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又过了两天。
医生联系了陈恪,说机器修好了，可以过去复检。
陈恪再次来到特管局总院。
检查室。
医生和一众检查人员早已做好了准备。
主检医生还是那位建议陈恪保守治疗的专家。
“正好升级了设备，你再试试。”医生指了指舱体。
陈恪走了过去。
这是类似于休眠舱的装置,不过是立着的。陈恪需要戴着头盔，整个人躺在后面的垫子上。
很舒服。
“放松,对”医生声音放得极轻，示意助手开始。
“怎么样？”医生双手插兜,侧过头问身旁的助手。
“嘀嘀！”仪器发出了一声尖叫。
医生一惊,紧接着扭头一看，机器上面数值通红：9999。
医生：“……？”
这是新设备，应该不至于现在就坏了吧？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
不应该啊，他们刚调试好呢。
陈恪摘下了头盔：“不然还是算了。”
他担心数值异常会把机器折腾坏，搞不好还要他赔钱。
医生不死心,倒弄半天，又让陈恪继续试了一下。
结果还是一样。
医生目瞪口呆。
他亲自躺进去测了下,检测出SAN值是78。
一个正常的数值。
所以不正常的，其实是陈恪。
医生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吧,这样的数据……还是人类吗？
难道沙漠之行后,他蜕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之后的身体检查也是一样。
所有医生表情出奇的一致。
从骇然到震惊,到严肃,最后到了麻木。
陈恪的身体,似乎被觉醒能力“浸透”了，正如污染100%会变成污染物一样,他似乎成为另一个极端。
“陈先生，你的身体……很健康。”
医生最后还是将所有的数值如实写在了报告上，双手微微发颤地递了过去。
陈恪接过后礼貌点头：“好，谢谢医生。”
离开医院,陈恪又马不停蹄地回到特管局。
除了归还焚化者，也需要告知赵宏杰他们，自己将离开一段时间。
周经年低头看着递来的焚化者。
眼前的枪似乎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变化。
原本那些含苞待放的荆棘花纹彻底绽开，线条更狰狞锐利，气息也远超之前。
这是焚化者，但却有些陌生。
周经年一时间有些怔然。
陈恪有些不好意思：“我用了一次就成这样了，不过功能没问题，你试试，还能用。”
周经年犹豫片刻，而后点点头。
两人来到了地下训练场。
这里很快围满了闻讯而来的调查员，陶旭和周纬时也在其中。
陶旭皱眉：“焚化者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周纬时附和：“是哦，感觉更凶残了。”
周经年举枪，瞄准远处标靶，扣动扳机。
焚化者“扑哧”吐了两口火苗，像是咳嗽了两声，之后就哑火了。
周经年：“……”
围观者：“……”
周纬时望向陶旭：“看来是退化了。”
陈恪离得近，看得更加清楚，不由得皱眉：“不应该啊，我刚刚在家里还试了。”
周经年默默将焚化者递给陈恪。
后者对准了不远处的靶子。
“轰——！”
一道狂暴的赤红火龙咆哮而出，瞬间击碎了不远处的靶子，连同钢制的支架整个飞了出去！
甚至连身后的特质墙壁都被融化变形。
训练场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我哥巅峰状态，都没这么猛……”周纬时喃喃道。
陶旭围观了全程，神色有些复杂。
焚化者这是嫌弃周经年了。
弹药充足的仗打多了，就有点受不了普通觉醒者的微薄能力。
跟着陈恪打得酣畅淋漓，周经年的能力对他来说就有点不够看。
显然，周经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沉默着接过了焚化者，化身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蘑菇，坐在了角落里。
见陈恪过来，陶旭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剑。
可不能让他的剑也变成这样！
然而陈恪只是过来，让陶旭去劝劝周经年。
“他好像有些伤心。”
陈恪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不应该借焚化者的。”
陶旭扯了扯嘴角：“啊，没关系，好事，等他认清现实就好了。”
回到接待室，陈恪将自己不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告诉赵宏杰。
“为什么？”赵宏杰眉头拧起。
陈恪：“去等一个人。”
话音落下，接待室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陈恪是和谁一起去的沙漠，又是谁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人是谁，但没有人明说。
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
陈恪太累了，也失去得太多。
因为过于伤心，他们认为陈恪说的“等”，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
明明告别是为了独自舔舐伤口，故地重游。却不好说实话，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于是只能这样隐晦表达。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陈恪见众人神色有异，心里有些奇怪。
