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代文(23)
廖春花先是一愣,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猝不及防了,然后才着急地问:“我家小溪咋了?”
其余外人表现得都比贺明隽这个本该出声关心的弟弟还紧张,七嘴八舌地开口。
可这样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贺明隽绕过她们,把报信人往旁边一拉,问:“我大姐到底怎么了?”
“她进医院了!”那人也找到主心骨,“听说是内脏什么的破了……”
贺明隽:“哪里的医院?”
“先去的镇上卫生所,但治不了啊,听说要往县医院送。是下石桥村的大龙从镇上回来,看我在地里干活,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声的……”
贺明隽获取关键信息后,就没再继续听,而是转过去对廖春花说:“妈你别急,我去看看。”
“好、好……”廖春花还是慌,“我去拿钱。”
贺明隽拦住她,说:“你让贺小草明天早点到镇卫生所等着,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回来。”
这种时候,贺明隽依旧是有条不紊的。
他回自己房间,换上黄胶鞋,又把昨天才赚的钱装回斜挎包,还顺手把香皂和自己的茶缸也带上了。
“我先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贺明隽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朝门外走去。
高挑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格外沉稳。
贺明隽拿到介绍信,就抄近路去镇上。
现在很多庄稼都已收割,可以直接从地里穿过去,虽然不太好走,但更节约时间。
这时候,贺明隽真切地意识到,拥有一辆交通工具是很有必要的。
到了镇上,贺明隽先去卫生所问清楚,然后就去借自行车。
昨天购买猪肉的客户中,就有两家有自行车的。
这会儿将近中午,贺明隽就近选择其中一户时,那家女主人正在盛饭,男主人大概刚下班回来,自行车就在院子里放着。
贺明隽拿出介绍信证明身份,说出自己的来意,然后才拿出一块钱,道:“这算是租金。”
要知道,镇上到县里的汽车票才一毛三分钱。
夫妻两人见状都愣住了。
贺明隽继续道:“如果造成任何损坏,我会赔偿。你们若不放心,我还可以拿出一些押金。”
“不是……”女主人回过神,“就是借个自行车而已,你这也太大手笔了,真不用!”
镇上有自行车的人家都不多,偶尔也有邻里开口要借,顶多只是拿几个鸡蛋而已。
可那些人是熟人,都知根知底的。
但因贺明隽的坦诚和大方,主人家对于他是骗子的顾虑也消失了大半。
要他们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不过,淳朴善良的夫妻俩还是同意把车子借给贺明隽。
贺明隽执意把一块钱留下,才骑车离开。
半路,他又顺利花钱拦到一辆货车,更缩短了在路上的时间。
进入县医院,贺明隽找到贺小溪时,就见她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输液。
贺小溪的丈夫田胜利正靠墙蹲着,满面愁苦。
而贺小溪的婆婆田母,则在数落已经哭得快喘不过气的田慧,干枯有力的右手还在小姑娘的胳膊上拧了两把。
“田慧。”贺明隽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闻声抬头的田慧像是看到了救星,满腹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大哭着,冲着贺明隽跑过来。
“小舅,我妈……”她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
贺明隽安抚她:“别着急,我先问问你爸和你奶奶,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明隽突然的出现,明显不在田家母子的预料之内。
田母心虚了两秒,但很快就摆出个笑脸,对贺明隽道:“他小舅子,你咋在这儿?我还发愁该咋知会你们一声呢……”
贺明隽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大姐到底怎么回事?”
