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个不行。”
“这个能行。”
理发店老板颇为为难,昨晚刚染了粉色的少年又来了,他这次要染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绿色,还要求是饱和度很亮眼的那种,怎么年纪轻轻这么想不开?
你就非得作践自己那张脸吗?
其实少年想不开没关系,最关键的是我要是昧着良心给你染了头发,你家里人不得把店给我拆了?
不行不行,这单生意不能做!
她想关门送客恕不招待,少年淡定轻轻挥袖一摆手,桌面满满登登,呜呜对不起,他给的太多了。
“客人,不过丑话得说到前头,是您非要染这种发色,不是我为了赚黑钱,要是出事的话,您……”
“拿上这个,没人会来找你麻烦。”
边南早就写好了免责书,老板见状立马收好,当然桌上的钱也是,她满足地全部搂进腰包。老板一改畏畏缩缩的姿态,特别自信表示自己的手艺可是城中最好的,边南要的那种颜色一般用于工业,对身体有害,但她能调出来非常安全的染发剂,效果一样。
少年对着老板温柔一笑:“今天就麻烦您了。”
老板爽朗回应:“嘿嘿,好说好说,瞧好吧。”
——两刻钟时间过去——
边南满意地看看镜子里的“龙欣欣”,旁边老板不忍直视,虽然是她搞出来的颜色,虽然也满足和达到了客人的要求,但作为有追求的理发师,她心里很难受,边南:“老板再来吹个造型,越夸张越好。”
老板:“……”
看出来了,您今天是非得作践自己的形象。
*
夜。
梵清在客栈看着“龙欣欣”玩了两个时辰的捏泥巴,冰镜犹如实时屏幕,显示龙欣欣在白天上山下山东跑西跑的样子,最后他坐在大石头上玩捏泥巴。
泥人,泥幻兽,捏了一个又一个,不知疲倦。
脑袋磕伤后变得孩子心性,总想一出是一出,是这样吗?他有点拿不准,也不太想去问龙傲天,梵清觉得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能搞明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梵清通过留下的魔法印记闪现在龙欣欣面前。
这不去还不知道,他刚一到现场就发现哪里还有龙欣欣?和昨夜是一样的套路,又被龙欣欣骗了。
“能连着两次骗过我,魔法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简直就像自然力量,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梵清喃喃自语,然而一码事归一码事,他的私事和现在的公事还是得分开计较,梵清拿出联络器,语调冷淡中带着少见的生气:“龙欣欣,你在哪里?”
“老师晚上好,我啊?我在外面准备惊喜。”
“你什么时候跑掉的?”
“玩泥巴前面。”
“你!”
“哎,这可不算作假,影像是真实的影像,只是悄悄换个背景而已,这是我在北风城时录制的捏泥巴教程,怎么样?我捏得还算栩栩如生吧?玩泥巴也有大学问呢,哪天我给你烧制陶瓷?喜欢什么样的?”
梵清对亲近的人有问必答的习惯,差点就让他顺着那个话题说下去了,他刚想开口立即察觉不对。
于是话题再次被掰回来。
梵清:“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胡闹?晚宴很快就可以开始了,你要么马上回来,要么我去找你。”
边南:“回,马上就回。”
梵清:“昨夜你救下的那对兄妹,是京都陶家的人,女孩是陶家主的女儿陶菲,男子是她的堂哥,名叫陶行,他们清晨来拜谢,当时你不在客栈,我替你邀请他们参加今晚的晚宴,他们想要当面感激你。”
边南:“好,多一个两个没关系。”
梵清突然略有些犹豫:“……”
边南:“还有什么事吗?我要赶路了,老师。”
梵清:“陶菲对你很有好感。”
梵清本意想说,陶菲因为救命之恩对龙欣欣产生了好感,春心萌动儿女情长对年轻人来说很正常,他想让龙欣欣郑重些,若他也有心,就好好与人交流沟通,若是无心,也要及时并体面地断了对方念头。
总结一句话就是不要当钓着别人的渣男。
边南:“没关系,今晚后她就不会有念头了。”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轻,梵清听到了,就是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梵清严肃:“你不要欺负女孩子。”
边南:“我怎么会欺负她呢?爱情这种事啊,多半起源于内心幻想,我见多了,人们总是幻想出来无比向往无比崇高的形象,可人哪有那么美好无瑕?等真实接触了,大家就会幻想破灭,人也就清醒了。”
“……”