于是他犹豫补充道：“不是公费出差，是我私人的事情。”
赵宏杰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吗？”
陈恪摇头：“不用。”
“那需要专家团陪同吗？”连戚宏的语气也软化下来。
陈恪想了想。
元博文一行人在新陵市还能帮到他们，没必要跟着他。
“不用。”
而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心如死灰，打算断绝关系了。
他连朋友都不需要了！
赵宏杰心中叹息：“明白了。我会帮你协调好行程。还有什么需要？”
陈恪沉吟片刻：“能帮我联系沙船公司吗？我想和他们谈谈。”
……
上班的时候，陈恪和章总提了这件事，说自己出远门，要离职。
办公室里，空气净化器呼啦啦运转，一直以来的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
正如章总的脸色。
章总正吃着大海鲜，闻言触手一拍桌子：“不行！离职申请我是不会批的！”
陈恪熟读劳动法，对此早有准备。
“章总，这不是申请，是通知。”他的声音有些平静。
章总的触手瞬间就丢掉了吃了一半的龙虾，焦急地在空中舞动着。
陈恪都要走了，吃什么龙虾？
“陈老师！我的陈老师诶！你为什么要走啊？！”
章总绕开书桌，站到了陈恪的对面，触手扒拉向他的腿，就差给他跪下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可以提啊，你可以提！”
如果陈恪走了，失去得力干将事情小，但他失去的不是手下，而是精神导师啊！
以后还有人给他们投资吗？
章总说什么都不放人，坚决不放人！
陈恪说自己要去沙漠里等人。
章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半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你这样重情重义的员工，是我章某人的福气啊！”
章总假惺惺地哭了两句，话锋一转：“不过还是不能放你走。”
章总触手紧紧缠住陈恪的手臂：“这样吧，我给你带薪停职，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上班，时间不强制，怎么样？”
陈恪语气有些犹豫：“我不确定时间，一两年也说不准……”
章总心里的猜测被验证了。
这是真的要离开伤心地了！
他粗壮的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没问题，时间不是问题！我立字据！”
既然章总都这么说了，陈恪自然乐意。
带薪长假，不要白不要。
陈恪的脸上扬起了真诚的笑容：“好哦。”
下午的时候，罗哥和王姐也找到了陈恪。
“听说你要走了？”罗哥试探着问。
陈恪摇摇头：“不是离职，只是休假，出趟远门。”
罗哥深深看了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那种安慰人的漂亮话我也不大会说。你……节哀顺变吧。”
陈恪：“……？”
王姐赶紧捅了他胳膊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罗哥干笑了两声：“瞧我这嘴，胡说八道。”
陈恪反应过来了。
他们是不是都误会了？
“你们误会了，其实……”
罗哥和王姐看向陈恪的眼神更加同情了：“你不用说了，我们知道他没死。”
陈恪：“……”
不解释了，随便吧。
回到睦安佳苑，同样的场景又上演了一番。
陈恪已经累了。
但如果不告诉他们，迟早也会被发现。
陈恪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他订的机票很近，过几天就可以出发了。
在楼下吃完饭后，陈恪独自上楼。
洗完澡，陈恪和谢闻渊一起看电视。
他赤着脚坐在沙发上，没穿袜子，脚有些冰凉。
暗影拖来了毯子，将它轻轻地盖在陈恪的脚上。
陈恪垂眸看着脚边的暗影，轻声唤：“谢闻渊。”
暗影晃了晃，似乎是在应答。
陈恪将它揪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陪我看一会电视。”
暗影整个覆盖住了陈恪的脚踝。
陈恪拢了拢毯子，将暗影也裹了进去。
毯子下隆起一个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有些怪模怪样。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电视机的光勾勒出两人的背影。
一人一影，安静温馨。
……
迪酋，沙船公司。
导游正在听着领导训话。
“上次你的行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领导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的脸上了。
“叔叔，我要是不放他们去沙漠之心，客人们生气了，咱们连尾款都拿不到。”导游十分无奈。
他说的正是上次，一行人强行进入沙漠之心内部，想要去探险的那次。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大家才渐渐地揭开了沙漠之心的神秘面纱。
那次之后，迪酋的旅游订单暴增！
“这不，订单多了也是好事嘛。”导游狡辩道。
领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还敢狡辩！你就是仗着我的关系，才敢这么嚣张的吧？”
