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打杀杀

第37章 打打杀杀

“他竟敢下追踪印!”

裴肃面色铁青,只觉那白皙手臂上一点红印刺眼万分。

他不自觉用了力,卿长虞只觉自己像一只扁扁咸鱼干,他略微挣了挣,裴肃却以为是风太大。

担心卿长虞被风吹坏了实在是很荒谬的事,裴肃自己还不觉得,把卿长虞裹得越发严实。

卿长虞道:

“不打紧,那阵眼里的符咒是我所画,这道同心追踪印并不完全。”

顶多只能在两人隔得很近时,发出一些信号。

又道:

“放下吧,我要去九重楼。”

“顺路的,”

似乎意识到两地一个东一个西,裴肃微微垂首,有些赧然,

“在下想和卿仙师多待一会。可以吗?”

这句话说得可谓缱绻眷念,铁石心肠也得弄成绕指柔。

【装】

这种手段就是告诉001,它也不会做的。

卿长虞点点头道:

“也好。”

【虎狼之心!居心不良!装模作样!】

001气急败坏地在聊天框对裴肃输出,喜提禁言。

它怨念地在禁言室画圈。想不通,这些人演技拙劣,卿长虞却吃这一招,为什么它每次对卿长虞扮可怜都无效……

卿长虞坐在云上,对裴肃招招手。

他盘腿而坐,腰间的绦带悠悠垂下,被风吹得轻晃,很有仙风道骨的清韵。

此时天清地明,四周太过寂静,裴肃看着他招手,只觉一颗心砰砰地跳,简直要和繁星闪烁的频率一样快了。

看星星看月亮……多少浪漫故事里都有这样的情节。

还好夜色够暗,遮住了他脸上不合时宜的颜色,他乖乖的也坐下,等着卿长虞说话。

一张纸展开在眼前,卿长虞手一挥,方才打斗的场景便出现在纸上。

卿长虞伸手圈了圈易忘尘的腰腹:“这里,他是要用腰腹发力出腿,你该提前撤刀下挡。”

又将画面向后拉了拉,“这里,他出剑太过,比起砍上一刀,用双刀绞剑更好,这样容易让剑脱手,下一步再接着挥砍……”

细细分析完刚才对战时的情况,卿长虞将这张纸卷起,才发现裴肃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他以为是自己说话太不留情,遂安慰道:

“今日已不错,只是少了些双刀应有的灵活,相信下次会更好。”

一个人的脑子里怎么会只有打打打打打杀杀杀杀杀——

裴肃拿过纸,语气宛如怨夫:

“受教了,卿夫子……”

这副语气简直叫得人背后发麻。

卿长虞恍若未闻,摆摆手慷慨道:

“不妨事。”

又问道:“易忘尘要抓你,你怎么也不反抗着些?”

裴肃道:“他说我是没人要的孤儿,说我是丑八怪……还说你不要我,你让他把我抓走。”

他说得可怜,余光满意地看见卿长虞眉头轻皱,凤眸漫上冷意。

易忘尘这锅好大一口,他收到信当即就烧了,并没有对谁提过。

唯一接触过信的大柱只是个凡人,看不懂魔文,甚至在他离开后便死了……

卿长虞道:“此事我会去查。”有追踪印在,他和易忘尘终究是要对上的,届时顺带把此事搞个清楚。

裴肃却不太满意,他凑近卿长虞:“那我丑吗?”

他好像格外执着于自己的外貌。

说实在的,天生炉鼎的体质,就没有不好看的,裴肃亦是。

他的脸是标准的精致隽秀,白发青眼遗传了上任魔君的异色,骨相皮相又遗传了秋韵仙子。

左眼上的红痕,在面皮上格外惹眼,但也说不得是丑陋,依照卿长虞的看法,像雪地红梅,一点艳色,很特别。

卿长虞仔仔细细地看他,直到快把人盯得耳根红透,才认真道:“一点也不丑。”

裴肃接着道:“那他说卿仙师会丢下我,是真的吗?”

他盼望着卿长虞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卿长虞却道:

“你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裴肃眼眶红了:“可你说过一直陪着我的。”

自己竟说过这种话?

卿长虞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之前,裴肃右眼刚刚能看见的时候。

孩子很害怕黑,夜里也不敢睡觉,生怕一觉醒来又变成瞎子,他就那么哄了,说了些陪着他的话。

卿长虞抬手,宽慰地拍拍他脑袋:“可肃儿长大了。”

裴肃垂下眼睫,喃喃道:“长大了。”

“是了,”卿长虞道,“你长大了,就该离开我,自寻一番天地。”

对于裴肃,卿长虞在上一世将他养大后,早就自觉完成任务,可以放手了。

这不是厌恶,只是责任已尽,就该让人自由于天地。

卿长虞从来也不喜欢黏糊糊,想着之后有空,千八百年里,能见到四五面,互相打个招呼,也就是了。

他向来不想着什么回报,又实在是受了很多报复,如今只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

现在知道裴肃和以前一样乖巧听话,不会任天道驱使,也就更加放心了。

当务之急,头等大事,他得去九重楼确认自己好友还活着没。

先前为找施青厌,让岁间玉算了一卦行踪。

算卦本就是以寿相博,更何况岁间玉违逆天道意愿,为自己指了路,遭到的反噬怕是更强烈。

他必须得去看看岁间玉。

卿长虞对裴肃摆了摆手,道:“山水有相逢,愿君多珍重。”便朝九重楼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裴肃还一直想着他说的话。

他有些不明白,这个人可以拨除天雷找到他,却不愿意多和他待一会。

还说什么山水有相逢……这世界这么多山,这么多水,千千万万数不胜数,天地何大,莫非从今往后,便不再有联系了?

