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末世文（04）
贺明隽从没真正窘迫过。
在他看来,只要物尽其用，就不算浪费。
而刘恬呢，她本来就很节俭,又在物资匮乏的末世活了一年多，她更是把水和食物看得无比金贵——其实这才是末世生存者的常态。
再加上,接触下来,刘恬发现贺明隽好像没那么可怕。
到底是没亲眼看到贺明隽动手的画面，否则,她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改观。
刘恬斟酌着开口：“其实，楼上还有剩了点简单净化过的水和异能者放的水……”
擦洗个东西,没必要用密封严实的饮用水吧？
贺明隽将手套脱下了，又换了一双新的,同时说道：“只要把东西们擦干净就好。”
刘恬应了一声，就抱着孩子跑上跑下地忙活起来。
本来刘恬还有点担心那个刀疤脸老大的尸体摆在那儿会引来丧尸,还嘀咕了一句“他们怎么没顺路把这具尸体清走”。
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也没一个丧尸到这儿来。
就算附近的丧尸被清理过,而且中午时丧尸本不怎么活跃,这样的安静也有点反常了。
刘恬就猜测，应该是贺明隽这个异能者太厉害,才让丧尸不敢靠近。
于是,她干活更仔细了。
邹雨欣喝了刘恬分的半瓶水,尽管怀疑贺明隽和之前那群人渣是一丘之貉,她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就上前给刘恬帮忙。
两人很快就把剩下的物资都整理好。
就连那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女孩,都拿了块小抹布擦贺明隽扔掉的手套。
在末世降生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将黑色皮质手套擦干净后，摇摇摆摆地走到贺明隽旁边,说：“哥哥，给。”
刘恬干完活儿后，就向邹雨欣请教怎么用枪，结果一不留神，她女儿就闯了祸。
看到女儿的小手揪住贺明隽的裤子时，刘恬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这可是末世里的洁癖啊！
然而，令刘恬意外的是，贺明隽皱了下眉，却把手套接过去了，还说了一声谢谢。
下一秒，他空着的左手就出现一个罐状物。
那是，奶粉？
刘恬真的惊喜得语无伦次，差点直接跪下给贺明隽磕头道谢。
就连邹雨欣都很意外——这人竟然对小孩还有几分爱心？
贺明隽倒没什么特别反应。
这些东西对他没用，而且再放三个月就过期了。
除此外，他还要利用她们钓丧尸，就当是报酬吧。
刀疤脸的尸体，也是同样的作用。
有一些丧尸对血腥味挺敏感的。
贺明隽之所以还端坐在这里，甚至还有闲情看人冲奶粉，就是在等更合适的时间。
大中午的，丧尸都在躲懒……
*
下午三点多，贺明隽才让她们准备出发。
末世的气候也有变化。
如今是九月末，以前本地正是凉爽干燥的季节，那时早晚也有温差，但远不如现在大。
现在除了中午前后的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温度都在十度以下。
天色也比以前暗，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像是污染严重的重工业区。
再加上湿度也有所增加，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腐朽的味道……
这样的环境，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每次外出，都可能是有去无回。
刘恬把改小的冲锋衣给女儿穿上，神情惴惴，她不知道贺明隽究竟要让他们做什么。
尤其是，同行的人中，只有贺明隽这一个异能者实力在线，而他又来历不明、行为莫测……
因为光头他们小队还留下了一辆改装过的车，贺明隽检查过后确认可以用，就没再另找车。
在贺明隽的吩咐下，刘恬与邹雨欣合力把刀疤脸的尸体弄到车顶上固定好。
她们两人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一身血。
但更令她们费解的，是贺明隽此举的意图。
这会引来丧尸吧？
然后，她们就发现，贺明隽的目的就是要吸引丧尸，连她们都是饵。
钓丧尸可比钓鱼容易多了。
这里已经快变为一座荒城，丧尸的数量远远超过人类，很多丧尸都处于饥饿状态。
贺明隽目标很明确，根据墨镜男等人提供的信息，专门去人类都躲着的高阶丧尸活跃区。
这一路上遇到的低等丧尸，贺明隽并没放在眼里。
自然，他究竟杀了多少，也不会刻意去计数。
最终勉强能算得上收获的，是两枚晶核，以及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丧尸下属。
据说，它是这座城里最厉害的丧尸，应该有四阶往上了，可能接近五阶。
反正这座城里就没有异能者是它的对手，因为它运动速度很快，力气也奇大无比，还懂点战术，能指挥别的丧尸和它打配合。
就连附近的基地派出的小队都没能剿灭它。
而现在，它被塞在后备箱里。
除了丧尸方面的收获外，贺明隽又雇佣到了两支清尸小队。
他们这样女人多还带小孩的队伍，吸引到的不只有丧尸，还有人。
贺明隽故技重施，擒贼先擒王，收缴部分武器，再给食物和水当报酬……
*
天黑后，贺明隽才带着三人一丧尸往回赶。
墨镜男和朱天他们已经等了贺明隽近一个小时，还没见到他的身影，都焦心不已。
尤其是朱天，他担心妻女出了什么事，还有墨镜男表面安慰实则不怀好意的挑拨，他更加不安。
夜间更危险，朱天又很焦急，没法带着两个女生一起，他只留给她们一把枪防身，就直接举了个火把独自出门寻找了。
朱天根据车痕和血迹选定了一个方向，找了十几分钟，他在一片死寂中听到汽车声。
循着光亮，朱天喊着妻子的名字跑过去。
刘恬听到后，捂住睡着的女儿的耳朵，忙回应了两声。