“你知不知道上次你们载的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
导游瞬间想到了陈恪和谢闻渊的身影，也顾不上疼了，连忙问领导：“是什么人？”
领导瞪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忌惮：“总之，是要好好对待的人。”
导游叹气：“行叭，神神秘秘的。”
领导又强调了一下注意安全，然后便说：
“公司招募了一位新的同事，你带带他。”
导游有些不耐。
本来就挣不到几个钱，现在还要有人来分一杯羹，真烦。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随口应声：“知道了。”
领导一抬眼，脸上挂上了笑容。
“他来了。”
“谁？”
“你同事。”
“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导游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灰绿色迷彩装的青年肤色白皙，和周围人黢黑的皮肤格格不入。
那双栗色的眼望来的时候，带着柔和的笑意。
他抬起手，打招呼：“又见面了。”
导游：“……”
……
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
平乐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背包，问旁边的李华：“咱们还要多久？”
李华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到了。”
平乐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上面的图案是两个融合的世界，头对头，仿佛镜面一样。
自从乐土完全掉进现实之后，乐土里面的所有人都被接了出来。
成年人帮助他们适应现实生活，而学生们则是接受特管局的统一管理，并且有专业的生活老师陪同。
一切都和平乐生活的过去不一样。
而在这里，平乐才知道，李华说的所谓的真实世界是什么。
他们遇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壮丽风景，体会到了此前从没有过的自由。
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人连他们的吃饭喝水都要限制，没有连呼吸都要被监控的压抑。
就连放假，他们也能够自由行动。
正值暑假。
李华和平乐两人出来旅游。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出门，在特管局登记后，两人便踏上了旅途。
迪酋成了旅游的热门选择。
如今，这里的污染浓度低得离谱，自然而然也成了探险者的乐园。
最近一年，这里的旅游发展非常迅速。也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收入。
两人此行的目的，除了旅游，也带着点探险的意味。
那道光柱至今没有科学与官方的解释，但也正是因为神秘性，这里成为背包客们的不二探险之地。
通过沙船，旅行者可以到达沙漠之心边缘。
那里目前依旧不开放，但他们可以在部落做一些风土人情的调查。
等开学之后，这会是一份十分不错的暑假研究作业，或许能为他们未来加入特管局做铺垫。
他们抵达沙船公司大厅。
这里人头攒动，很多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学生和背包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排队时，平乐注意到柜台后的询问：“选金牌导游还是银牌？”
“有什么区别吗？”平乐问。
“没什么区别，事实上，按照现在污染物的情况来看，银牌比金牌划算。”工作人员回答。
平乐正准备开口——
“金牌。”李华却果断说：“我们要金牌导游。”
虽然之前迪酋的污染物被清理干净了，但来之前，李华被特管局提醒，近期又听说有污染物出现。
沙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复苏。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保险起见，李华还是选择了金牌导游。
上船之前，平乐看到银牌导游和铜牌导游对着所有的旅客叮嘱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旁边还有觉醒者在补充安全事项。
唯独他们的导游不见踪影，工作人员只是让他们直接登船。
一行人惴惴不安地上了船。
不多时，舱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宽檐帽、穿着灰绿色迷彩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抱歉，来迟了。”
他是新陵口音，声音很轻，但很好听。
“接下来由我担任各位的向导。”
平乐闻声抬头，恰好撞进一双平静温和的栗色眼眸里。
“初次见面，我是陈恪。”
青年栗色的眼弯了弯。
“欢迎乘坐本次沙船。”
……
平乐现在都不敢相信，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那个人。
来到了现实世界之后，平乐通过网上的信息以及特管局的生活老师，知道了那人。