田母脸上的笑一僵,紧接着就伸手指着田慧谴责:“都怪她这个死丫头片子!一点都不懂事,和她哥打闹,她妈去拉架,被撞了一下。你说,农村人哪有那么娇气啊?就撞那一下,躺着缓几天就能养好了。你姐非要嚷着来医院,这不,我们还把她送来县里的大医院了。”
在她说话时,贺明隽抱起田慧,绕过贺小溪的病床,将小孩放在远离田母的另一边。
然后,他看也不看田母,只问田胜利:“是这样吗?姐、夫。”
田胜利没有立即回答,先是抬头瞄了贺明隽一眼,又去看自己的母亲。
田母代他回答:“就是这样啊!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等你姐醒了问她……”
冷哼一声,田母又换了语气:“也不知道我作了什么孽,儿媳妇三天两头就往娘家跑,一住就是好几天,家里活儿也不管,现在就一点小毛病还这么大阵仗。”
她口中的小毛病,是肋骨骨裂和黄体破裂。
田母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抱怨,可那音量,足够病房里其他人都听清楚。
贺明隽根本没看她一眼,也不打算接招同她争辩。
他甩了两下右手,拎起田胜利的后领子,把人拖到病房的空处。
“你干啥?”田母声音尖利地质问着,走过来想要拦他。
贺明隽眼中只有田胜利:“是不是你又打我大姐了?还推到两个孩子身上,没种的东西。”
他话音落的同时,脚也踹出去了。
田胜利身体歪着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最终摔倒在墙角,还撞碎了一个暖水瓶。
伴随着内胆玻璃破碎声,水也汩汩流出。
而更聒噪的声音很快盖住了其他声音——
“打人了!救命啊!有没有人管啊?”
田母大概是眼见拦不住贺明隽,干脆就坐到地上开始撒泼。
对此,贺明隽置若罔闻。
他本就不喜欢费口舌。
贺家人就罢了,那是他如今的家人,也还算能讲得通道理,他勉强能有几分耐心。
而田胜利和他的母亲,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待遇?
造成贺小溪现在的处境的人,表面上啃是闹腾的孩子、撒泼的婆婆。
可他们一个是小孩,还不在场,另一个是老人,容易碰瓷,所以贺明隽当然是找那个为父、为夫、为子却隐身的——田胜利了。
贺明隽走到田胜利跟前,途中还踩到一块玻璃。
那清脆的“咔吧”一声,让听到的人心头也随之一颤。
田胜利扶着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我,我、我没有打你姐……”
贺明隽:“你没有打我姐,那为什么两个村子隔着二三十里地,她要三天两头回娘家?”
他的声音并不比田母的哭嚎声高,但却如珠落玉盘一般很抓人耳朵。
田母听到后,激动地跳起来,指着贺明隽骂:“放你娘的屁!不是你要做新衣服,就把你姐喊回家干活吗?我家娶个儿媳妇,跟没娶一样。”
“既然如此……”贺明隽开口,“那就离婚好了。”
“我们贺家的姑娘,不会留在你家受欺负。”
田母的骂骂咧咧忽然停住,半张着嘴望向贺明隽,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不少,只有窃窃私语声。
这时,一位护士走了进来,警告道:“这里是病房,不准喧哗,更不能打架。再闹,万一影响到病人你们谁负责?”
“抱歉。”贺明隽这会儿十分有礼貌,“我们出去解决。”
“这个打碎的热水壶是谁的?”
没听到回答,贺明隽也不介意,指着田胜利道:“他会赔的。”
田母一听,又喊叫起来:“凭啥让我儿子赔?是你弄坏的!你还打我儿子……”
她拉住护士诉苦:“护士同志,他在医院打人,你们可不能不管啊!”
护士说:“这是你们的家庭矛盾,自己解决,别影响病人休息。对了,你们的费用还没缴,谁去跟我缴一下?”
田母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但很快她就理直气壮地质问贺明隽:“你不是说要离婚吗?那你大姐治病的钱你自己出!”
贺明隽点头应道:“可以。”
不只是田母惊讶,其余围观者都很吃惊。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贺明隽又抬脚在田胜利的膝窝踹了一下。
田胜利直接跪在几片碎玻璃上,手撑地时还被划伤了。
贺明隽淡定地说:“你儿子把我大姐打成什么样,我就把他打成什么。你不愿意给我大姐出医疗费,那这笔钱就花在你儿子身上好了。”
田胜利弱弱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打的。”
但他母亲的声音更大:“还有没有天理了啊?要打死人了!”
