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荒野。
在黎明城之外,便全是荒野的范畴。
地球上曾经遍布是人类足迹的地方，现在早就已经变成了人类的禁区。
无数诡异扭曲的怪物在这片区域中游荡着，也许是因为它们残留着的些许人类的意识,使得它们不愿意离开曾经这片故土。
荒野之上并不完全都是空旷的荒地,有无数人类繁荣纪元留下来的断垣残壁昭示着过去的繁荣。
曾经人类联盟的首府、经济中心，全部都埋没于荒野之上,不复往昔。
而这些曾经的繁荣都市,也是如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因为这里曾有过上亿的人类在此定居,很难想象在黑潮爆发之后，到底有多少人在沦为了怪物,变成这人间炼狱的一部分。
黎明城则是建立在郊区远离城市的地方,也多亏如此,才能够勉强在末日的第一波攻势之下勉强抵抗,直到研究出来了抵抗黑潮的防御装置。
哪怕是在深海中艰难求生的人鱼也不敢轻易涉及陆地上的部分，因为他知道陆地上有着不亚于深海的怪物。
他还是第一次被带到如此远离深海的荒野深处,如此远离黎明城的地方。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他见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你是……您是……”
人鱼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人类社会了，直到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切换成了尊称。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一张格外冷漠却十分眼熟的面孔，灿烂的金发长发有几缕流落到黑袍外，像是这片压抑的荒野上唯一的亮光。
“明天启阁下？”
面前的黑袍人冷淡的神情稍微产生了些许的变化，似乎是在蹙眉,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了常态。
那双极致璀璨的金色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人鱼。
人鱼一瞬间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一般的毛骨悚然，那种眼神并不是简单的探究和质询，更像是在观察着某种猎物，又或者是在观察某种果实的发育情况。
就连心灵都好像被看得彻底。
明明和记忆中的前任城主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曾经那位前任城主给他留下的是一种希望的阳光的感觉，而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怪物盯上的错觉。
就像是在深海中……
不，比他在深海中的经历还要恐怖许多。
也许是因为他的异能力已经侵染他的躯体，也许是因为多年来在海中求生的残酷经历，人鱼对于这种非人的窥伺格外敏感。
人鱼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年龄对不上，就算前任城主明天启保养的再好，现在也应该是个中年人了，不会像面前的这位这么年轻，看起来似乎才二十出头。
哪怕是当初他有机会远远见到一面的时候，前任城主也比现在这个人要成熟些许。
和前任城主一模一样的人？
双胞胎？儿子？
可是并没有听到过前任城主有过什么亲属啊？
难道说是因为异能的原因感染堕落成为了怪物？
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给替换掉了？
某种怪物在顶着前任城主大人的皮囊？
在致命气息的威胁之下，人鱼的想法倒是疯狂地涌现了出来。
面前这位“明天启”除了把他直接掳走到这荒野深处之外，却倒是没有再做出很多威胁的举措。
人鱼悄无声息地尝试在内心祈祷。
“祂不会听到的。”
“明天启”第一次开口，声音冷淡，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我把你带走之后，就已经切断了你和祂之间的联系。”
人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明天启”。
自从向那位存在献祭之后，他一直都能够感受到那股无时无刻都存在的监视和联系，就像是一只撞上了蛛网的虫子，拼命挣扎却只会被蛛丝缠绕更紧。
他也意识到想要摆脱这般联系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面前这个人却如此笃定地说出来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真的感受不到任何来自那位存在的视线了，当然，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那恩赐得来的力量。
甚至于，他茫然的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体内即将破茧而出的那股躁动的异能力，也好像被压制了下来。
人鱼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的鳞片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眼角和身体上的鳞片也已经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甚至于他踏足于地面上，也感受不到锐利的鳞片带来的痛苦。