至于声音会引来丧尸……她根本不带怕的，毕竟那么厉害的丧尸都被关在这辆车的后备箱里。
邹雨欣停下了车。
朱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后座安然无恙的母女俩，他才长呼一口气，神情都放松下来。
“你们没事就好……”朱天感慨着，坐上了车，然后就敏锐地感到不对劲。
他一回头，对上了黑暗中的两排白牙。
目光上移，他又看到微弱的两点红光。
那是丧尸的眼睛。
“有丧尸！”朱天握紧双拳，准备攻击。
却被刘恬拦下了，她说：“那是老大抓的丧尸俘虏。”
贺明隽没做过自我介绍，刘恬就跟着那些见原本的大哥被杀后就很识时务倒戈的人一起，喊贺明隽老大。
朱天依旧不敢放松，目瞪口呆地“啊”了一声。
抓丧尸就算了，但就这么塞在后备箱里，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丧尸因为身体僵硬，没法儿躺着，它是把腿曲起、腰也弓着靠在车壁上，脑袋就摆在架子上，离后排车座不到二十厘米。
万一丧尸暴起，两秒就能咬断刘恬的脖子。
朱天僵硬地把脑袋转过来，完全不敢靠到椅背上，他敬佩地看向自己的媳妇儿——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刘恬：“……”
没听出来她的声音发虚吗？
但这是贺明隽的安排，她也不敢表示反对。
丧尸：如果有人问他的意见，他宁愿选择跟在车后面追着跑。食物近在咫尺，他却不能吃，他也很痛苦的好吗？
*
贺明隽没给他们夫妻俩留时间诉衷情。
他敲了下仪表台，示意邹雨欣继续开车，又询问朱天他们这边有什么情况。
就坐在僵尸正前方的朱天一边警惕着，一边颤抖着声音回答。
在土系异能者的帮助下，他们在南郊的一处陵墓旁挖了个大坑。
他们挖了隔离带，直接把货车的车厢卸下来，又在外面涂了防火材料，把车厢当火葬场用了。
焚烧后剩下的骨灰和骨头，他们装起来扔进坑里。因为坑还没有填满，就暂时还没掩埋。
处理完那一车尸体后，他们见时间还早，就一路清理着尸体找到南郊的一家火葬场，准备以后使用。
郊外没有高阶丧尸，他们的行动还算顺利。
“我们还杀了几十个丧尸，不过只得到五颗晶核，那两个异能者用了。”
在同一个狭小空间、只距几十厘米、背对着丧尸说这些，尽管知道丧尸大概听不懂，但朱天还是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砰砰砰”几声连着的枪响，吓得一直保持警惕的朱天立即跳起来，脑袋撞上车顶，发出更响的一声“砰”。
他女儿都被吓醒了，张嘴开始哭。
刘恬忙给她叫魂儿。
后备箱的丧尸呲牙低吼一声。
邹雨欣准备踩刹车。
贺明隽却说：“提速。”
听声音，是墨镜男等人那边的动静。
车没有笛子，贺明隽直接朝天鸣枪示警。
五分钟后，贺明隽到达现场。
至于其余人……
朱天怕有什么意外，先去找地方安置妻女了。
邹雨欣也和他们一起。
而丧尸还留在后备箱里。
贺明隽走进去，看到那一片混乱，他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只淡淡地问：“发生了什么？”
两个女孩躲在墙角，那个水系异能者说：“他们想强迫我们！”
实力差距太大，尽管她们有武器、有水系异能，也无法抵抗。
最后，还是贺明隽那声枪响，以及她们想起贺明隽阻止邹雨欣报仇时说的话，就把武器对准了自己。
她们说：“我们的命都不是自己的，如果我们死了，你们要怎么和他交代！”
多半出于对贺明隽的恐惧，那两个男人才停下了。
想想都可悲，她们如同奴隶一样，想保命居然要提主人的名号。
可是，贺明隽之前对他们的恶行置若罔闻，现在又怎么会为她们做主？
那几个男人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神色有点不自在，但并表现出太多恐惧。
刚才最先动手的男人还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强迫她，是她太紧张了。我就是想和她套套近乎，以后搭伙过……咳……”
他的话都没说完，颈动脉的血就喷到了墙上，就连站在他旁边的人都没能幸免。
贺明隽：“看来，你今天干活偷懒了。”
他目光平静如水地环视一圈剩下的几个男人，又问：“还有谁？”
已经呆若木鸡的女生回神，用颤抖的手指向那个土系异能者。
只有这两个人动手，其余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起哄。
土系异能者因为吸收了三枚晶核，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现在他抬起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忏悔道：“我一时犯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干活！”
回应他的是换弹匣的声音。
“我可是土系异能者！”土系异能者惊叫着，显然是对贺明隽真的要杀自己很难以置信。
但男人的动作却毫不迟疑，他一手拿枪，一手调用异能，扬起一片尘土后，就往外逃。
墨镜男……应该说已不再戴墨镜的火系异能者请示贺明隽：“我去把他抓回来？”
贺明隽没理会，他把手套脱下，连带着抢一起放在旁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手帕擦手。
有淡淡的酒味传出。
在贺明隽放下手帕时，朱天拎着晕倒的土系异能者进来了。
而且，有嗅觉敏锐的人觉得酒味好像更浓了一点。
在场的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都用敬佩还带点惊恐的目光看向贺明隽。
贺明隽：“……”
他只是想吹口哨，对后备箱里的丧尸发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