他不同意。

【滴】

来自天外的注视,投射在裴肃身上。

【剧情纠差中】

一道声音突兀在裴肃脑中响起,冷漠、威严、空旷,与他往日听见的深渊回声极为相似,却带着更深沉的引诱:

【舍得放他走吗?】

白色睫羽轻轻垂落,答案昭然欲揭。

九重楼中,正药味弥漫,楼角延伸出的大株白夹竹桃,凋落了大半。

侍从劝药,一碗接着一碗。

岁间玉神色恹恹,苍白得可怕。骨节分明的手盖在药碗上:“拿走。”

侍从皆被挥退,四周一片寂静。岁间玉的瞳色渐深,疼痛蚕食着他的精力,折磨他的又不仅仅是躯体的痛楚。

叩叩。

帷幔外,有人屈指敲了敲床柱,又递进来刚刚的那碗汤药。

端碗的那只手骨相隽秀,如玉如瓷,一眼就瞧得出它的主人该是怎样一位美人。

“难为卿仙师还惦记我这废人呢,”

岁间余低低咳嗽了两声,接着道,

“一身衣服都脏了,快扔了换件新的。”

房中的药味越发浓了。

床帷外,卿长虞挑了挑眉。

鼻子真灵,床帷隔着,能知道是他,竟然还能发现他衣服脏了。

卿长虞的外袍上确实有些血迹和脏灰,是先前在禹兰城中染上的。

见他没有动作,自床幕里探出来一只手,轻而易举勾着他腰间绦带,将他拉进床帷,又灵活地解开系带。

卿长虞由着他拉近,小心端着药碗,免得洒了。问道:

“怎么不肯喝药?”

岁间玉天生体弱,出生时便被断定活不过百年。

为续命,父母将他的心脉与九重楼强行绑定。但也使岁间玉无法正常修炼,并终身无法离开九重楼。

虽然容颜永驻,但严格来算,岁间玉并非修士。

五十年前,本是他命尽之时。全靠卿长虞喂的血,才又活了这么久。

喝了灵血的人寿命会延长,卿长虞之前还给岁间玉喝了不少。按理来说,不会只卜一卦就如此虚弱。

卿长虞轻轻嗅了嗅药碗,皱起眉头。

千年参,万年青,全是吊命的药。

岁间玉靠在塌上,被狐裘簇拥着身体,气如游丝短:

“有什么用,不过是自讨苦吃。”

卿长虞放下药汤,按住他的手腕听脉,听他话语任性,按住脉搏的手紧了紧,像是威胁:

“用我的血养活的,我不该过问?”

岁间玉任他按住,向后躺在塌上,悠悠道:

“窥天命,折寿数啊。”

卜卦者若是窥见自身无法承受的命数,便会遭到反噬。有道是会者卜事,能者卜人,痴者卜天。

只是卜算施青厌的下落,反噬应该不会如此强烈。

卿长虞狐疑道:

“你没有卜别的不该算的?”

岁间玉道:

“我哪能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只是……”

他的声音停住了,目光对上眼前宛如冰透琉璃般的双眼,苦笑了一下。

他只是卜算了卿长虞的未来。

但每次出来的卦象都不同,好似上天在同他玩障眼法,迷雾重重看不真切。

他不甘心。

岁间玉主动倾身,抱住了卿长虞,高挺的鼻尖隔着衣料在胸膛轻轻蹭着:

“唉……长虞要是真怜惜我,就该与我修合欢密术,同享寿数才好。”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早被卿长虞打飞十万八千里了。

“你?”

卿长虞挑了挑眉,

“你这身体,能出精吗?”

岁间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卿长虞,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诺,”

偏偏卿长虞的表情还很是平淡,隔空取来阁楼上的一册书,翻开指着序言页道,

“男子同性双修,需乾精互浴,以抱心式念真言秘诀……”

轻轻渺渺的香气传来,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张合的嘴唇,想将他淡粉的唇色变得鄢红湿润。

“别,别说了。”岁间玉直觉心下燥热,不自在地动了动,竟然罕见地伸手推了推卿长虞。

他不推还好,一推,卿长虞反倒来劲,极不端正地调笑道:

“哎呀呀,就这样,门主大人还想和我双修呢?”

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恶劣,搞得岁间玉一下说不出话来,只能“你”“你”了半天。

卿长虞哈哈哈地笑开,因为那张脸,并不粗俗,反倒有种恣意的风流。

偏偏岁间玉无比确信,他只是随口玩笑打趣,恶劣得很。

这人啊,怎么能这样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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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只有被卿卿玩弄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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