“您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要帮我切断这股联系？”
人鱼沙哑着询问道，他还是无法理解眼下发生的事情。
他会向那位存在祈求，纯粹是因为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只有祂伸出援手。
现在也唯有祂才能够帮助眼下的自己。
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十年前的遭遇，一切的源头，也是因为祂。
祂并不是一位仁慈善良的神明，也不可能是人类的救世主。
虽然在那群血色的疯子眼中，祂就是带给人类进化之路的伟大存在。
自从向着那位存在祈祷之后，人鱼几乎就相当于踩在一根绳子上，随时可能堕入深渊。
他知道，但是他无所谓，反正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明天启”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只人鱼，他只是格外冷漠地注视着他。
像是透过他看着曾经的幻影。
“我知道你想复仇。”
他的声音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直接穿透了意志渺小的生物的心房：
“但仅仅是报复几个被煽动的无知的人类，你真的满足吗？为何不向祂复仇呢？”
“明天启”慢慢靠近了人鱼，人鱼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双金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那是多么的渺小和迷茫，只能够借助着一切罪恶的源头的力量，去惩治着罪人。
他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和十年前的那群人无异。
为什么不向祂复仇呢？
细细密密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中，他仿佛身处于一场音乐会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来自“明天启”的蛊惑之音。
是啊，为什么不呢？
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渺小吗？
只敢挥刀向更弱者。
在祂的注视之下，上演着一场又一场无谓的玩笑。
“明天启”的手掌穿透了人鱼的心脏，从心脏处摘出来了一只缠绕在其心中的黑色毒蛇。
这条毒蛇有着鲜红的双眸，朝着“明天启”发出来了嘶嘶的威胁。
甚至在它的鳞片之下，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同时凝视着面前这个“人类”。
“明天启”的唇角倒是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捏着这条毒蛇。
“奇怪，重来一次之后，祂倒是变得谨慎起来了？”
“不过……”
他的注视着毒蛇鲜红的眼眸。
毒蛇鳞片整个炸起，像是感受到致命威胁一般，死死地凝视着面前之人。
“在我的领域内，你无法向本体传递任何的信息。”
他的手指合拢，将这条毒蛇硬生生地掐死，毒蛇化作黑色的雾气，逸散到了空气之中，但很快，这些黑色的粒子，就尽数被“明天启”所吸收。
…………
黎夜语瞬间蹙起了眉头。
紧接着人鱼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他放在对方身上的一部分触手分身则彻底消失殆尽。
而且在死亡之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情超乎了他的控制？
这可真是……
有意思。
…………
侦探依旧在半空中疾驰着，通过各种各样的走位甩开了无人机的追踪。
身后的明前路被甩的七荤八素的，差点都吐在了怀中抱着的小黑乌鸦身上。
他眼巴巴地看着侦探：“我们该不会接下来要硬闯宴会吧？那里面的警卫恐怕比无人机还要难缠。”
而且，明前路脸色泛白，也不知道是因为晕车还是因为担心命案，“凶手真的会对那位老爷爷动手吗？”
“不是硬闯，我们智取。”
侦探朝着明前路挤了下眼睛，“别忘了，我可是侦探呢。”
“所以侦探就是靠着撬锁和强闯包间？”
明前路和侦探一起蹲在天台顶层的一处包间中，摩托车停在了包间的阳台。
他看着侦探在自己的终端上眼花缭乱地操作着，最终成功攻克了包间的电子锁。
“这不是紧急情况嘛。”
侦探从这间包间里摸出来了两套礼服和邀请函，并且篡改了邀请函上的名字和照片。
“赶紧换上，我们潜入进去。”
于是两个穿着华贵礼服，看着像是什么富家小少爷的二人华丽登场了，侦探是活泼开朗的哥哥，而明前路则是腼腆害羞的弟弟。
侦探在大厅的侍者面前理直气壮地递给了对方邀请函。
他们很顺利地混入了这个豪华的宴会厅之中。
明前路很快便锁定了今晚凶手可能会袭击的目标，紧张地盯着对方。
而侦探的目光却停留在一处阴影角落，那里有一滩水渍。
和水有关的异能力？
但仅仅是这样也不足以瞬间消失在黎明城。
而且还是有能力切断他的联系和感知。
……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