少年人,还是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少年人,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现实的话?哪个少年心里没有对另一半的期待?你小小年纪老成持重得堪比看破红尘。
难道说……龙欣欣知道自己的情况,内心怕被姑娘嫌弃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才说她不会有念头了。
梵清安慰:“你很好,不管是样貌还是天赋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莫要妄自菲薄,你肯定配得上。”
通话那头的边南:“老师你在说什么?我肯定是世上最优秀的,这种实话不必再夸了,有点肉麻。”
“……”
好理直气壮的清醒认知。
不是自卑,原来是自大,梵清倚靠着椅背忽然有一丝心累,他右手握拳轻轻锤了锤发痛的脑袋。
梵清无奈道:“算了,你还是快些回来吧。”
他给龙欣欣说了晚宴的地址,让他快点回来别迟到了,宴席开设在一处很漂亮的温泉山庄,地方也是盈利性质的场所,梵清直接大方包下,不过家宴倒不需要人伺候,歌舞类他也不喜欢,龙傲天便把精力全都集中在选菜上,保证能让每一个人都吃得满意。
*
晚宴。
陶菲坐在席位上有几分不知所措。
白天她们几个纠结地和她说了一些事。
那些事导致她有点难受,首先龙欣欣并非世家出身,北风城,那地方她听都没听说过,其次是龙欣欣脑子受伤后心性大变。严文倩他们自然不可能说难听的话,虽然口头上喊他少爷,实际上大家都把他当自己的弟弟看待,但就算是亲人也不能说瞎话骗人。
她们实话实说龙欣欣确实有点问题。
陶菲听着那些“趣事”,老实讲并不有趣,听完只觉得龙欣欣的脑子真的有大问题,他和她想象中的形象也不太一样了,心中的爱慕一下子锐减一半。
剩下那一半还在纠结,你看梵清都收龙欣欣为学生了,证明他肯定有过人之处,再看看,再看看。
不过他怎么还没来?
陶菲心想梵清都已经落座,现场怕是只剩下龙欣欣没到,这时她旁边的人对她小声调侃:“那位龙公子也挺摆谱的嘛,天底下可没几人敢让那位等着。”
“怎么?就不允许别人突然有事?”
芥蒂归芥蒂,维护也要维护,再怎么人家也救了她一命,不许说他的坏话,人家梵清大人都不在意他迟到,你管那么多干嘛?陶行举手投降点头闭嘴。
“哼,龙公子可能去……”
她话才起个头,就在这么丝毫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旁边三米开外有一扇窗户,猛地被撞开!!!
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闪进来。
陶菲的话吓进肚子里,陶行直接卧槽起调,随身武器都吓得拿起来了,也是被追杀留下的后遗症。
那团东西的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晚宴正中央的台子上,成为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当它停下,大家发现这是一个裹着黑斗篷的人,呃,是在表演吗?
黑斗篷很大,把身体和面容都罩得严严实实。
一些人的目光看向龙傲天,龙傲天此刻不晓得是不是有了兄弟感应,电光石火间他产生一个想法。
[龙傲天求神:拜托不要是龙欣欣,哪怕是什么大恶人要毁灭世界都好,求求千万不要是龙欣欣。]
黑斗篷下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龙傲天的心凉了一半,不好的预感感觉要成真,下一秒整个斗篷被拽下露出他哥那张熟悉的脸以及完全不熟悉的头发。
龙傲天的脸当场都吓绿了。
“兄长”“表哥”“少爷”“龙公子”“怎么成绿毛了”众人的称呼多变,最后都归于陶行那句怎么变成绿色了?而且头发怎么还卷卷的?你是树吗?
疾风从绿色的龙欣欣周身,向四面八方吹过。
所有灯光刹那间都灭的灭,碎的碎,宴会厅里是黑暗一片,只剩下最上面莹莹发光的绿色龙欣欣。
众人呆若木鸡:╭(°A°`)╮
边南显摆:“怎么样啊?我的新发色好看吧?”
众人齐声:“好看个屁!!!”
*
能让震惊值波动的是亲友评价,龙欣欣对亲友的要求不高,互相认识,知道彼此姓名就可以参与。
龙傲天已经评价过了,他当时造成了“-1”的惨痛局面,梵清没评价,叶宸和严文倩九人是四个不满意,五个满意,互相抵消剩下一个满意,于是震惊值从“-1”变成了“-2”,今晚荧荧绿发惊得五个满意也成了不满意,梵清也发表了不满意看法,陶菲和陶行同样获得参与资格,最终边南得到6点震惊值。
终于回到正数了,剩下大头就等北风城再刷。
[边南:舒服了,恶心的负数远离了我。]
[系统捂脸:大佬您现在工伤很严重啊。]
以前做任务时多么要面子的人,如今完全能够抛下脸面,灯光很快亮起,不要脸的某人伸手抓抓卷卷的绿头发特别无所谓地问龙傲天:“我坐在哪里?”
