
死者像一只被灌满水的绿色气球，衣服绷得几乎要裂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噗”地爆开，爆出一地的浓浆。他的脸肿胀得不成人形，眼珠半凸，嘴唇外翻，露出几颗镶金的牙齿。
也正是这些牙齿，才能够让前来调查的警卫们迅速确定并且联系上尸体的亲属。
但奇怪的是，巷子里并没有那么多足以泡发尸体的水，只有些许从房屋的屋檐下滴落的污水，和尸体相比堪称干燥。
而尸体下方，有个被鲜血涂抹的不知名图案，一直蔓延到了明前路的脚下。
那似乎确实是用鲜血所绘制的，血腥气味浓烈，但是过了这么久，那鲜艳的红色依旧没有褪去，变成陈酿般的暗红色。
也许是这鲜血里加上了什么化学物质？明前路不得而知。
扭曲的线条组成某种邪门的符号，也许研究神秘学的专家会对此有什么了解。但是很遗憾，自从黑潮降临之后，这个世界上不管是文化还是科技都相当于断层了一次。
哪怕是自称继承大部分遗产的黎明城，很多时候还需要依靠城外的遗迹考古来推动科技的发展。
神秘学相关的文献可想而知已经遗失了很多。
哪怕明前路极力地想要试图辨认这些诡异的符号，哪怕头脑发涨，也只能依稀认得，那些鲜红的线条好像是组成了无数个眼睛的符号，镶嵌在小巷的阴影之中，构成了某种象征意义。
而那中央的死者，就好像是准备向那阴影之中献祭的祭品。
明前路还想继续尝试辨认，却被沙哑难听的乌鸦叫打断了思路。
明前路捂住了耳朵，愤懑地瞪着这只乌鸦。
再次将目光投向案发现场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明前路悚然一惊。
这才恍惚间意识到刚刚他看到的都是幻觉。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年侦探敏锐地发现了明前路的不对劲，关切地询问道。
“我……不知道。”明前路吞了吞口水，浑身上下有些发毛，“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尸体。”
“唔，没想到你的直觉竟然这么敏锐。”少年探究的目光在明前路和案发现场之间来回巡视，语气有些莫名，“不，这都不应该称之为直觉了……说是灵感还差不多……”
“你之前，有没有见到类似的幻觉？”
明前路挠了挠头，思索着：“唔，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总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但是想要找到究竟是什么在看着我的时候，却总是找不到。”
在阴影中，无数窥探的眼睛有些心虚地转移了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继续监视。
“一直这样？还是最近？”
少年侦探似乎也沉思了起来，像是在为新助手着奇怪的状态感到苦恼。
明前路认真回忆着。
“最近……不，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最近好像更多点了。”
明前路苦恼般说道：“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莫名觉得有人在看我。只是这种感觉似有似无的。不像是现在这么强烈。”
“不过，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吧。”
明前路叹息一声，“我总是疑神疑鬼的。也许是小时候的生活环境不太安全，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
看着似乎有些担心的少年侦探，明前路反而安慰起了对方，“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这都是些小问题。”
“因为有的时候我的直觉确实时灵时不灵的，”明前路指着乌鸦小黑，“就像是我现在一直觉得这家伙想要谋害我，对我有着很深的恶意。”
“但是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不，我觉得你不应该忽视这些直觉。”少年侦探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明前路的肩膀，“也许你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也许这种直觉在关键时刻能够拯救你乃至其他人的性命……”
“希望吧。”明前路叹息道。
“对了，你再继续观察一下这里，看看还能继续发现什么细节。”
似乎是发现了这位助手的新用法，少年侦探满手期待地看着明前路，指着案发现场的图案。
“再看看，也许你会有更多的发现。”
“我试试……”
明前路再次凝神去观察案发现场。
随即，他的脸色骤变，整张脸变得发紫，睁大眼睛，张开嘴巴，手臂向上挥舞着，似乎想要喘气，但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明前路……
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