护士只是劝她安静一点。
同病房的人也没有为她出头的。
现在闹矛盾的双方,一个是说话有条理还算有礼貌的俊秀青年,另一个是哭嚎撒泼的老太太。
再看看贺明隽护着的姐姐,明显就是一个可怜小媳妇形象。
围观者会偏向哪一边,其实不难想象。
倒是病房外面的人不知前因后果,只是被这番动静吸引过来。
然后,就看到贺明隽这样一个高挑的青年,像压犯人似的,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按在地上,还有一位老太太在哭着求救……
一位壮汉撸起袖子就要见义勇为。
“我是他小舅子,家务事。”
贺明隽一句话,就让气势汹汹的壮汉放慢了动作。
自古以来,小舅子打姐夫/妹夫就是天经地义的。
这个时代很多女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对自己的兄弟好,她们也确实那么做了,大都是希望在嫁人后,能有人为她们撑腰。
只是,兄弟能不能靠得住,可能就全凭他们的良心了。
但现在就事论事,贺明隽打田胜利,确实轮不到外人插手。
尤其是他看起来挺不好惹的,凡是有点眼力见儿、不愿惹麻烦的人都选择只当个看客。
田母还想继续闹,但狼狈的田胜利却难以忍受被越来越多人围观,大声催她:“妈,你去交钱。”
他们本就带着钱,只是田母见贺明隽来了,而且他的态度又不好,就想威胁他,没想到却反被他威胁了。
“那是我媳妇儿,她看病我不出钱谁出钱?”田胜利颇为硬气地说。
转过头,他就对着贺明隽笑得一脸讨好:“都是误会,我真没有打你姐。”
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贺明隽:“先给我大姐治病,至于她是怎么受伤的,到时候我会找人问的。”
其实对于事情发生的经过,贺明隽没那么好奇。
他更在意的是现状和结果。
贺明隽在进病房前已经找医生问过了,贺小溪的伤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如果真的严重的话,她可能都坚持不到县医院。
她需要输两三天止血消炎药,之后就是静养了。
所以,这个婚是必须要离的。
如果她回田家的话,怎么可能得到休养?
但田胜利和田母显然以为贺明隽那句话只是赌气,而且,他们也不觉得他说话管用。
尤其是田母,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对贺明隽闹,但贺明隽根本不理她,只是揍田胜利。
最后田胜利只能以省钱为由,劝田母跟着镇卫生所的车回去。
于是,等贺小溪醒来,是出乎意料的清净,还受到了丈夫殷勤的照顾。
邻床病人的家属用赞叹的语气对贺小溪道:“你有一个好弟弟。”
*
“好弟弟”贺明隽找了机会就劝贺小溪:“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贺小溪张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咋能离婚呢?”
这种无意义的话,贺明隽只当没有听到,他说:“你带着田慧回娘家,田光宗留给他们田家。”
贺小溪垂着脑袋,讷讷道:“咱妈不会同意的……”
贺明隽:“若你回贺家,妈有意见,你就说是我让你离的。”
贺明隽谈话并没有避着田慧。
这时她突然开口:“妈,我喜欢小舅家。”
看着穿着一身新衣服、小脸干干净净的女儿,贺小溪就哭了起来。
那也曾经是她的家啊……
贺明隽没安慰她,只用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语气说:“我今天能揍田胜利一顿,但以后呢?我可没空闲每次都为你出头。”
“你好好为你自己、为你的女儿考虑一下,我尊重你的想法。”
贺明隽话是这么说,但他转头就去威胁田胜利:“你不离婚的话,我作为小舅子,以后还能继续打你的,姐、夫。”
加了重音的“姐夫”二字,让田胜利一听身上就疼。
晚上,贺明隽还放七七去揍田胜利。
第二天,田胜利就一瘸一拐、双眼无神、涕泗横流地表示自己愿意离婚。
贺明隽对贺小溪说:“田胜利要和你离婚。”
“离就离!你这丑八怪、三寸丁!谁稀罕和你过日子?!”贺小溪连骂人都是抄的贺小草的词。
贺明隽满意点头:嗯,很好,双方自愿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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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举话筒)请问隽哥,谁告诉你小舅子打姐夫/妹夫天经地义的?
隽: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