而得知平乐和陈恪的关系之后，调查员们都挺震惊的。
他们好奇地打探着陈恪在乐土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其他人在向平乐提起陈恪的时候，也不那么顾忌，透露了一些消息。
平乐也因此知道了许多的事情。
他甚至听说，特管局有一个特殊物品，是一支枪。只有在出任务的时候好用，平时休想有人能使唤它——就是因为它被陈恪用过。
真是神奇。
平乐懵懵懂懂。
他有的时候不太理解这些东西，但能肯定的是，陈恪是个好人。
李华将信纸摊在了桌子上，又在写信了，离开了乐土，他的回信也终于能够寄出去了。
和公共船舱内有些紧张的其他人不同，李华和平乐的组合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平乐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时发现陈恪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们桌旁。
他专注地看着李华摊开的信纸，侧脸在光线下有些模糊。
“陈……”
平乐正要开口。
陈恪闻声半直起身，对他点了点头：“叫我导游就行。”
平乐改口：“导游。”
他坐到了桌子旁，发现陈恪对于李华的回信有些好奇。
陈恪像是很久没有回去了，问起那边最近的情况。
平乐作为当事人，带来了乐土和月亮小学众人的最新消息。
“所有的同学现在都入学了，我们住的地方是四人间，食物很好吃，也没有人不让我们喝水，操场换成了塑胶跑道，不用拔草了……”
陈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下头。
平乐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陈恪。
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他的身上，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有改变，依旧是那种清亮的眼神。
和平乐当时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李华写完信，小心折好。
“导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导游呢？”
李华好奇地问陈恪。
陈恪说在等人。
“这么久还没有等到吗？”李华问。
“快了。”陈恪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我有预感。”
平乐注意到那里有一条黑色的choker，细细的，很好看。
平乐关心另一件事情：“导游，为什么其他导游要说那么多，但是你不用限制我们的行动呀？”
迪酋安全，但不意味着完全没有污染物。
事实上，他们的行进路线偶尔也会有不听话的污染物冒出来——就像是有什么力量断断续续地逸散，影响到了那些生物一样。
那些力量不多，但足够让导游们如临大敌。
陈恪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笑：“因为你们付的是金牌导游的钱。”
平乐更困惑了。
付得多，反而限制少？
很快，平乐就知道为什么了。
夜晚。
平乐准备睡觉，被一阵剧烈的撞击震得清醒了过来！
人们惊慌失措地套上衣服冲出来。
透过公共船舱外的窗户，他们能够看得清楚。
沙海翻滚，鱼一样的污染物，只有背鳍在沙面上急速游动。
下一秒。
那东西跃出沙面，整个庞然大物便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大覆盖骨甲的鲨鱼。
刚刚的动静就是这东西撞击到船体发出来的。
人群爆发出了尖叫。
“不是说迪酋已经没有污染物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这东西？”有人惊呼出声。
“你们没有看到最近的新闻吗？最近又有零星冒头的！”
“船上的安全员呢？不是每条船都有安全员吗？觉醒者在哪里？！”
“它又要撞过来了——！”
人群议论纷纷，眼看那庞然大物卷起漫天沙尘！
就在此刻。
“轰！”
一道金光射向了那个污染物。
紫红色的血液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这些血液溅到了公共船舱外面的玻璃上。
人群安静了下来。
数道呆滞的目光望向了光柱发出的方向。
平乐同样猛地侧头望去。
他看到陈恪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指尖，关上那扇小小的舷窗。
注意到平乐的目光，陈恪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问题不大，大家回吧。”
平乐这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什么安全员，也不需要什么宣导。
这，就是金牌导游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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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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