震惊中缓不过来的龙傲天条件反射指了座位,看他的样子,仿佛躯壳还活着,魂早就驾鹤西去了。
边南走过去,坐下,打量食物,拿起筷子打算吃饭,全然无视现场还在持续瞪大的眼睛,和卡了半截但最终哑口无言的话,你的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吗?
绿发龙欣欣的心理素质好,梵老师可不一定。
他刚夹起菜,唰一声,被一道冰刃削了筷子。
“龙,欣,欣!”
最终说话的人是梵清。
魔导师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宴会厅,包括龙傲天在内都心里一紧头皮发麻,完了,梵清老师生气了。
*
边南真的没想惹梵清生气。
他染个头发,关他什么事?粉色可以,绿色就不行吗?不要搞颜色歧视,他以为梵清看不惯学生形象不佳,殊不知是边南态度过于随便,比如刚刚对待身前那道菜的随意,它是梵清特意为他下厨做的菜。
是的,梵清真的挽起袖子为他下厨。
作为老师,这是他们之间首次正式吃饭,他认为今天的晚宴会很有意义,冰冷的外表下其实也略有些期望,龙欣欣会发现吗?结果他的学生偷偷摸摸搞这一出,什么惊喜?顶个绿毛晃人眼,就是惊喜吗?
再好的好脾气也要被他惹怒了。
浑然不知的边南扬起笑脸打算装傻糊弄过去。
下一秒身上就被冰链捆个结实。
[边南:诶?真生气了?]
梵清眼神冰冷看着四周:“你们继续吃饭。”
“是!!!”除龙傲天外的众人齐声响应,威压下的嘴巴喊得倒快,手上抖得如颤症,夹菜都夹不起来,最后只能埋头往嘴里扒,手啊嘴啊再快点吃!
梵清抬手,边南便被魔力拽了过去,二人闪现在宴会厅门口,梵清似乎打算把他拎出去教训一通。
“老师!”
龙傲天咬牙打着寒颤叫住梵清,说实话,梵清的威压仅放出来一丝丝,不然现场的人能被威压压迫得当场爆体身亡,毕竟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但就算这么一点也够让人生不起反抗,只有龙傲天顶住了。
梵清死亡视线扫射而来,龙傲天拧着大腿硬是把话逼着说出来,这么大动静下要说得也就三个字。
“打我吧!!!”
我哥哥不懂事,求您放了他,打我好了。
梵清旁边,边南被捆着像个棍一样笔直,龙傲天那边说得好生感人,一下子就触发了某清单项目。
龙欣欣对自己的死亡不是那么可惜,以他的资质来说,未来也是熬到百岁老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为了弟弟死也没什么,可惜他死得太随便,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悲壮,没错,龙欣欣生前还真想过为弟弟牺牲,可能生活得太透明了,导致他也想轰动一把。
“退下!”边南深沉道,“此事与傲天无关,要打要罚都冲着我来,长兄如父,我理应承受一切!”
梵清低头看了戏瘾大发的龙欣欣,你在悲壮些什么?本来就是要罚你的,梵清:“本身就只罚你。”
怎么拆我台?
边南抬眸看看梵清,笔直的身体直冲梵清的胸膛一歪,那头莹莹绿光的头发戳着他:“那您打吧!”
犟种的模样一副你打死我得了。
梵清:“……”
梵清把这把人形绿缨枪单手扛起来,理都没理他们之间的闹剧以及其他人的视线,转身走了出去。
龙傲天追过去又被门口结界狠狠弹了回来。
不行啊,我哥从小到大没挨过打的!
于是乎
屋内悲恸:“兄长!!!”
屋外响应:“傲天!!!”
宴会上其他人和神秘空间的蓝先生,大家集体沉默无言,怎么场面搞得像天人永隔?兄弟俩的脑子看来都有很大的问题,不止龙欣欣一个神经病啊。
另一桌的陶行看了看自家妹子:“节哀。”
他连梵清都不怕,很明显脑子有大问题,唉,老哥帮你纪念下你那死去的爱情,陶菲表情沉重一口闷下一杯茶说道:“龙公子病得着实严重。”
“是啊。”
“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其实能接受,总不能世上的好处都让我轮上,傻点也没关系,我可以的!”
“什么?!”陶行叫出了公鸭嗓,确定陶菲没说谎,他看向大门方向时,很想把梵清喊回来,喂,这里还有一个神经病女人,麻烦也带出去打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